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侠盗猎车手5》(GTA V)的洛圣都拿来当海平面上升的模拟场,这个听起来像玩家玩笑的想法,已经成了一篇正式论文。论文题为《洛圣都与洛杉矶的海平面上升:基于〈侠盗猎车手5〉的洪水对比分析》,11月17日发表在学术期刊《地球科学传播》上。研究由德国阿尔弗雷德·魏格纳研究所的于格·朗蒂伊与波茨坦大学的保罗·诺伦贝格完成,吉兹莫多等海外媒体报道后引发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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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选这款游戏?朗蒂伊给出的理由很直接:只用几厘米、几米这样的数字和地图来展示海平面上升,很难让人真正感受到一座城市被水淹没时的严重程度。研究团队看中的,正是洛圣都这个被大量玩家走过、看过、熟悉过的舞台。
《GTA V》累计销量超过2亿2500万本,在全球游戏软件销量中排历代第二。全世界有数量庞大的玩家在洛圣都度过过大量时间。当游戏里那些熟悉的风景被改变,玩家或许更容易直面气候变化的影响——这是研究提示的一种可能性。
研究过程并不顺利。团队曾向开发公司Rockstar Games请求提供地形数据,因版权原因被拒绝。最终采用的是粉丝在Sketchfab上公开的洛圣都3D模型,再将其转换为地理信息系统(GIS)可处理的标高数据。团队还做了位置对齐,并用奇利亚德山798米的标高、在塞丹行驶时显示的距离来校正比例尺;海面高度基准则通过在游戏内驾驶直升机、从空中确认海岸附近各地点来确定。计算采用“浴缸法”,即把低于设定水位的土地一律视为淹没。
研究设定了两种情景,依据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第五次评估报告:温室气体大幅减排,以及排放持续偏多。分别用2100年、2300年、2500年的海平面上升上限值计算淹没范围,并额外叠加了洛杉矶观测到的历史最高潮位1.591米作为风暴潮的情形。
排放持续偏多的情景下,即使不叠加风暴潮,2300年贝斯普奇的游艇码头也几乎全部沉没,德尔佩罗海滩约一半消失,南洛圣都港东侧同样被淹。到2500年,海平面上升6.63米,贝斯普奇完全沉没,海岸线一直推进到小首尔。若叠加风暴潮,水位达到8.22米,港口、污水处理厂、燃气工厂失去功能,被淹陆地约占6.5%。
减排情景下,2300年被淹陆地占2.2%,2500年水位达到2.61米。不过在这一情景中,无论哪个时间点,主要基础设施都不受影响。
团队把这些结果与针对现实洛杉矶的既有研究做了对比。贝斯普奇被认为以威尼斯海滩为原型,两者淹没推进的方式相当一致。例如减排情景下的2500年,游戏模拟水位为2.61米,现实模拟约为3米,数值接近。朗蒂伊评价说,《GTA V》的地形不只是外观像洛杉矶,其精密与详细程度足以用来科学分析游戏内气候变化的影响。
研究也列出了局限:浴缸法不考虑水流、建筑和堤防,淹没范围容易估得偏大;粉丝制作的地形数据高度精度无法用实测验证,与现实的一致率也没有用数值检验过。朗蒂伊本人也表示,游戏世界并非现实的精确复制,不能替代现实的高程模型。
论文还提到,把游戏内地形用于教育的研究此前已有先例,地形还原度越高,教育价值往往越大。同一期刊过去就刊登过一篇论文,比较《宝可梦传说 阿尔宙斯》的洗翠地区与其原型北海道的土地形与地质,讨论其用于火山、矿产资源及火山灾害防备等地质学学习的可能。
一个有意思的细节是:在同行评审前的稿件中,团队还写入了面向10年级学生(大致相当于日本高一)的授课方案。但《GTA V》在德国等多国属于18岁以上分级,这一年龄段本来很可能没玩过,对洛圣都也不熟,用《GTA V》就失去了意义。因此最终版不推荐在学校使用,转而建议采用英国环境署等为《我的世界:教育版》开发的9至14岁教材《CoastCraft》。至于《GTA V》的地形,设想用在创作者社区、博物馆和科学馆展览等校外场合。
这项研究说明的是:《GTA V》地形所做的模拟,有可能大体再现现实洛杉矶的淹没风险。熟悉的景色被彻底改变所带来的冲击,或许正是让人关注环境问题的一个有效切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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