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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故乡和父亲,我们总有说不完的话,却常常来不及说。展恩胜的散文集《冬是我冬》,用近四十年的人生感悟,把这些话说给了父辈、战友与北国山河。全书以“情”为脉分三辑:回望故乡烟火,定格祖辈父辈的岁月痕迹与家风传承;追忆军营时光,镌刻同甘共苦的战友情深;行走山水之间,捕捉北国风光与故土风物。爷爷闯关东、采石为生,父亲接过接力棒,在零下几十度的海拉尔撑起一个家——那些苦难与温情,都被他写进字里行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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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是我冬》
展恩胜 著
作家出版社
★ 著名金融作家展恩胜最新散文集;
★ 张海迪、梁晓声、白庚胜、刘庆邦、王宗仁、王长元诚挚推荐。
新书介绍
《冬是我冬》是著名金融系统作家展恩胜创作的一部散文集,作品约20万字,凝聚了作者近四十年的人生感悟和情感积累。全书以 “情” 为脉分三辑:回望故乡烟火,描摹祖辈父辈岁月痕迹,定格血脉牵挂与家风传承;追忆军营时光,镌刻同甘共苦的战友情深,留存热血青春与军人本色;行走山水之间,捕捉北国风光与故土风物,寄寓对自然、人生的深切感悟。于冬日意象中沉淀温情,字里行间满是真心与生活热气,是一位老兵、金融人对家国、亲情、生命的深情回望与坚定操守。
作者简介
展恩胜,1969 年生,山东平阴人。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军事学硕士,正高级经济师。1987 年入伍,2015 年转业,现居长春。其文字多写家族血脉、战友情深与北国山河,承载着对生命、对生活、对人情的真切体悟。
文章试读
01 爷爷的山河
在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北,有一条自东向西蜿蜒流淌的海拉尔河(蒙语为雪水之河),海拉尔河在北山脚下接纳了由南向北穿越城区的伊敏河,一路西流壮大,汇入额尔古纳河;额尔古纳河自西南向东北流淌,在漠河附近与石勒喀河汇合,自此始称黑龙江,最终在俄罗斯境内注入鄂霍次克海。北山远在人类文明诞生之前,便历经千万年地质演化静卧于这片土地,沉默地孕育着馈赠。它无高峰峻岭,也无金银铜铁等矿产资源,却以“土山带石”的形态,为人类提供了盖房子、修地基、砌围墙等不可或缺的建筑材料。海拉尔河沿岸的北山脚下,分布着大小不等的采石场、制砖厂。
一
新中国成立之前,齐鲁大地战火连绵、天灾不断,乡民终年劳碌却依旧穷困潦倒,日子过得万般拮据。为了给家人寻一线生路,为了让子女们生活得更美好,爷爷有了闯关东的念头,那里黑土地、那里养穷人、那里棒打狍子瓢舀鱼……爷爷没有文化,他全身有使不完的力气,吃苦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特长。认准了的事,十头牛也拽不回来,这是我长大懂事以后,常听奶奶说的话。
爷爷先到哈尔滨,后到齐齐哈尔、扎兰屯、大杨树,最后留在了海拉尔。扛麻袋、赶马车、伐木头、割苇子……选择与被选择,雇用与被雇用,说好听点是打工,过去这就是跑盲流子。说不上是哪一年,他在北山采石场落了脚,采石头挣得多,性命却是挂在裤腰带上,在安全与防范措施上远不如现在的石头山上作业,或被雷管炸了或被石头砸了或断根胳膊或缺条腿甚至死人……时常发生的工伤事故,爷爷见多了,习以为常了,麻木了。归根到底是挣钱的愿望大过了对自身安全的担忧,侥幸与小心让他成为别人眼中福大命大的人。不干不行吗?不干谁给钱啊,一大家子的老小都在等着他,都在盼着过年呢。爷爷与他的工友们羊皮袄、棉靰鞡、安全帽,钢钎、大锤、撬棍,打眼、装药、放炮,风餐露宿,栉风沐雨,一天一天,一年一年。
