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2000万年前,一群巨型食草动物开始从非洲和阿拉伯半岛向外扩散,很快在欧亚大陆、北美洲和南美洲的多种环境里安顿下来。
它们就是长鼻类,今天大象所属的大家族。只是那时候的许多成员长相有点奇怪,身上还缺少现代大象最显眼的装备,一条又长又灵活、能卷能抓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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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反而长着夸张的长下颌,前端常常还有第二对象牙,不同种类的脸型差异非常大。这些长下巴家族一度混得风生水起,几乎走到哪里都是当地的优势食草动物。
可后来,它们却被鼻子更长、下颌更短的长鼻类快速取代,猛犸、乳齿象和现代象的祖先陆续走到舞台中央。
问题也就来了,长下巴为什么突然不吃香了,大象的长鼻子又是在什么样的生存压力下演化出来的。
长鼻类的起源可以追到约5500万年前的非洲,那时正值始新世早期,地球许多高纬度地区也比今天温暖,森林和灌丛覆盖着大片陆地。
在家族历史的前半段,它们的体型远没有今天这么庞大,外形也不太像象。比如莫湖兽,也叫始祖象,在地球上存活了约2000万年,肩高只有70厘米,体重约225公斤,粗短的样子更像今天的貘,而不是非洲草原上的巨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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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后几千万年里,长鼻类一直局限在非洲和阿拉伯半岛。直到晚渐新世到早中新世,也就是约2500万至2000万年前,它们才开始大规模向外扩张,先进入欧亚大陆,到中新世中期又进入北美洲,随后继续向南美洲扩散。
迁徙路上,这些巨型食草动物快速分化,在同一个动物群里甚至能占据好几种不同的生态位置。多数史前长鼻类都可以归入嵌齿象类。
它们约在2800万年前的晚渐新世出现,也是与今天大象亲缘关系很近的祖先类群。那时的嵌齿象还没有真正能盘绕抓握的长鼻,古生物学家只能通过头骨鼻部骨骼的变化,判断象鼻肌肉和软组织曾经附着的位置。
不过,它们已经比更早的祖先更接近现代象,许多种类同时长出了拉长的上下颌,鼻子也随着长脸有所延长,只是还没有现代象这么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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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脸在哺乳动物里其实并不常见。爬行动物、鸟类和鱼类中有不少细长嘴类型,哺乳动物却很少把脸拉得这么长,长鼻类算是打破了常规。
早期的法尤姆象已经有略微延长的脸和下颌,前端带着象牙。越往后,下颌和下门齿的分化越奔放。
到约2000万至1100万年前的中新世中期,已有20多个属、6个科的长鼻类展示出五花八门的长脸结构。
中国甘肃临夏盆地的和政古动物化石博物馆一带,是观察这段历史的绝佳窗口。当地已在100多个化石地点发现3万多件标本,其中较完整的铲齿象头骨和下颌约有60件,铲齿象动物群主要生活在约1500万至1200万年前。
中新世中期,临夏盆地一带气候暖湿,河湖与森林较多;到了中中新世晚期至晚中新世,环境逐渐向更开阔、更干的方向转变,也为后来长鼻类的命运转折埋下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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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长下巴成员里,铲齿象类最有辨识度。铲齿象生活在非洲和亚洲,上颌的象牙不算雄伟,下颌却又长又宽,前端长着一对短宽扁平的下门齿,远远看去像在下巴上装了一把铲子。
人们最初看到这种结构,很容易凭外形猜测它会把长下颌伸进水里,铲取水草和水生植物。但牙齿上的细微痕迹讲出了另一种食谱。
对甘肃临夏盆地格氏铲齿象牙齿的微磨痕分析显示,臼齿表面的划痕更接近取食树叶、嫩枝和树皮的动物,下门齿上也没有大量铲泥沙后留下的粗磨痕迹。
也就是说,这把铲子更可能用来剥取、切断和收拢陆生植物,而不是在湖底挖藕。早期古生物学家曾在1927年前后根据夸张下颌把铲齿象想象成沼泽里的挖草者,后来标本越多、观察越细,才发现长相只能提供线索,不能直接代替食性证据。
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团队2023年发表的研究认为,约1700万至1500万年前,铲齿象已经能用鼻子卷住植物,再配合下颌和下门齿完成切割。
