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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老了真的没什么意思,我爸今年72岁,独自在家每天就做这五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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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老了真没意思,我爸今年72岁,独居每天只做五件事

我叫周宁,今年四十三岁,在市里一家建材公司做财务,结婚十七年,儿子小满上初二。我爸叫周德海,今年七十二,一个人住在老城区纺织厂家属院那套六十平米的老房子里。我妈叫秀兰,三年前走的,肺癌,从查出来到走不到八个月。



妈走了以后,我把爸接到我家住过一阵。住了十九天,他自己把行李收拾好,说楼太高,电梯里全是陌生人,一开门就得换鞋,不自在。我知道那都是借口。他真正怕的是给我添麻烦,怕我丈夫老赵不痛快,怕自己半夜起来喝水弄出动静。

后来他就回去了。一个人,一天一天地过。

我每周六回去一趟,买点菜,打扫打扫,坐两个小时。以前我一直以为他一个人在家就是看看电视、睡睡觉,日子过得稀里糊涂。上个月我请了一天假,周三早上没打招呼就回去了,在他那儿待了整整一天,才算看清楚,他每天就做五件事,一件不多,一件不少。

第一件是擦桌子。

他六点就醒,醒了不开灯,先坐在床边穿袜子,穿得很慢。然后去厨房烧一壶水,灌进那个掉了漆的暖瓶。接着拿一块洗得发白的旧毛巾,把客厅那张方桌从头到尾擦一遍,四个角都擦到,连桌腿都蹲下去抹。

擦完桌子,他擦相框。妈的照片摆在方桌正中间,旁边是我和小满的合影,最边上还有一张黑白的,是他和妈年轻时候在厂门口拍的,那年他二十六,穿着工作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他先用毛巾擦一遍,再用袖子把玻璃上的印子蹭掉,最后把相框摆正,用手指比着量两边离桌沿的距离,非得一样宽才罢休。

擦完他就站着,跟照片说话。声音很小,我在卧室门口听见一句:“秀兰,今天降温,我把厚被子拿出来了。”

他说得很平常,像妈就坐在对面择菜。

第二件是去菜市场。

七点半,他拎起那个用了十几年的蓝布袋子出门。家属院到菜市场四百多米,他走得慢,来回要四十分钟。他买得很少,半斤豆角,一块豆腐,两根葱,有时候加一小把香菜。卖菜的老张认得他,每次都给他留最新鲜的,还多搭一根葱。

我爸从来不还价,也不挑,老张说多少就是多少。他把零钱一张一张数好,捋平,递过去,说声“谢谢啊”。老张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你爸不是来买菜的,他是来找人说话的。

回来的路上,他会在小区门口老孙的修车摊旁边站一会儿,看老孙补胎,看人家下棋,谁输了吵起来他也跟着笑。他不多嘴,就是站着,站够了就回家。

其实家里冰箱还有菜,我周六买的一大堆。他不舍得吃,非得先吃他自己买的。我问他为什么天天买,他说新鲜。后来我才明白,他不是要买菜,他是要出门,要有一个非出门不可的理由。

第三件是中午听收音机。

他十一点半做饭,一个菜一个汤,做多了就留到晚上。吃完饭,他把七种药从分格药盒里倒出来,一种一种吃,吃完量血压,记在一个小本子上,高压多少低压多少,一天不落。

然后他躺到沙发上,把那个巴掌大的红色收音机打开,调到戏曲频道。他其实听不太清,右耳有点背,声音开得整栋楼都能听见。听着听着就睡着了,收音机还响着,唱到“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他打着小呼噜。

我那天想给他关掉,手刚碰到,他醒了,说别关,响着热闹。

第四件是下午在阳台。

阳台上有三盆花,一盆君子兰,一盆茉莉,还有一盆小葱。花盆底下垫着塑料桶接的雨水,他说自来水有味儿,浇花不好。他拿个小喷壶,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喷,喷完用软布擦,擦得油亮。

花弄完,他就修东西。我爸在机械厂干了三十二年钳工,手特别巧。家里的座钟慢了五分钟,他每天下午拨一次,拨得很认真,说这钟是我妈陪嫁带过来的。楼下老孙的收音机、王婶家的电风扇、隔壁小孩的遥控车,坏了都往他这儿送。他戴上老花镜,把螺丝一颗一颗拧下来,摆在报纸上,装回去的时候一颗不差。

