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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齐白石治印,为何“决不回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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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一度的北京画院“齐白石艺术国际研究中心”暨“传统中国绘画研究中心”2026学术工作年会近日在北京画院开幕。与这一年会同时对外展出的则是筹备颇久的特展“决不回刀——齐白石的金石文心”特展。

“一刀下去,决不回刀。” 这句齐白石的治印箴言,既是其单刀冲刻的技法准则,也是他艺术精神与人格风骨的写照。齐白石以绘画闻名,但篆刻是他艺术革新的重要根基。他挣脱晚清印坛的固化程式,远溯秦汉玺印,兼融碑版文字,用果敢爽利的单刀刻印,形成雄健真率、生辣鲜活的独特印风,自成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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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出现场

从齐白石篆刻,看千年印学发展脉络

“决不回刀——齐白石的金石文心”特展由北京画院、西泠印社、桐乡市人民政府联合主办,联合上海博物馆、天津博物馆、广州艺术博物院、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君匋艺术院、荣宝斋等多家文博单位,汇集秦汉至20世纪篆刻、书画作品220余件/套。展览以齐白石篆刻为枢轴,设“印门初叩”“印脉寻源”“一刃独造”“刀铸文心”四大单元,铺出中国文人篆刻千年的演进脉络。

据北京画院院长吴洪亮介绍,北京画院美术馆自2005 年建馆起,便着手筹备齐白石篆刻专题展览。2012年,“三百石印富翁 —— 齐白石的金石文心” 展览顺利举办。北京画院收藏有三百方齐白石印章,与齐白石 “三百石印富翁” 的雅号相呼应,也为该次展览奠定了坚实的藏品基础。彼时团队也曾考虑将展览主题定为 “决不回刀”,这一设想最终未能落地。而本次展览经多方协同筹备,展品不再局限于北京画院所藏的三百方印章,以齐白石篆刻为切入点,贯通千年印学发展脉络,兼顾学术深度与观赏趣味。


展出现场

展厅一层入口处,一方立方体主题墙厚重沉稳,“决不回刀”四个字刻于其上——这四个字不仅指代篆刻技艺,更是齐白石坚定的艺术态度。主题墙一侧,电子画屏循环播放着单刀冲刻的慢镜头,石屑飞溅的瞬间被放大、定格,观众得以看清一刀下去之后石面留下的崩口——那是齐白石独有的“刀味”。


展出现场

展览的学术野心,在二层展厅体现得最为集中。这里陈列着丁敬《闭户读书累月不出登山临水竟日忘归》《竹屏子》、黄易《卖画买山》、赵之谦《我欲不伤悲不得已》《寿如金石佳且好兮》、黄士陵《科头跣足不合时宜》、吴昌硕《千里之路不可扶以绳》等明清篆刻名品,而齐白石摹浙派、仿赵之谦的作品就并置其间。


黄易 《卖画买山》 朱文2.44cm×2.47cm×4.1cm 青田石 1763年华笃安、毛明芬夫妇捐赠上海博物馆藏


赵之谦 《我欲不伤悲不得已》 白文2.6cm×2.6cm×3cm 青田石 1862年君匋艺术院藏

北京画院副院长、理论研究部主任吕晓表示,展览的研究重心相比2012年“三百石印富翁”展有所推进:“之前的展览体现的是齐白石刻了什么,而这次则表现了齐白石怎么刻,以及他的印章在中国篆刻史上有什么样的地位。”团队厘清了部分院藏齐白石印章的创作年份,并有了不少学术新发现。

这种“谱系化”的展陈思路,在导览邀约中列出的“明星单品”里看得更清楚:黄易《卖画买山》刻于1763年,浙派切刀的古拗之气扑面而来;赵之谦《我欲不伤悲不得已》刻于1862年,印外求印的路数正是齐白石早年摹仿的对象;黄士陵《科头跣足不合时宜》刻于1890年,光洁挺劲一路,与齐白石的粗犷单刀形成鲜明对照;吴昌硕《千里之路不可扶以绳》则代表了同时代印坛另一座高峰的选择。把这些印与齐白石1935年所刻《隔花人远天涯近》放在同一条观展动线上,观众不需要太多专业知识,也能直观感受到:齐白石的“单刀破局”,是从这条谱系里长出来的。

一个“北漂”的立身之路

三层展厅不再按时间线铺陈印史,而是聚焦齐白石本人——一个20世纪20年代初到北京的外乡人,如何靠一把刻刀站稳脚跟。

展览以齐白石1903年至1948年的四份润格为核心线索,通过价格的起伏勾勒他从“立身”到“成家”的轨迹。展墙上,四份润格并排陈列,旁边是同时代其他印家的润格对照。数字不说话,但数字背后的市场选择一目了然。当画坛尚未完全接纳这位外乡人时,他的篆刻已经标出京城最高润格。


齐白石润格


吴昌硕为齐白石所书润格

认可之外,争议同样被呈现出来。展厅特设“我行我道”争议墙,将时人的品评与齐白石的自陈并置——“旁门”“野狐禅”“古拙不足”“刀法太烂”……这些刺眼的字句与齐白石自己的印语、诗句面对面挂着。

齐白石的立身也离不开朋友圈的托举。展览集中展示了他为谭延闿、杨昭儁、胡鄂公、朱屺瞻、杨度、樊增祥等各界名士治印的作品。上海博物馆藏《心游大荒》是为朱屺瞻所刻,张增泰曾记,齐白石对朱所定印章十分重视,“必自制木盒,亲书地址和姓名附邮,从不假手他人”。一方印背后,是人情,也是齐白石对待篆刻的郑重。


齐白石 《心游大荒》 2.48cm×2.5cm×8.34cm 1938年 上海博物馆藏

而《牵牛不饮洗耳水》《隔花人远天涯近》等20世纪30年代成熟印风的集中展出,则让观众得以具象感知“决不回刀”的单刀魅力。


齐白石篆刻

从印宗秦汉到印从书出

展览试图“破除‘野狐禅’的偏见标签与‘天赋论’的浪漫想象,既将其重新置于文人篆刻的正统谱系中考察,也论证其独创性是一种有深厚根基的风格革命。


齐白石画作与篆印

“深厚根基”四个字,在同期《齐白石研究》第十四辑刊发的尹军论文《从印宗秦汉到印从书出——齐白石篆刻艺术论略》中得到了扎实的史料支撑。论文指出,齐白石至迟在1902年便开始了对秦汉印的学习与研究,1903年至1921年是密集勾摹期。他用汪秀峰所集秦汉印谱“画其大意,得二百余字”,从汪启淑所赏鉴汉铜印丛中“择其篆法可师者,钩存二百余字”,此后“胸中更有成竹”。1921年他手批弟子贺孔才印语时说得更明白:“秦汉人有天趣,在老实也。”同年又言:“秦汉人有过人之处,全在不蠢,胆敢独造。”


齐白石画作中的闲印

“老实”与“胆敢独造”这对看似矛盾的评价,恰恰揭示了齐白石篆刻的底色:他的狂放是有法度的狂放,他的“决不回刀”是建立在二十年勾摹秦汉印基础上的果断。

收尾单元“刀铸文心”,以齐白石论艺之言点题:“窃意好学者无论诗文书画刻,始先必学于古人或近代时贤。入其室,然后必须自造门户,另具自家派别,是谓名家。”


展出现场

展期内,展厅还设置刀法影像拆解、钤印打卡区,兼顾学术严谨性与大众观赏性。

展览将持续至2027年1月17日。

来源:江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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