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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丨李佳桂
白色恐怖笼罩的年代,鲁迅先生为对抗反动派严苛的监视与书刊检查,粉碎国民党的反革命 “文化围剿”,让笔下文章顺利刊发、发挥匕首投枪般的战斗力量,曾使用过数量众多的笔名。据现存资料统计,目前可搜集考证的鲁迅笔名,多达一百五十六个。深究这些笔名的由来与深层寓意,对我们全面认知鲁迅先生的生平经历、精神品格与思想内核,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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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先生的诸多笔名,一部分承载着自勉自励的初心。他早年所用的 “树人”、“自树” 二名,皆取自经典成语 “百年树人”,其中 “自树” 由 “树人” 化用而来,暗含自我磨砺、立身成才、以文育人的志向。而他一九三六年使用的最后一个笔名 “晓角”,意蕴尤为深远,寓意自己如同黎明破晓的号角,始终奏响清醒奋进、奋勇抗争的时代强音,坚守战斗初心直至生命最后一刻。
同时,鲁迅的部分笔名饱含谦逊自守的态度。“巴人” 与 “不堂” 便是典型代表。“巴人” 取自 “下里巴人”,用以自喻,表明自己的文字通俗质朴,绝非阳春白雪、高高在上;“不堂” 则自指文章朴实无华,不刻意迎合所谓的 “大雅之堂”,尽显文人平实谦卑的胸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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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具战斗色彩的是,鲁迅不少笔名取自敌手的污蔑之词,稍加化用改造,化作反击敌人的锋利武器,以戏谑与强硬的姿态,讽刺、反抗反动派的恶意攻击。笔名 “封余”,便是针对敌对势力污蔑他为 “封建余孽” 而来。一九三〇年,国民党浙江省党部公然通缉鲁迅,并将其污蔑为 “堕落文人”。面对敌人毫无根据的恶意诽谤,鲁迅愤慨至极,刻意将 “堕落文” 三字改动两字,化作笔名 “随洛文”,坦然署于当年的文章之上,以此蔑视强权、彰显反抗到底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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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的一生,是锐意进取、终身战斗的一生,这份鲜明的性格特质,也深深烙印在他的笔名之中。一九〇七年,他启用 “令飞”、“迅行” 等笔名;一九一八年,又用 “神飞” 之名,皆蕴含奋发进取、一往无前、果敢勇猛的深意。这份昂扬的战斗精神贯穿其一生,在晚年笔名中依旧清晰可见。“苗挺”、“张沛”“霍冲” 等晚年笔名,特意选用 “挺”、“沛”、“冲” 等极具力量的字眼,诠释着生命不息、战斗不止的坚定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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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四年,白色恐怖愈发严酷,文坛氛围压抑至极,鲁迅先生依旧笔耕不辍,以笔墨坚守阵地。这一年,他取用 “隼”、“旅隼”、“翁隼” 等系列笔名。古籍中记载,“隼,急疾之鸟也,飞可至天,喻士卒劲勇,能深攻入敌也”。隼是迅猛矫健的猛禽,擅长搏击长空、奋勇进击。鲁迅以 “隼” 自喻,“翁隼” 指代老而强健的雄鹰,“旅隼” 指代辗转迁徙、四处搏击的飞禽,寄托了自己不惧艰险、辗转抗争、终身进击、永不退缩的战斗意志。
鲁迅先生的笔名,不仅彰显了他刚毅坚韧的战斗风骨,也流露着他温柔风趣、质朴纯粹的一面,尽显鲜活的人格温度。一九二八年,是他与许广平共同生活的第二年,他特意选用女性化笔名 “许霞”,用于《小彼得》初版等作品中。“许霞” 是许广平小名的谐音,饱含着他对爱人、战友的真挚深情与温柔情愫,质朴又动人。
此外,鲁迅的笔名亦藏着对底层劳苦大众的赤诚敬重。旧时上海诸多人力车夫取名 “阿二”,通俗质朴、贴近民生,鲁迅便将这个市井寻常之名用作自己的笔名,放下文人架子,贴近大众烟火,彰显出平视众生、体恤百姓的情怀。又因鲁迅生肖为蛇,而 “蛇” 在古文中通 “它”,他便以此为灵感,取笔名 “它音”,随性诙谐,别具意趣。
总而言之,各式各样的笔名,是鲁迅先生在黑暗年代开展文字斗争的特殊武器,是其精神情操、人格风貌的生动缩影。今日我们回望、研读鲁迅的各类笔名,依然会深深折服于他高超的斗争智慧与艺术、高尚的家国情怀、坚韧的人格魅力,由衷为之感动、为之赞叹!
2026年11月20日夜修定于淮南“榆木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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