有一回他修的是我小时候的铁皮青蛙,发条断了,他用铜丝绕了一个,拧上以后青蛙还能蹦。他修好以后放在窗台上,蹦了两下就不动了。他坐在那儿看了半天。

第五件是晚上等电话。

七点半,我打电话。他手机就放在方桌上,铃声一响,他接得飞快,第一句永远是“哎,宁宁”,好像他一直守着那个点。

其实很多话他都说过了。今天吃了什么,天气冷不冷,血压多少,楼下谁家娶媳妇。他一遍一遍地说,我也一遍一遍地听。挂了电话,他把台历翻过去,用铅笔画一个叉,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硬壳的小本子记账。

那本子我偷偷翻过。

上面写着:白菜两块三,豆腐一块五,降压药刷的医保,公交车老年卡不要钱。一条一条,几分钱都写清楚。翻到中间一页,我看见一行字:宁宁买的排骨,好,没舍得吃,冻上了。

再往后翻:小满要中考,买支好笔,八块。

那天我在厨房站着,眼泪掉在水池里,赶紧打开水龙头盖住声音。

晚上八点半他就睡了。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光是亮着的,他说屋里黑着没人气。

我那天回去,本来是想跟他说一件事。单位有个内退的名额,我在犹豫。可我看着他一天下来这五件事,忽然觉得最该说的不是这个。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问他,爸,你一个人不闷?

他说不闷,忙得很。

我说你这叫什么忙。

他想了想,说,人老了,一天得有个架子撑着。早上擦桌子,是开头;晚上划线,是收尾。中间这几样,是把这个架子填满。填满了,一天就过去了。要是哪样不做了,心里就空。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事。

我又提让他搬来住。他摆摆手,说不去,去了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在这儿,王婶在楼下喊一嗓子我就下去了,老张卖菜给我留葱,老孙修车让我看着,我还有用。

我说你在家也没干什么有用的事。

他说,我给你们看着这个家呢。

我一下就没话了。

其实这三年他出过两次事。一次是去年冬天在楼梯上滑了一跤,膝盖肿得老高,是王婶扶他起来的,他谁也没告诉,我周六回去看见他走路一瘸一拐才知道。我要带他去医院,他说揉揉就好了。另一次是今年春天发烧,自己扛了三天,我打电话听出他声音不对,赶回去一量三十八度八。

我给他买过一个智能手机,教了半个月,他只学会接视频,别的都不碰。可他手机相册里存了三百多张照片,全是翻拍的,我妈年轻时候的,我小时候的,小满满月的。他一张一张放大看,看的时候一句话不说。

有一次我提前回去,推门看见方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他愣了一下,说,习惯了,忘了收。

那天下午我陪他去了菜市场。他走得慢,我就跟着慢。老张看见我,笑着说你爸天天念叨你。他脸一红,说念什么念,我就说她忙。

我又陪他在阳台坐了半个钟头。他给我讲君子兰怎么养,讲这盆是从我妈病房窗台上端回来的,那会儿快死了,他一片一片救活的。他说这话的时候,手在叶子上轻轻摸着。

后来我改了做法。我不再劝他搬来住,也不再问“你一个人闷不闷”。我每天还是七点半打电话,但问的话换了,我问,今天豆角多少钱一斤?血压记了吗?钟拨了没有?

他答得很来劲,一样一样报给我听。有时候还告状,说三楼老李下棋悔棋,气得他晚饭少吃半碗。

我现在每周六照样回去。回去就跟着他做那五件事:擦桌子,我擦妈的照片,他擦桌腿;去菜市场,我拎袋子,他跟老张聊天;中午听收音机,我陪他一起打盹;下午在阳台,我给他递螺丝刀;晚上,我坐在他对面,看他翻台历,看他记账。

有一回他记完账,把笔一放,说,宁宁,你说人老了是不是挺没意思的。

我说是有点没意思。

他笑了,说,可也没别的办法,就这么过呗。

我说,那我陪你这么过。

他没说话,低头把本子合上,压在台历下面。过了一会儿他说,明天早点来,我炖排骨。

我知道他又舍不得吃,会留一半冻上。可我还是答应了,说好,我早点来,带着小满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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