上世纪30到40年代的美国并不好过。大萧条重创了大部分地区,耸人听闻的犯罪和绑架案又让社会弥漫着不安。二十年代和一战结束时许诺的繁华并没有兑现。但美国人依然走进电影院,当时运转良好的制片厂体系持续输出新的娱乐作品,这些作品往往映照着那个时代的灰暗情绪——黑色电影就是这一时期的产物,落魄的侦探在暗巷里跌跌撞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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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重要、同样冷峻的,是那个年代的神经喜剧(screwball comedy)。这些电影看起来节奏飞快、轻松俏皮,说到底还是吵吵闹闹十卷胶片、最后终成眷属的爱情故事。但它们的内核是对一切传统的拒绝:片中常有泼辣大胆的女性,拒绝婚姻的束缚,对跟不上自己机锋的男人连眼皮都懒得抬。这种组合让观影体验既让人皱眉又让人着迷,以下10部作品就是明证。
- 《一夜风流》(1934):导演弗兰克·卡普拉如今仍是家喻户晓的名字,但普通观众多把他和《生活多美好》这类励志故事联系在一起,而非妙语连珠的对白。这部片中,富家女艾莉·安德鲁斯(克劳黛·考尔白饰)为反抗华尔街的父亲,爱上了失业记者彼得·沃纳(克拉克·盖博饰)。两人横穿美国,一路互相挖苦,最终坠入爱河,片中还有不少在海斯法典严格执行前那几年才能过关的擦边笑话。
- 《瘦子》(1934):乍看是这份名单里的异类,因为它还是部谋杀悬疑片。两性交锋的元素仍在,只不过对阵双方是一对各自富有的恩爱夫妻。威廉·鲍威尔和玛娜·洛伊饰演的尼克与诺拉一开口斗嘴,你就知道自己看的是神经喜剧。影片保留了达希尔·哈米特原著小说的语气和对白,哈米特本人还是从与作家莉莲·海尔曼的现实对话中取材。片中还有一只可爱的小狗阿斯塔,看着这对夫妻斗嘴、喝鸡尾酒、破案。
- 《我的高德弗里》(1936):鲍威尔与洛伊此后又拍了五部《瘦子》续集,也合作过其他水准不一的影片。但鲍威尔与默片喜剧老手卡罗尔·隆巴德搭档同样出色——两人曾结婚两年,离婚后仍是好友,这份天然的化学反应在片中展露无遗。影片讲述流浪汉高德弗里·史密斯(鲍威尔饰)被卷入富人布洛克一家的游戏与事业中,他努力保持尊严,却渐渐被更善良的艾琳·布洛克(隆巴德饰)吸引。一半是社会讽刺,一半是爱情,层层反转直到近乎失控。
- 《可怕的真相》(1937):导演莱奥·麦卡雷先促成了劳莱与哈代这对组合,拍过《我们的帮派》,还执导过《鸭羹》《圣玛丽的钟声》《金玉盟》等影史经典。这部片中,艾琳·邓恩与加里·格兰特饰演一对夫妻,各自怀疑对方出轨而离婚,却因共同养的狗归属问题无法彻底分开。结尾的妙笔只有麦卡雷这个级别的导演才拍得出来。
- 《育婴奇谭》(1938):加里·格兰特既有惊人的好相貌,又有无可挑剔的节奏感,他知道如何追求女主角,也甘愿让她们拿自己开涮。霍华德·霍克斯执导的这部片中,凯瑟琳·赫本饰演的苏珊·万斯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把格兰特饰演的、已订婚的古生物学家戴维的平静生活搅得天翻地覆。现代观众熟悉"自由奔放的女性让紧绷的男性放松下来"这个套路,但正是这三人开创了它。
- 《女友礼拜五》(1940):罗莎琳德·拉塞尔饰演的希爾迪·约翰逊是格兰特饰演的主编沃尔特·伯恩斯的旧搭档,也是旗鼓相当的对手。她冲回曾工作过的报社,要求他签离婚协议,好让自己嫁给新男友(拉尔夫·贝拉米饰)。沃尔特不愿放人,便用新闻人的本能劝她帮忙报道一名被控杀害警察的男子的死刑执行。背景里有相当沉重的政治分量,但两人对白的火花太亮,据说霍克斯是用秒表掐着他们的语速拍的。
- 《费城故事》(1940):导演乔治·库克在这对格兰特与赫本的老搭档里又加了第三个元素——好莱坞黄金时代公认的好好先生吉米·斯图尔特。影片改编自菲利普·巴里的舞台剧,回到神经喜剧的经典主题:离异者兜兜转转找回爱情。赫本饰演的社交名媛特雷西·洛德即将再婚,杂志派记者迈克·康纳(斯图尔特饰)前来报道,闹剧随之展开。
- 《淑女伊芙》(1941):编剧兼导演普雷斯顿·斯特奇斯把这一类型的冷嘲推到了另一个层次。芭芭拉·斯坦威克饰演的女骗子简·哈林顿盯上了亨利·方达饰演的迟钝爬虫学家查理,本以为他是好骗的目标,却意外真的爱上了他,反被抛弃。于是她化名"伊芙·西德维奇夫人"重回查理的生活。影片以爱情收场,恰恰凸显了它那颗愉快的黑心:在它看来,爱情不过是一场合谋的骗局。
- 《爱的大追踪》(1972):神经喜剧在30、40年代的黑暗岁月里兴盛,黑色电影后来靠一批成功的新黑色电影延续下来,神经喜剧却难以在现代复刻。较成功的尝试之一来自彼得·博格丹诺维奇。这部片一半是《育婴奇谭》的仿作,一半是《乐一通》的致敬,芭芭拉·史翠珊饰演的朱迪·麦克斯韦在一场重要会议上因行李箱被弄混(其中还有间谍的箱子),把音乐学家霍华德·班尼斯特(瑞安·奥尼尔饰)的生活彻底搅乱。
- 《难耐的残酷》(2003):科恩兄弟的这部作品当年连自家粉丝都报以反感。乔尔与伊桑·科恩从《抚养亚利桑那》《赫德萨克代理人》起就在作品里掺入神经喜剧元素,可当这部片上映时,粉丝们看不懂眼前展开的这段讽刺爱情。凯瑟琳·泽塔-琼斯饰演的玛丽莲靠嫁给有钱人再离婚分走一半财产为生,她遇上了对手——离婚律师迈尔斯·马西(乔治·克鲁尼饰)。两人纠缠在一起,是出于爱还是职业嫉妒?当年的观众分不清,但神经喜剧告诉我们:真相不重要,享受过程就好。
从大萧条到新世纪,这类电影的核心始终没变:两个势均力敌的人互相拆台,观众在笑声里暂时忘掉外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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