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央企和地方国企集中摸底55岁左右职工的意愿,人事部门也在梳理工龄和岗位信息,职工中关于内退的讨论明显增多。国家暂未出台全国统一的内退新规。
结合就业、老龄化、国企改革和延迟退休四方面的现实矛盾判断,规范版内退通道有望在国企领域逐步放开。不过,这次的规则会比早年宽松的内退严格得多。
内退全称内部退养,核心是离岗不离职。职工没到法定退休年龄就可以不上班,劳动关系保留在原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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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业按月发放生活费,照常缴纳五险一金,工龄正常累计,到法定退休年龄再正式办理退休。内退的依据是1993年国务院第111号令,这项制度从未被取消,只是前些年审批收紧,很少放开。
这次内退重新受到关注,背后离不开财政和社保的压力。社保缴费基数一年一度上调,让一些人到手的工资变少了,这些烦恼背后都指向财政。
一直跟踪财政数据的人会知道,此前一年两本账的财政赤字率已经突破9%。无论和同期的其他经济体比,还是和长期历史比,这都是非常高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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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义财政账本分为6个部分,社保是其中的大头之一。一篇研究灵活就业人员参保测算的论文说得很清楚,推进社保夯实主要是考虑社保基金的可持续性。
视角再放大一点,就是为了减轻财政对社保的补贴压力。财经博主杰森整理计算了2013年至2025年的相关数据:税收收入年均增速只有3.9%,财政对社保补贴的年均增速却高达12.1%,快了3倍。
结果是上一年将近六分之一的税收被社保补贴占掉,这就是老龄化的威力。老龄化的速度还在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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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机构估算,2025年至2035年,中国总人口和劳动年龄人口将分别以年均0.3%和0.6%的速度下降,65岁以上人口则将以年均4%的速度增长。2024年,国内65岁以上人口的比例已接近日本1997年的老龄化水平。
但2024年中国人均GDP只有1.3万美元,只有日本处于同等老龄化水平时的三分之一。按2024年财政决算明细表算一笔静态账:当年社保累计结余为14.5万亿元,单看缴费收支,当年为负1.74万亿元。
两者相除,结余大约能支撑8.32年,也就是到2033年左右。从现实情况看,养老金支出增速已经在有意放缓,医保端也在各种“灵魂砍价”,再加上延迟退休1.0的推出,都是为了尽量减轻财政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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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渐进式延迟退休正在推进,退休年龄逐年后移。重工、基建、矿山和流水线等重体力岗位上,不少55岁上下的职工身体状况逐年下滑,很难长期承受高强度工作。
很多中年职工还要照顾高龄父母、帮子女成家还贷,对弹性离岗的需求一直在增加。自愿内退可以作为缓冲方案,缓和延迟退休带来的抵触情绪。
日本在债务率已经很高的情况下,也做过类似调整。1985年,日本推出了延迟退休1.0框架,把退休年龄从60岁延到65岁,1994年开始分批推行,后来又允许人们工作到75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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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年人愿意干到75岁,是因为养老金替代率被降下来了,生活没那么宽裕,自然想发挥余热。就业是内退回归的另一层考虑。
每年有上千万高校毕业生进入就业市场,竞争持续激烈。一些老牌国企人员结构老化,岗位长期固化,年轻人缺少入职和晋升的空间。
裁员或买断工龄容易引发劳资纠纷,自愿内退则相对温和。愿意提前休养的职工离岗后,空出的岗位可以用来招收应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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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保是加在劳动力身上的负担。前财政部长楼继伟就说过,国内的社保费率已经太高,再往上加会很难。
所以现在上调的幅度确实变小了,毕竟年轻人需要攒下一些积蓄,才能进入婚育阶段。杰森认为,社保夯实会直接影响企业利润和员工到手的工资,而企业利润一头连着企业税收,另一头连着就业岗位。
《经济学(季刊)》当年有篇论文通过企业招聘数据实证发现,社保强征管会减少社会上的就业机会。《经济观察报》采访过一位用人单位的管理者,对方直接表示,为了应对社保夯实,准备把全职岗位逐步改成外包岗位,以降低用人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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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税务部门表示不会“一刀切”,由各地按实际情况推进夯实,目的就是避免短期内造成强烈的失业冲击。毕竟人既是生产者,也是消费者,失业率上升也会侵蚀税基。
从国企改革看,“十五五”期间国企将继续推进瘦身健体和数字化转型。随着传统产能收缩、重复性人工岗位减少,会出现一批富余职工。
规范内退可以平稳精简人员,企业也不用一次性支付大笔买断补偿金。今年,中铁以及部分地方化工、交通国企已经陆续出台企业内部的内退管理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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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社保账户的远期缺口,有学者提出用国有资本权益来填补。杰森认为这条路可行。
这意味着国企、央企要拿出一部分利益,要么提高上缴财政的比例,要么通过资本市场做市值管理。这就是广义财政中的国资账户,也是目前规模最小的一个。
对于广义财政中的人员支出,杰森认为还是要削减。这部分支出的绝对值确实太高,削减20%就能给弱势群体提供不少转移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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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翻阅某省的财政决算明细时,他发现该省编制人员的开支比全省一年的税收收入还高。芬兰正在做一项试验,计划用5年时间以AI替代部分公职人员,以减轻财政压力。
如果继续维持现有的支出规模,钱只能靠新增债务,而债务空间已经很小了。法定提前退休的门槛很高,只有特殊工种和重度病残人员可以办理。
内退为普通职工多提供了一种选择,形成“在岗—自愿内退—法定退休”三个层次。新版内退有三条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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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必须由职工书面申请,单位不得通过调岗、降薪或谈话施压等方式逼迫职工签字,被强迫签订的协议无效。第二,年龄门槛随延迟退休一起后移。
工伤、重病和长期患职业病的职工,凭鉴定材料可以适当放宽。第三,生活费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社保和公积金要足额连续缴纳,生活费一般为原基本工资的70%到80%。
重体力岗位上身体有伤病、家中有重病老人需要照顾,或者收入主要来自绩效、基本工资很低的职工,比较适合办理内退。基本工资高、距离退休还有七八年,或者有晋升机会的职工,则不宜盲目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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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营企业没有配套的内退政策要求。政策本来就是一个又一个电车难题,要么偏向这边,要么偏向那边。
当压力最小的选项都没有了,就只能在艰难的选择中做取舍。内退回归不会是福利大开闸,而是一种以自愿为核心、不搞一刀切的调节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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