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0日,黄平接到法院通知:陈某芬上诉了。
十天前,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处陈某芬死刑。黄平在母亲墓前宣读过判决结果,在法庭外红着眼眶说过“为妈妈讨回公道了”。十天后,一纸上诉通知把“终点”又推远了。他对记者说,并不意外,“她没有悔改的心理,就是想多活一天算一天”。
黄平今年三十八岁。他十岁之后的人生,几乎全部被一件事占据:找妈妈。
1997年2月1日,距除夕还有五天。母亲吴某萍吃完午饭,告诉门市员要去楼上收账,再没回来。那天之后,黄平的成绩一落千丈,他开始逃课,跑到街上找母亲,不知道往哪儿找,就四处游荡。桥洞睡过,亲戚家断断续续待过,初中没读完就辍学了。那个在公交商城附近流浪的孩子,和母亲被埋的花坛,隔不了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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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失踪”的真相,在28年后才被一柄洋铲敲开。2025年6月,商城楼顶花坛维修,工人在狭小的花坛底部发现一具蜷缩的白骨。DNA确认,那是吴某萍。杀害她的,是同在商城做服装生意的陈某芬,一个曾向她借了四万元的人。
1996年,陈某芬向吴某萍借款四万元,约定次年春节前归还。还不上,她向丈夫杨某根提议:把人杀了,债就不用还了。1997年2月1日,陈某芬以“还钱”为名把吴某萍骗到仓库,杨某根趁其清点款项时扼颈致死,当晚二人将尸体抬上楼顶花坛掩埋。
四万元。一条命。
此后二十八年,陈某芬改名、伪造户籍、多次出境韩国疑似整容,把自己活成了另一个人。黄平在桥洞和街头之间流浪,从一个十岁的孩子长成一个中年人,始终不知道母亲就在那座商城楼顶的花坛里,蜷缩着,离他流浪的地方不远。
一审开庭时,黄平听到陈某芬当庭翻供,把罪责推给杨某根。他在法庭上反问:你们养孩子、供孩子上大学的时候,我在流浪,我在找妈妈。
一审死刑,是法律对“四万元一条命”给出的回答。陈某芬的上诉,是她给出的另一个回答。黄平说,为跟进案件,他和父亲已经停工近一年,没有收入来源。二审周期不确定,日子还要继续被这件事拖着走。但他也说,“不管我们家里有多难,我们都会坚持到底,直到陈某芬被处决的那一天”。
黄平脖子上戴过一条项链,里面装着和母亲的合影。他说挂在胸口,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我走到哪儿,妈妈都能陪着我”。
4万元,一条命,28年。这笔账,法律在算,人心也在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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