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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花奖|诺奖得主勒克莱齐奥:AI是人创造的,人类思考的深度与交流的火花无可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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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0日,第三届兰花奖颁奖典礼在京举行。本届兰花奖终身荣誉奖授予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作家让-马里·居斯塔夫·勒克莱齐奥。

让-马里·居斯塔夫·勒克莱齐奥2008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他长期致力于推动文明交流与世界文学发展,深耕文坛60余年,出版著作40余部,被译为40多种语言。因其开放的国际视野和对多元文化的关注,被誉为“文化与艺术的摆渡人”。他倡导尊重文明多样性,创立“跨文化与和平基金会”,传播和平理念,以文学促进文明互鉴。


▲作家让-马里·居斯塔夫·勒克莱齐奥

他长期在英、美、墨、韩、中等多国高校任教或讲学,培养青年跨文化意识。他通过出版法文图书《中国十五讲:诗意历险与文学交流》《唐诗之路》,将中国文学介绍给法语世界,积极推动中华文化在全球文化平台上获得更高可见度。

文学是一场对抗遗忘的漫长斗争

在颁奖典礼主题发言中,勒克莱齐奥说,文学之所以能够成为共同遗产,与我们对时间流逝的感知有关——这种感受,为出身与思想相距甚远的哲人所共有,例如古希腊的赫拉克利特,以及中国的庄子。

他回忆起在南京大学与一位学生的交流。对方问:“我想写作,但我这么年轻,没有人生经验,又该如何开始呢?”“我建议她多读书,尤其是小说。因为阅读能够构建一个人的记忆;作家的故事与想象,应当成为我们自身过去的一部分。”他说,大多数小说,都是建立在追寻逝去时光的努力之上的。

他举例,“在中国,最伟大的小说之一《红楼梦》,由曹雪芹于18世纪末写成,其中部分章节完成于南京。这部作品是一曲关于记忆所唤起情感的壮丽颂歌。既有诗意瞬间,也有对创作奥秘的剖析。既描绘人生的残酷,也描绘虚幻的激情、占有欲强烈的爱情与仇恨的狂烈爆发。既有林黛玉这样富于浪漫气质的人物,也有种种神秘幻术。所有这些,最终都导向一种智慧的形式:主人公贾宝玉最后遁入空门,成为僧人。”

他说,曹雪芹这部杰作最令人动容之处,在于它建立于一种幽灵般的记忆之上。其结构依托于一个已彻底消失时代中的人物与事件,时间在这里呈现循环状态,仿佛所有事件都被卷入一股漩涡,完成命运的法则。狄更斯、萨克雷,以及作家老舍,都以类似方式创作。


▲勒克莱齐奥在交流现场

颁奖典礼后,勒克莱齐奥接受了红星新闻记者采访。谈及什么生活经验给写作带来最大灵感,他说,自己热爱文学、热爱书写,“能够进入中国现代文学馆这样的博物馆,看到这么多作家的手稿,对我来讲真的是非常激动的一刻”——他笑称自己“非常老派”。

他说,事实上,一切艺术、一切创造,尤其是文学,都是一场漫长而艰苦的斗争,对抗遗忘的虚无,并坚持为逝去时代留下痕迹与象征。

他谈到,诗歌在这一追求中占据极其重要的位置,因为它与语言的纯粹性紧密相连。“李白、李商隐、杜甫、王维的伟大诗篇,历经千年仍能抵达我们、与现代人对话,正因为它们重新赋予了那个时代以生命,使我们成为其中的一部分,并让我们的记忆与祖先的记忆彼此交织。对于关于人类本性的严酷追问,对于关于未来的恼人谜题,它们以想象力的力量作出回应。”

作为一名作家,勒克莱齐奥相信文学艺术能够承担交流这一使命。他说,推动世界文学的翻译,是实现这一目标的重要途径之一。中国在这方面给予了极大重视,这让人对不同国家与文化之间的相互理解怀有希望。

勒克莱齐奥对话麦家:

最早读的中文诗是李白的《独坐敬亭山》

颁奖仪式当天,勒克莱齐奥还与中国作家麦家等人进行了一场面对面的对谈。

对话中,勒克莱齐奥被问到,什么生活经验给写作带来最大的灵感?

他谈到,他最早读的中文诗是李白的《独坐敬亭山》:“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他说,这样的诗让人进入一种冒险、思索人生的境界,“人生就是一次旅行,从来不是停止的。我们在一个空间、一个时间里游走,在这个过程中发现他者,发现别的世界、别的边界。”

他还引用毛里求斯谚语:“眼睛没有边界。”他说,边界实际上是人为画下的一条抽象的线,“眼睛、目光、视线没有边界,应该是我们人类共同遵守的一句箴言”。

一位年轻作家向他提问,“如何以独立人格寻找自己的精神家园”,勒克莱齐奥说,这或许并不是一个真正的问题,而是表达出一种焦虑。想写作的年轻人感受到了写作的复杂性,“写作需要我们大量的投入,大量的付出”。

他再次提到南京大学一位学生。“我告诉她,只需要去阅读。通过读书,我们能获得别人的阅历;图书不是一个人的作品,而是大家可以共享的作品。”他说,自己读塞林格时深受震撼,因为我们会局限于我们认识的东西,通过阅读感受到香蕉种植园、芭蕉种植园……感受到写作带来的自由,“因此通过阅读也让我更自信,投入到对西藏的山峰的攀爬当中,那里到处都是陷阱,但是到处也有美好的风光,这就是文学。”

“文学是一座艰险的山,山上有很多怪兽,希望大家能够有勇气去征服这座山。”他说。

AI是人创造的

人类思考的深度与交流的火花无可替代

在交流中,红星新闻记者向他提问,“在今天如何进行跨文化交流?”勒克莱齐奥首先表达了对人工智能审慎的态度。他说,“AI是人创造的,是人制造出来的、发明出来的。人类仍是世界上最聪明的生命,技术属于现代文化的一部分,但它不会影响我们人类思考的深度”。

他谈到这次对话的现场,“我们人类的大脑汇集到一起,就好像今天这样,就能迸发出火花。‘火花’这种东西可能没有名字,但从根本上属于人性特有。在集体生活中,通过交流、提问和回答,每一个人的知识领域都会慢慢改变,每一个人都会前行。”

他鼓励人们多尝试和经历,他说,“塞林格开始写作前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把脑子里所有词汇都先倾倒在纸张上,然后才开始奋笔疾书。我们是要去感受,然后等待词汇的出现。”

红星新闻首席记者 吴阳 北京报道

编辑 许媛

审核 王光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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