开阔环境中的取食适应,很可能推动象鼻变得更灵活、更有抓握力。再往后,长鼻逐渐承担起主要取食任务,下颌和下门齿反而一步步缩短,身体结构的重心从下巴转移到了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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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脸家族内部也不是同一个模子。嵌齿象长着有些滑稽的下门齿,可头骨鼻部结构显示它已经拥有延长的鼻子。豕脊齿象生活在非洲和欧亚大陆,保留了较长的下颌,却退化掉下门齿,整体看起来更接近后来的象。
铲齿象则既有下门齿形成的锋利边缘,也有能盘绕抓握的鼻子,能够抓住低矮、直立生长的草本植物,再在靠近地面的位置切断,因此被认为可能是最早把鼻子用于吃草的长鼻类之一。
中新世中期,世界许多地区变得更干燥,森林减少,生境更加开阔。从湿润密林到干旱疏林,多样环境养育了多种长脸长鼻动物,它们各自填补不同生态位。
可繁荣之下已经出现退潮信号。豕脊齿象在约1450万年前明显衰退,嵌齿象在之后不久大幅消失,铲齿象的化石记录也停在中新世中期结束时。总体来看,这些长下颌成员随后都被鼻子更发达、下颌更短的类型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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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看过现代象伸鼻拉下树枝,很多人会以为长鼻子的优势主要在高处取食。但化石和环境变化给出的答案更接地气,长鼻真正的突破口可能不是向上够树叶,而是向下抓草、拔草。长鼻类下颌和下门齿普遍缩短的时间段,恰好与草本植物大规模扩张的时间接近。
晚中新世,干旱程度和降雨季节波动增强,开阔草原在全球许多地区蔓延。对于贴近地面生长、茎秆较软的草本植物,一条能抓握的鼻子比笨重的长下颌和下门齿更好用。
动物可以先用鼻端卷住草束,再把植物拔起或送入口中,而不必总用下门齿贴地切割。随着气候继续变干,草原面积扩大,这种取食方式在约800万年前的晚中新世让非洲的长鼻类再次分化,一些成员离开林缘,进入不断扩张的草地。
鼻子的变化并不是孤立事件,牙齿也跟着草原食谱发生改变。草叶内部含有硅质植硅体,本身就耐磨,干燥开阔环境里还有大量尘土和砂砾混在食物中,咀嚼时对臼齿的磨损非常强。
于是许多食草动物的齿冠变高,釉质形成复杂褶皱,咀嚼面上出现更多脊板。只是在长鼻类中,牙齿适应稍微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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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早期用鼻吃草的种类,臼齿起初并没有特别明显的变化,直到约1000万年前,四棱齿象等长鼻类的臼齿才开始高度特化。换句话说,鼻子先改变了吃饭动作,牙齿随后才追上食谱变化。
从约2000万年前到1100万年前,6个科、20多个属共同把长下颌方案演化成一个庞大王朝。它们有的偏吃树枝,有的更能适应开阔地,有的把下门齿做成宽铲,有的则丢掉下门齿、强化鼻子。
所谓长下巴象族消失,并不是某一种怪物突然灭绝,而是一整套身体结构在环境变化中逐渐失去优势。
长鼻类整体并没有立刻衰落。它们在之后几百万年里仍分化出许多种类,进入更多栖息地。直到约700万年前,全球气候再次大幅波动,稳定温暖的世界开始受到冰期逼近的影响,草原的季节性产物减少,能够养活的大型食草动物数量也随之下降。
猛犸和乳齿象等类群在这一背景下出现,把长鼻类的活动范围扩展到更寒冷的地带,其中一些种类也没有完全被草本特化结构限制。
可当气候波动变得更极端,即便是适应寒冷或林地的分支也开始消失。进入冰期后,栖息地破碎、食物季节短缺。
再加上人类狩猎压力叠加在已经受气候冲击的种群上,多数长鼻类最终退出地球舞台。到今天,曾经种类繁多的长鼻类只剩下3种大象,成为这个古老家族最后的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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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这段演化史,长鼻类从没有长鼻的小型祖先起步,先把下颌和下门齿发展到极致,又在草原扩张的压力下把灵活性押注到鼻子上。
草本植物的兴起改变了取食动作,长鼻接管了抓握和拔取,长下颌王朝随之落幕。后来冰期气候再次改写世界,哪怕是曾经帮助整个类群打开演化新局面的结构,也没能保证每一个分支都存活下来。
现代象的长鼻子不只是一件灵巧工具,更是数千万年环境变化、食性转换和类群更替留在身体上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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