公私合营,改变了时代进程,也深深影响了千万普通人的命运。爷爷成为采石场的第一批国营工人,端上了令人羡慕的“铁饭碗”。在采石场里,爷爷带过一拨又一拨徒弟。这些年轻人跟着他爬上爬下风里雨里,后来一个个成长进步:有的调换了更轻松体面的工种,有的一步步走上场领导岗位,还有的去了市里主管单位任职。爷爷没读过书,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他只会采石头,他经验丰富、技术过硬,尤其精通放炮技术;他做事公道、为人仗义,在工人们中间威望很高,是采石场里人人敬重、远近闻名的展师傅。
有一批老干部在“运动”期间被安排到采石场进行劳动改造,他们常年坐在办公室,开会、看报、处理文件,他们根本就挥不动大锤,也握不住钢钎。繁重的体力劳动,使他们身心俱疲,比身体折磨更锥心的是不时被拉出来的批斗,毫无人的尊严,辱骂、污蔑,践踏、折磨,痛苦、绝望。有一天,红卫兵到爷爷负责的班组,又要拽出两个老干部,到市里进行批斗。爷爷看不过去了,山东人的犟脾气上来了,一向温厚善良的爷爷像变了个人似的,他拿起镐把,挡在老干部们的身前,愣是没有让人带走。老同志们感激地看着爷爷,心里记住了这个大嗓门、满脸络腮胡子、仗义豪气的山东汉子。后来听说,红卫兵们也曾想把爷爷揪出去批斗,可他就是场里一个普通工人,又不是党员,只能不了了之。
爷爷待人真诚,在他眼里没有坏人,他同情弱者,愿意接济需要帮助的人。海拉尔的无霜期一年只有一百多天,采石头受季节限制,冬天作不了业,这时候工友们就都盘算着回老家过年。有一个关内的工友,找爷爷借钱,说是回家娶媳妇,开春回来,发了工资就还。交情处到了份上,不借不够意思。爷爷留下自己回家的路费,余下的,一年血汗挣来的八百块全都慷慨地给了人家。然而,那个工友第二年却没有回来,自此人间蒸发。
爷爷采了一辈子的石头,最终还是没有躲过危险的降临。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中午,在北山被开采成巉岩的直立面上,爷爷与工友好不容易找到立足点,一个握着钢钎,一个抡着大锤,配合默契,叮当作响。在他们脚下,海拉尔河缓缓流淌,一直以来爷爷与他的工友们都依赖河水洗衣做饭,站在河边能够清晰地看见成群结队的游鱼。河水炖河鱼是他们的最爱,收获得多时就晾成鱼干留着带回老家。钢钎一寸寸深入,装药的炮眼逐渐变圆变深。爷爷与工友说笑着,微风拂过脸颊,自在舒心,这个炮眼完成了,当天就可以收工了。突然一枚铁屑飞进了爷爷的左眼,爷爷顿时满脸鲜血,工友们扔掉了大锤与钢钎,紧急把爷爷护送到呼伦贝尔盟医院。后来,爷爷又转到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治疗,最终还是取下左眼,换上了一只义眼。
爷爷回老家疗伤时,我还不懂事。我眼里的爷爷与常人并没有不同,不知道爷爷在外经历的艰辛、失去一只眼睛的痛苦以及由此给生活带来的不便。
爷爷一只眼睛骑车,一只眼睛打草,喂牛、养猪,见客、赶集,爷爷直到办理退休、临终去世,再也没有回过海拉尔,他没给我们说过海拉尔河,也没有说过北山。
二
父亲接爷爷的班当一名采石工人,肯定是经过长时间的思考,做出的艰难抉择。当时,父亲已是村里的生产队长,尽管家家都不宽裕,但“老婆孩子热炕头,三亩地一头牛”,却是实实在在眼前的幸福。已过而立之年的父亲,要到一个遥远的、寒冷的、陌生的城市,去从事爷爷曾经经历的带有危险与风险的工种,这何尝不需要一种勇气、一种闯劲、一种信念、一种破釜沉舟,甚至一种搏,一种赌。
父亲接班的事,源于家里来了一位陌生的客人。当年爷爷曾经关照过的一个老同志回到领导岗位后到山东出差,专程来家里看望爷爷。当时村里还没有通电,客人与爷爷、父亲、叔叔等围坐在煤油灯下吃饭、喝茶,聊过往,聊东北,也聊到爷爷退休接班的问题。谁去接班?叔叔是村里的赤脚医生,在十里八村颇受乡亲们的敬重;两个姑姑出嫁多年,小姑姑随军去了兰州的部队。不去,那可是国营指标,吃国库粮啊,外面的世界充满了不确定,也充满了召唤。
三十不学艺,四十不改行。父亲接爷爷的班,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岗位啊!离家千里,茫茫荒山,滴水成冰,重体力劳动,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经常吃不上热饭,喝的是没有净化的河水,衣服脏了自己洗,衣服破了也得自己缝,遇到下雨阴天或是大雪封山,没有报纸、没有图书、没有电视、没有基本的文化生活,个个大眼瞪小眼,寂寞、孤独、思亲、想家,可想而知。
