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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案例|26亿四方支付型非法经营罪案件轻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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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情简介

2021年6月起,谭某某在未取得支付业务许可证的情况下,招聘技术人员先后开发、运营四款手机应用程序,对外提供信用卡套现、代还服务。

具体运作模式:用户在应用程序内录入信用卡账号、还款金额等信息,设置“还款计划”,应用程序将该计划同步至交易平台,完成套现和代还,上述应用程序本身不控制资金流转,没有资金池,也不具备独立的清算、支付能力,用户资金和中转商户账号均在其它第三方支付平台名下。

经鉴定,2021年6月至2023年3月间,应用程序涉及的信用卡还款、套现金额共计26亿余元,平台毛获利2600万余元,净获利290万余元,本案移送审查起诉后,家属委托我们担任辩护人。

争议焦点

第一,应用程序只负责传递用户需求、不控制资金,依托持牌第三方支付平台完成套现、代还,该行为应当认定为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还是非法经营罪?

第二,实际的资金结算、虚构交易均由第三方支付平台完成,谭某某在共同犯罪中系主犯还是从犯?

第三,鉴定意见载明平台净获利为290万余元,该数额能否直接认定为谭某某的违法所得,辩护人应当如何辩护?

第四,公诉机关量刑建议为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至八年六个月,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可降至七年六个月,在当事人不认可罪名和数额的情况下,具结书要不要签,辩护人应当如何争取更轻的处理?

辩护思路
应用程序不控制资金、没有资金池,本质是传递信息的帮助行为,应认定为帮信罪

为便于理解,先看本案的交易模式:用户的需求经应用程序传递给第三方平台、商户和银行,应用程序不参与后续的资金操作,只是黑箱之外一个用于数据传输的外壳。



支付结算类非法经营的完整闭环,是用户信用卡先在商户消费、商户控制资金后再将钱返还用户,这要求行为人能够控制商户号、实际掌握资金的进出。具体到本案,用户端的资金并不进入应用程序,分佣端的款项也由第三方支付平台发放,应用程序无法控制中转商户号;平台数据库中没有商户账号池,也没有关于中转账号的代码,交易流水对应的众多商户,均是第三方支付平台名下的账户。

从功能上看,应用程序做的只是把用户的还款、套现需求,转换成第三方支付平台能够识别的数据再传递出去,本身没有任何付款指令的效果。数据发出之后,第三方支付平台、商户和银行之间如何完成虚构交易、实现资金划转,应用程序一方并不参与,也无从知晓。因此无论从交易逻辑还是在案证据,都不能证明应用程序实际控制资金、虚构了交易。

实际完成资金结算的,是甲、乙、丙、丁四家持有支付牌照的第三方支付平台,资金一直在监管体系内流转。我们逐一调取、核实了四家平台的支付牌照,发现其中部分平台曾因违反清算管理规定,被中国人民银行处以行政处罚,但并未被追究刑事责任。这说明真正虚构交易、违规结算的责任在平台一方;谭某某选择与持牌平台合作,有合理理由相信业务合法,对行为的违法性缺乏认识,本案也没有出现资金安全问题、没有用户财产受损,社会危害性相对较小。

综上,我们认为非法经营罪和帮信罪的本质区别在于,自运行的平台本身有没有操控资金,如果没有操控资金,只是入口媒介的,应当认定为帮信罪,如果有操纵资金池的行为,则可以认定为非法经营罪。

具体到本案,本案的应用程序只是整合、传输用户需求,全程不触碰资金,对其以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评价即可,不应认定为非法经营罪。

即使认定非法经营罪,实际结算由持牌第三方平台完成,谭某某应认定为从犯

本案的利润分配顺序,是第三方支付平台先完成资金结算、扣除手续费,再将剩余款项分别支付给代理、会员和谭某某的公司。在这个流程中,资金由第三方支付平台掌控和分配,代理、会员的分佣也由平台直接对接,谭某某并不掌握资金的分配。

从分润比例看,以套现一万元收取0.85%手续费为例,第三方支付平台和代理、会员分走绝大部分,谭某某一方仅分得7元,利润率为万分之七,是整个链条中分得比例最低的一环。结合其不控制资金、不对接代理分佣的事实,谭某某在共同犯罪中只起到次要、辅助作用,即使认定为非法经营罪,也应当认定为从犯,依法降档处罚。

同类四方支付平台案件大多定帮信罪,量刑明显更轻

我们检索了多起搭建第四方支付平台、跑分平台、从事资金结算的生效裁判,这类案件行为人为赌博网站等提供结算通道,法院大多认定为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具体如下:

案号

简要案情

结算金额

罪名

(2019)鲁0303刑初153号

搭建SPA第四方支付平台,伪造资料在第三方支付平台开通商户号,为赌博网站提供支付结算。

11亿余元

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

(2021)黑09刑终6号

搭建迅付、捷达四方支付平台,为赌博网站提供资金结算通道。

76亿余元

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

(2020)闽0121刑初576号

搭建第四方支付平台,为赌博网站提供资金结算通道。

20亿余元

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

(2021)陕0303刑初134号

搭建新至尊、宙斯非法第四方支付平台,为境外赌博网站结算,仅半个月流水即达2414万余元。

未载明

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

(2021)湘0211刑初400号

搭建“以太支付”跑分平台,为他人提供资金支付结算。

4亿余元

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

这些案件的行为模式与本案相似,且多为赌博、跑分等违法活动提供结算,社会危害性比本案更重,仍以帮信罪定罪、处刑较轻。根据举重以明轻的原则,本案依托的是持牌第三方支付平台,应用程序只提供通道,没有用户资金受损,社会危害性相对更小,定罪量刑不应重于上述案件。

