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 亮
一尾鲈鱼从蓝色的桶中蹦出,复落入水中,溅了我一脸水。
最早听说新庄村村民在曾经沉寂的荒坡上养鱼,我还以为自己掉进了一个虚构的故事里。直到看见46只蓝色养殖圆桶整齐排布在山坪塘一侧,桶内鱼儿翻飞,溅起水花,我才相信眼前山中的另一种丰收是真的。
管护员老简正俯身撒料,增氧泵持续吐出细密的水泡,水花一圈圈漾开。鱼群追着饵料聚拢翻腾,银鳞闪烁,活蹦乱跳。
老简说,山坡上养鱼,别说你,村里人原先也不敢想。村干部外出学习,看过别处的陆基养殖,才生出一个大胆念头:依托原有的攀钢还水工程管道系统,借地下龙潭玉泉活水,在荒坡上建起圆桶养殖基地。动工之前,要搭建遮阳棚、布设增氧和排污管线,每一处细节都经过村里的反复测算。
我问,为啥不直接在山底搞圆桶养殖?还能节约抽水成本。
老简说:“村干部跟我们讲,这叫生态循环种养,对,就是生态循环。山泉水还有攀钢助农那根管子引上来的水养鱼,养鱼的水排出来,一层层滤干净,顺到沟里流下山,浇果子、浇蔬菜。水不浪费,肥也用上了。”
老简又说:“鱼苗投进去,绕着桶来回窜,争着吃食,慢慢长大,一天一个样,多惹人爱。”
看着老简一脸褶子堆成了花,不禁想到他五年前的模样。那时候,他跟风在荒山坡上种凯特芒果。低海拔的芒果树上就算果实挂满枝头,这些年也卖不上价。村里人打趣说:“果子结得欢,价钱抬不起,白忙一场哦!”现在好了,老简在家门口的养鱼基地当上了管护员,属于技术工,比卖芒果挣得多。
可这活路也操心得很,想踏踏实实睡一觉都难。天还没亮,打个手电筒就要去源头巡查,生怕哪里漏水、出状况。水质变化快,一不对劲就得拎药桶。天天围着鱼池圆桶转,转得胳膊酸得抬都抬不起。
以前种芒果,老简怕细菌性黑斑病,怕雨水不济,怕十里八乡芒果丰收后市场饱和。现在管护鱼,怕鱼得烂身病,怕鱼的粪便积多了氨氮超标,怕骤变的气温,怕机器突发故障,不能有一分一毫的疏忽。
正说着闲话,又来了开着皮卡车到基地挑选活鱼的客户。几个工作人员系着皮围裙,足蹬雨靴,合力下网。沉甸甸的牛筋桶被抬上车,鲈鱼在牛筋桶里不停扑腾。
我买的几尾鲈鱼,在注氧的塑料袋里频频甩尾,力道十足。车开下山,回头再望山坡上的养鱼基地,早落入绚烂的霞光里。
《 人民日报 》( 2026年11月21日 08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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