我走进过父亲与爷爷都曾居住过的集体宿舍,那是几十个人居住在一起的板加泥房子,窗户不大,四处漏风,一进屋就是一个大通铺,除了大通铺就是一只看不出原来模样的木头箱子,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铜锁,那就是他们的全部家当。论条件甚至比不上今天的农民工,也可以说是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然而为了儿女们的幸福,为了家庭的美好,他们一住就是几年、几十年。每到年关,我们才难得看到他们一次,我们看到的是他们辛苦一年带回的所谓“丰厚”收益,见到亲人们发自内心的幸福笑脸。殊不知他们光鲜和靓丽外表的背后,又有多少辛劳、多少汗水甚至鲜血的付出。为了这个家,爷爷与父亲曾经那么坚强、那么努力,那么隐忍。
父亲顾家,他好了,也在想着帮衬一下远在老家的亲戚朋友与堂叔兄弟们。二舅到采石场做临时工,二舅脑子灵活手也巧,原来是村里的铁匠。采石头与打铁相比,简直没什么含金量。有一次,工友们聚堆休息,为了一瓶白酒,二舅与人打赌,他能一口气从河的北岸游到南岸。那是一个乍暖还寒的春天,海拉尔河里刚刚过完冰排,迎春花和小草都还没有发芽。二舅脱下衣服,一个猛子扎进河里,顿时不见了人影。听到消息的父亲跑步赶到了河边,父亲这个后悔啊,一是后悔不该让二舅来做临时工;二是后悔休息时没与二舅待在一起;三是抱怨现场没人制止二舅的蛮干;四是破口大骂与二舅打赌的人,威胁着,如果……直到,二舅从远方河道里露出头来,父亲才算缓了一口气。见到上岸的二舅,父亲气得直接给了他两个耳光,在众人的劝说下,父亲又心痛地扶着二舅回了宿舍。二舅着了凉,三天都没下来床。待他稍好后,父亲给他买了回家的车票,送走了二舅。但,父亲并没有因此汲取教训。此后,老家又陆续来了几个亲戚,长的干上一年两年,短的一个月或是几天,最后,谁也没有留下。他们遭不了那个罪,也都吃不了那个苦。
父亲在采石场的高光时刻,是经过多年的努力之后,被提拔到场部管安全生产。父亲敢出头、不怕事,原本一项谁也不愿意干、谁都害怕担责任的工作,愣是让他做得轻松愉快。用他自己的话说,溜溜达达、两块七八(元),看山见水,惬意知足。管安全核心是预防,手段是防护、培训、检查,宁听骂声、不听哭声,这是父亲工作的体会与感悟。他还说,我国有两句古话,一是怕啥来啥,二是心想事成,心往安全上想,事往稳妥处成。功夫不负有心人,父亲管了四年的安全生产,单位没有出现一起大小事故。后来他把市“安全生产先进个人”奖状领回了家,至今还是我们家得到过的政府最高荣誉。
父亲吃苦耐劳、真诚善良、豁达乐观。他目光高远,无论家里如何困难,他都坚持让我们读书学习;他严厉,但从来没打过我们;他慈爱,总是力所能及给了我们最好的吃穿;他执着,不达目标决不罢休;他豪爽,一大碗白酒,可以一饮而尽;他敢爱敢恨,遇到看不惯的,正喝着酒,起来就能泼人一身,哪怕是他自己请客做东;他善良,总是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他真诚,走到哪里都有他的朋友;他认亲,迁徙到黑龙江、新疆以及北京等外地的亲戚,他都保持着联系,走动来往,书信不断;他告诫我们:“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父亲晚年稍有不如意,就扬言要回海拉尔去。第一个反对他的是母亲,电梯楼住着,地暖供着,不缺吃穿,好好的日子你不过,回去干啥?这时候,我也纳闷,老头子不安分,你这是要做啥,还是有什么留恋和不舍。我如此说,父亲似乎打消了念头,理亏般不再说话。
父亲走了,我后悔没有与父亲进行过好好的沟通,没有尊重他的意见,没有顾及他的感受。我想,他一定是在惦记着他一砖一瓦亲手盖起来的房子,推门就能望见的北山,抬腿就能走到的海拉尔河。
三