违法所得应当核减,鉴定的290万余元不等于谭某某的实际获利

公诉机关认定违法所得的依据是鉴定意见,该鉴定基于后台电子数据,得出的是平台账面净获利,属于理论上的最高金额,并不等于实际发放到个人手中的利润。在案证据中,谭某某本人和同案被告人都曾提出150万元的数额,按照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平台获利数额本就存在向下核减的空间。

另外,平台获利还应当扣除员工工资、运维和开发成本。在案财务资料显示,公司已发放员工工资93万余元,应用程序本身长期处于不盈利、工资未能足额发放的状态。剔除这些成本后,谭某某的实际获利远低于鉴定意见载明的290万余元,违法所得和罚金的认定都应当以实际获利为基础,不能直接以账面数字计算。

具体的扣减方法,我们在辩护中讲得很清楚:首先,平台获利不宜按鉴定的290万余元认定,谭某某和同案被告人都曾算出150万元,按万分之七的利润率测算,26亿余元流水对应的利润约180万余元,考虑平台运行中的偏差,就低认定150万元更合理。其次,平台获利还要扣除员工工资、以及相应的成本才能认定为违法所得,违法所得和罚金都应围绕这一实际获利认定。

坚持不签认罪认罚具结,围绕作用地位和数额持续沟通,争取量刑下降

公诉机关提出的量刑建议为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至八年六个月,如果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可以按区间下限七年六个月处理,但签署的前提是认可非法经营罪的定性以及290万余元的违法所得,我们对罪名和数额均有实质异议,因此没有建议当事人为换取七年六个月的刑期而签具结。

辩护人认为,一旦签署具结,罪名和违法所得即告固定,后续再围绕定性、从犯和金额辩护的空间会被大幅压缩;在交易逻辑、持牌平台和类案证据都能支撑异议的情况下,不签具结反而保留了争取更轻处理的余地。需要说明的是,这种坚持不是盲目对抗,而是建立在证据和类案之上,并且在整个审查起诉和审判阶段,我们始终围绕作用地位、违法所得核减和量刑均衡,与公诉机关、法院持续沟通。

律师工作

第一,全面阅卷、多次会见,梳理应用程序的交易逻辑和资金流向,确认应用程序不控制资金、没有资金池,代理和会员的分佣由第三方支付平台直接发放。

第二,检索合作平台的支付牌照和行政处罚记录,核实实际完成结算的是持牌第三方支付平台,并固定相关证据。

第三,检索同类四方支付平台案件的生效裁判,从涉案金额、行为模式、罪名和刑期进行对比,提交类案检索报告。

第四,审查起诉阶段提交法律意见,建议退回补充侦查,围绕罪名定性、从犯认定和违法所得数额提出意见。

第五,申请召开庭前会议,请求调取、提取电子数据的同步录音录像。这类案件的定案证据主要是后台电子数据,我们从电子数据的提取、固定环节入手,溯源取证程序是否合法,对证据的客观性和合法性提出意见。

案件结果

最终谭某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十个月,罚金80万元。虽然罪名的意见没有被采纳,但刑期已经实质降低了将近二年,另外关于违法所得的认定,法院也采纳了我们的意见,没有以鉴定意见来计算违法所得和罚金,经过反复扣减,违法所得最终被认定为57万元。大大减轻了家属的罚金刑和追缴压力。









结语

这是一起依托移动应用程序和第三方支付平台实施的信用卡套现、代还案件。这类案件账面流水往往很大,但应用程序本身只是传递信息的通道,当事人实际获利比例很低,机械地以流水数额套用非法经营罪,容易造成量刑明显失衡。

办理这类案件,我们的体会是三点:一是先查清资金由谁控制,应用程序是否存在资金池、是否具备独立清算能力,这是区分非法经营罪和帮信罪的关键;二是横向对比同类案件的定性和刑期,结合当事人在共同犯罪中的实际分润判断作用地位;三是客观核算违法所得,鉴定意见载明的平台利润不等于个人实际获利。

虽然辩护意见没有被完全采纳,但在量刑和违法所得认定上,也得到了实际的好处。

认罪认罚具结书不是必须签署。是否签署,要看指控的罪名和数额是否站得住,如果当事人对罪名、金额有实质异议,且有证据和类案支撑,坚持不签、围绕争议点持续沟通,同样能争取到更有利的结果;但这种坚持应当建立在专业判断之上,而不是盲目对抗。

作者简介:黄毅律师,95后,广西南宁刑事律师,硕士学位,经济与职务犯罪法律事务部主任,广西刑事律师论辩赛“最佳风采奖”,亲办案件获广西律协2020-2025刑事优秀案例,截至2026年11月,成果包括:无罪案件23件(不起诉9件,撤回起诉1件,侦查阶段直接释放、未办理取保候审、解除取保候审13件)、二审改判案件4件、缓刑案件7件、取保候审案件40件,单处罚金1件,实报实销3件。办案全程可视化,各流程主动反馈,打破信息差,保证刑事案件家属知情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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