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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尾
文/张二棍
仍有尾巴,被踩在谁的脚下
不停颤抖。仍有鳞片,被谁的双手
翻来覆去,刮着。兽夹上那条断腿
是我的。粘网上带血的羽毛,也是我的
......你知道吗,我一次次避开自己
生而为人的真相,苟活在
这险象丛生的幻象之中
你知道吗?我每一天都沉溺在
一个食草动物的胆怯
与无中生有的疼痛之间
由此,来骗取
对自我,一闪即逝的同情
赏析
张二棍这首《有尾》,是一首浸透痛感的诗。对诗人而言,疼痛常常是打开诗意的钥匙,顺着痛感向内深挖,看见背后沉重的现实。这类书写始终扎根底层,捕捉普通人共通的生存困境,更容易唤起读者的共情。我们不妨走进文本,看诗人如何在刺骨的疼痛里挣扎、喘息。
诗题“有尾”别致独特,取自诗歌开始“仍有尾巴”,不读正文很难读懂其中深意。好的标题不是刻意博眼球,而是暗藏指向,引导读者进入诗的内部,值得写作者细细打磨斟酌。
全诗铺排了一连串极具冲击力的疼痛意象:尾巴被踩在脚下,人化身为狗,在底层苟活,无力反抗;又化作鱼,鳞片被人反复刮剥,失去鳞甲便直面死亡;再是落入兽夹的断腿,如同困兽;最后是粘在捕网上、染着鲜血的飞鸟羽毛。狗、鱼、困兽、飞鸟,一组组意象层层叠加,画面凛冽,读来心惊。
这一组意象群,直指生存里残酷的伤害。伤痛越多,困境越重。苦难不会凭空消失,倘若问题搁置、无人过问,便化作绵长的隐痛,持续啃噬人的身心。诗人把这些伤痕摊开,期待被看见,也暗含着对苦难得以消解的期盼。
而诗人给出的求生方式,卑微到让人心酸:“避开自己生而为人的真相”。也就是主动退回到动物性的状态,放下人的尊严,换取苟活的机会。可即便退为鸟兽,世间依旧危机四伏,处处埋伏着捕猎、厮杀,胆怯与疼痛如影随形,一刻不能安心。
诗人借人与鸟兽的险境,写出对苦难的深层恐惧。他写下这些伤痕,渴望一丝体恤,可这份同情短暂又稀薄。成年之后,胆怯与脆弱本是人之常情。向阳的书写固然珍贵,但诗人执意凝视阴暗,自有其价值:唯有直面暗处的病灶,才有被清理、被疗愈的可能。
诗人以自我矮化的方式撕开现实的创口,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书写勇气。他看见了苦难,却无力消弭苦难,诗歌没有给出圆满答案,在一种悬而未决的状态里收尾,把思考留给读者,让这份沉重的痛感长久留存。
诗人简介
张二棍,本名张常春,山西人。曾获《诗刊》年度青年诗人奖、华文青年诗人奖、李杜青年诗人奖、 《诗歌周刊》年度诗人等,参加第 31 届青春诗会,2017 年度首都师范大学驻校诗人。现为山西文学院签约作家,出版有诗集《旷野》《入林记》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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