小子,你出门解手时,要准备一根棍子。准备棍子,干啥?冬天冷,出去撒尿冻上时,需要拿根棍子敲敲。这是我随父亲初到海拉尔时,父亲的工友见到我的戏谑之言。那人说得夸张,事实上没有撒尿成冰,但人出门解手回来,常常是连蹦带跳地跑进屋,没扣好扣子、没系上腰带,确是常有的事,外边太冷了。听父亲讲,有一年“三九”天,海拉尔夜间最低气温零下四十七度,火车道上铁轨伸缩缝冻得有一拃多长。那冷不仅彻骨而且刺心,解开腰带蹲下的刹那间后背倏然窜进一股凉飕飕的冷风,顺着脊梁骨往骨头缝里钻,出去解手不快真不行。我甚至想,人要是像鸟一样边飞边拉多好,不用担心拉到一半还要进屋暖和暖和。这场景绝不是现在的人们蹲在智能马桶上,玩着手机能够体会到的。
大姐在市里读书,每天骑自行车往返几十公里,零下三四十度的严寒,呼出的气像缕缕白烟,骑车没走几步,围巾、眉毛与头发很快就白了,睫毛上凝了霜,像是挂上了雾凇,行进中要不停地眨眼,以防止眼帘被冻实遮挡视线。白茫茫的雪色中,母亲伫立在大门外,不知望了多少遍,才终于看到大姐越来越清晰的身影。全家人围上去,帮她支自行车、拿书包……解开围巾时才发现大姐的两只耳朵一边冻出了一个大水疱,父亲赶忙抓起一把雪帮她搓,直到耳朵变红、变热。第二天大姐耳朵上的水疱还没消肿,她又骑上了自行车,开始新一天的求学之路。
我到河边去玩,遇见在老家就已经辍学的哥哥,他从小就不乐意上学,没少挨爷爷的打。哥哥现在做临时工,给场部食堂担水。他在用冰钎凿冰窟窿上面的冻冰。我们喝的水,都来自这个冰窟窿。望着哥哥负重前行晃晃的样子,我心里莫名地一动,对熟悉而又亲近的哥哥,第一次生出了陌生的感觉。哥哥上班了,他的职业生涯是从卖力气开始。若干年后,我与同在一座城市的哥哥,依然是聚少离多,二姐无意中告诉我,哥哥(在小区做保洁)每天微信运动都显示在两三万步以上,他本应含饴弄孙的年纪,还在为了生活打拼。偶尔,我给他拿点东西,他接过时的那一声“谢谢”,我听得无奈、心酸。
寒冷赋予我灵感、快乐与收获。有一年冬天,海拉尔河上建新桥,工地上灯火通明,搅拌机日夜轰鸣,发电机、大帐篷,装载机、运输车,筑桥墩、浇桥梁。大桥天天在变化。我惊奇的是工人们一个个身上穿得并不多,他们干得热火朝天,都在说笑着工作,严寒对他们没有任何影响。工人们不畏严寒,乐观作业,我突然有了灵感,就在课堂上写了篇小作文,大意是赞美这些不惧严寒夜以继日筑桥的工人师傅们,这篇作文在学校获了奖,老师颁给我一个小茶缸,父亲骄傲得不行。
父亲时常从办公室借回家《人民日报》《参考消息》《呼伦贝尔报》以及《中国青年》等报刊让我们阅读,在那物质贫乏的年代,这无疑是最好的精神食粮。指尖划过油墨香的页面,我开阔了眼界,知道了外面的世界壮阔无边、千姿百态,读起小说、散文和诗歌,更是如饥似渴,迫不及待,到现在我依然保持着阅读报纸,看纸质书的习惯,主要得益于那时的养成。
父亲单位有位老师傅,他家有一本《七侠五义》,我磨着父亲找人家借来,那是我人生第一次阅读的第一本中国古典小说。没用一周的工夫,我就把书还了回去。老师傅惊讶我阅读速度,问我“七侠”和“五鼠”都是谁,我一一作答。老师傅夸奖我,父亲倍感有面子,这也让我体会到了读书的快乐,激发了更加浓厚的学习兴趣。读书就是读人,读书就是读史。读书助我成长,促我前行。
我愉快的少年生活是和海拉尔不同民族的同学们一起度过的。他们不欺生,我融入他们也快。我们同学习、同娱乐,阳光少年,天真烂漫。每逢周日或假期,同学们结伴到我家来玩。我们家屋子小,可是我们能够出去爬山,看谁先到达山顶上的那几棵老榆树,看谁采撷到的野玫瑰花多,蹲下身薅起一把野韭菜或野山葱直接塞进嘴里。我家养的那条大黑狗兴奋地跑前跑后,像山羊似的在草丛中跳上跳下。它伸着舌头、摇晃着尾巴,不时回咬一下我的裤脚,又转身向前跑开,俨然成了我们其中的一员。我们采山丁子、稠李子、刺玫果、山杏,到河边打水漂,现在回想起来,都是美好的回忆。
人总是这样,只要活着,过去的经历就会随着岁月的流逝愈加清晰。最近我不仅想起了许多个人往事,也记忆起小时候爷爷与父亲说过的只言片语。我仿佛站在时光之外,看见他们在北山劳作,在海拉尔河边打水抓鱼。几只野鸭子从他们头顶飞过,翅膀拍打着鲜艳的脚掌,滑翔着降落在不远处的水里。
2023年1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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