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值得反复阅读的书
——读《只有一个重庆》
文/袁英英
往年去贵州避暑,总要带好几本书,今年只带了一本——《只有一个重庆》。
贵州的夏天凉爽,空气清透,除了舞蹈队一早一晚的排练,上下午都有大把时间可以慢慢读。8月12日15:36,我合上最后一页。抬起头,阳光柔柔地落在脸上,窗外绿油油的稻田在微风里连续不断地翻涌,心也跟着那片绿意向远处荡开去——很静、很美好、很享受。
陈泰湧老师的文字有种特殊的魔力,深深的在地感和浓郁的烟火气里裹着的是对历史的思考和演变,读着读着就忍不住往回翻。
全书分“梯城”“尘烟”“百味”“乡愈”四辑,46篇,加上序和后记,洋洋洒洒347页。还不止,每个章节用淡蓝或粉红的彩纸隔开,页码又多出几分讲究。封面是大红基调,喜庆却不张扬。书里配了游江老师的14幅漫画插图,无论多复杂的地形、地貌,经过他手,欻欻几笔就活了,轻松、随意、有趣。
序里名姓俱全地出现了七位——徐悲鸿、张恨水、白居易、苏东坡、周必大、李白、杜甫,个个非同凡响。这阵仗,先就让人肃然起敬。
最让我笑出声的是《三峡之巅》。作者既写李白、杜甫、刘长卿、余秋雨等名家的佳句,也写小人物——奉节的朋友肖宇。为了“红叶节”的归属,肖宇跟巫山朋友打嘴仗,放话:“你要是再来争,我们奉节人就在你那个机场跑道上安一道闸门!”这玩笑真有地理依据——巫山机场的候机楼和停机坪在巫山,跑道却落在奉节。斗嘴归斗嘴,真要干事,两人不分彼此。
更打动我的是肖宇把一条危石鸟道修成游客步道的事。无法使用机械,就地取材,全靠人力和牲畜——骡驮、肩挑、背扛、手铺,9.99公里足足花了半年。肖宇在这条乱石嶙峋的山脊上来来回回爬了几百趟。二十年前他上山铲罂粟时,无意刨开浮土,发现了石上刻的“夔”字:“越刨越兴奋。前两年政府打造三峡之巅景区,二十年前的发现突然有了价值,这是天赐的宝贝,只可惜被埋了好几百年。”感谢肖宇为家乡美景付出的心血。
《寻陶》里,借陶艺家何跃之口讲陶、瓷与陶窑,浅显好懂。川渝人家家户户都有泡菜坛,这让我想起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从大漠边疆回到山城的第一个泡菜坛——公婆从梁平屏锦镇挑回来的,六十几公分高。搬来重庆城后灶台隔层放不进去,硬是敲掉隔层也要留着它。如今虽不用了,也舍不得丢,就喜欢陶器的质朴和粗粝感。买小花器也偏爱陶制,看着泥土色,总有种说不清的亲近。
《雨落会龙庄》中,作者从何智亚的《重庆民居》初识会龙庄,又从江津作家邓玉霞笔下读出它如温婉女子的曼妙,从记者马拉文中读出沧桑与血腥。这座乡土建筑在工艺、艺术、文化、美学上可与欧洲贵族庄园媲美,更有如紫禁城般的神秘排水系统。作者还写了守护者沈小东和村支书陈作伦的付出。时光如雨水,无人能评判某一滴雨的善恶,也无人能否认“水滴石穿”的坚韧。会龙庄及那些湮灭乡间的庄园、祠堂、碉楼,是先祖移民入川、插占为业、世代绵延的奋斗史,是巴渝先民艰难跋涉的创业史,更是社会变革跌宕的编年史。文末引用北宋末南宋初词人万俟咏的代表作收尾,前后呼应,这么冷僻的词人也能信手拈来,佩服作者的海量阅读与记忆。
《夜宿下庄》的结尾,“窗外一黄一白两条老狗踱到民宿前,我打开门让它们进来,它们在雨雾中懒洋洋地回头望了我一眼,又自由自在地往前走去。”用这样的画面收束,暗喻下庄人按自己的节奏,在自己创造的美好家园里宠辱不惊、安然度日——那是一份多大的智慧和底气。
《崇龛芳华》的结尾,“身后的直升机腾空而起,我热泪盈眶。”不著一字,却道尽了油菜花海里的朋友约定、青春遗憾,以及对罗海华的无限怀念。
《瓦屋村》写的是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桥头镇瓦屋村,2022年8月25日我曾坐朋友的车去过。广场建得大气且有特色,地面青灰色光滑的石板上,右边镌刻着《桥头赋》,文采飞扬,让我忍不住诵读:飞桥坝刻,始曰南唐。路桥悠悠,底蕴璨璨。蛮王寨存,悬棺可鉴;藤子沟淹,筑梦尚嘉。左边刻的《桥头镇》,从天德元年(943年)高顶场开始,一直记录到2021年8月3日,踏上乡村振兴征程,桥头镇被确立为市级重点帮扶乡镇,历史进程一目了然。瓦屋部落的建筑群里,农民烧瓦、妇女织布、孩童玩耍的场景被川美画家画上了墙。有了艺术家的加持,短短一年,旧貌换新颜。这个夏天朋友再去,发来图片,更是惊喜,犹如三大步上篮,漂亮至极。所以,看到书中对谭建兰的讲述一点也不陌生。这位了不起的石柱新女性,带领村民大规模种植辣椒,成了脱贫致富带头人,把瓦屋村建成了公园,让我们看到了一幅西南大地脱贫攻坚的生动画卷。她的文学作品《瓦屋村》,更是让我们看到了一部巴盐古道乡村振兴的奋斗史诗。让我不禁感慨,石柱从来不缺像秦良玉一样出类拔萃的女性。
《棒棒军》的收尾无人能比,“一声‘棒棒’,一声‘来咯’,都能拐到《诗经》上去,这想象真是逆天了。”
一本好书,就像贵州避暑地的空气,凉爽、新鲜,让人想深深呼吸。《只有一个重庆》,值得反复阅读,越读越让人心里踏实,有爱,有鼓舞,有惠风和畅般的浓浓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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