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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新生·网媒看中国|浙江河湖长制十年:从“没人管”到“全民共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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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报新闻记者 田柳 浙江报道

  今年是全国全面推行河湖长制十周年。2016年底,中办、国办印发《关于全面推行河长制的意见》;而在浙江,河长制从2003年长兴县的一次基层试验起步,已经走了23年。近日,海报新闻记者随“大河新生·网媒看中国”采访团走进浙江各地,看这项制度在基层河湖之间,究竟带来了怎样的改变。

  渚山村:第一位村级河长

  2003年的事,长兴县龙山街道渚山村党总支书记王佳是听老书记吴满棠讲的。那年浙江启动“千万工程”,2004年村里开始了杨梅产业转型。但转型之前,污染源不少:家家户户做粉皮,洗粉皮的河道是黑的;小型织布机“家家户户都有”,污染也大。真正让村里“痛定思痛”的,是露天粪坑。

  “当时的老书记带队,一边拿着锄头挨个敲掉粪坑,一边给村民赔钱。”王佳说,同不同意都得敲,老百姓也吵过架,但老书记下定决心要把露天粪坑解决掉。此后雨污分离,水质才有了根本改善。


如今的渚山村,河水清了,河岸绿了。海报新闻记者 田柳 摄

  河干净了,谁来看住它?王佳告诉记者,当时长兴城区正在推行“路长制”。吴满棠提出,能不能照着路长制,给河也设个“河长”。会上议定,由他担任车渚港的河长。2003年,长兴县在全国率先探索试行“河长制”。

  小浦镇画溪村的村书记王云峰,是另一个起点。他原本是护水志愿者,也就是“河小青”,后来成了村级河长。

  王云峰告诉记者,2016年他回村时,全村200多个池塘,大部分是脏的、臭的。“我们村叫画溪,本该风景如画,怎么成了这样?”

  2017年,借着“剿灭劣Ⅴ类水”,王云峰画了一张“治水清淤作战图”,把200多个池塘标在图上,给每个塘建“河道病历卡”,一塘一策。仅仅三个月的时间,全村138条河流全部实现清淤截污。

  王云峰还热衷于给河道、池塘取名字,比如按形状叫“圆塘”“方塘”,按位置叫“后院塘”“门口塘”,按典故叫“严家浜”。严家浜原来河边上有一块石碑,后来不见了,他又做了一块立回去。

  “我觉得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老百姓对这些名字有共鸣,也能让他们把河道治理这件事重视起来。”他说,名字一叫开,护水就从“村里要我做”变成“我自己要做”。以前村里派两个人到处保洁,现在房前屋后的塘,村民自己拿个小夹子、小网兜就收拾了,“都不好意思往自家门口扔垃圾。”

  河长巡河发现违法行为,但没有执法权,怎么办?长兴的答案是:河长移送线索,检察院司法介入。据长兴县人民检察院第五检察部副主任周波介绍,2020年3月联合印发的《关于全面落实河长制加强协作配合的若干意见》,以及2024年11月迭代升级的《“河湖长+检察长”规范化协作机制》等文件,明确了线索移送、调查取证、联合督促、跟进评估、数据共享五个关键环节的规范流程。2025年7月,全省首个“检察+河湖长”协同治水应用场景在长兴上线,打通“浙水美丽”与“检察+”协同共治平台,实现问题线上流转、一屏掌控。

  余村:警长和河长一起巡一条溪

  安吉县天荒坪镇余村,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诞生地。大余村生态警务联勤工作站站长张忠心站在一张生态要素地图前,向记者介绍辖区245平方公里内的生态家底:73条河流、总长12.6万米,77个山塘水库,森林覆盖率72.5%。工作站的前身是余村警务站,2024年6月升级为生态警务联勤工作站,入驻公安、综合执法等8个职能部门。


张忠心正在介绍他自创的“五钉”工作法。海报新闻记者 田柳 摄

  最让记者印象深刻的是墙上的“毛毡地图”,上面钉着不同颜色的图钉。张忠心说,这是他自创的“五钉”工作法:绿色的钉线路、紫色的钉风险、红色的钉问题、蓝色的钉区域、黑色的钉人员。

  “我们落实生态警长和河湖长的挂钩联系制度。群众或游客发现涉水风险隐患,可以直接跟我们联系,我们直接到现场处置。”张忠心讲了一个案例:2025年10月,辖区一家被征用的大石厂,有人夜里盗挖地下砂石料外运贩卖,又从外地拉来淤泥回填,想盖住痕迹。厂子紧邻浒溪。河湖长巡查时发现水质异常、夜里车辆进出可疑,及时向工作站报告了线索。工作站又上报县生态共治中心,国土、公安、生态等部门联合到场处置,7名违法人员被依法拘留。

  “案子办完不算完。”张忠心说,那枚红色的图钉一直钉在地图上,直到案件办结、生态修复验收合格后才会被拔掉。今年以来,通过各部门的协同控制,快速闭环处置生态领域警情共18起,主动消除隐患39处,收集涉生态领域线索信息49条,成案17起,涉生态领域举报投诉同比下降36%。

  水好了,生意自然也跟着来。余村当年炸山开矿留下的矿坑,改成了“瀑布咖啡”,投资近2000万元,半年收回成本,旺季单日门票收入40多万元。“把水生态保护好,就是给老百姓守住钱袋子。”张忠心说。

  浦江:无人机每天飞一次

  在浦江县“AI河长”实施单位飞翼公司,公司总经理徐晓东指着大屏,一架无人机正沿预设航线飞行。

  “高度100米左右,一次飞15到20分钟,每天一次。”徐晓东介绍,浦江县已在全县布设20多个无人机空中巡查点,共配备47架无人机,每架无人机单次最长飞行时长可达半小时,最远巡查距离达七至八公里。


浦江低空数智综合运营服务平台。海报新闻记者 田柳 摄

  采访现场,工作人员演示了一次飞行任务:无人机搭载河道漂浮物AI模型,沿预设航线飞行时自动识别水面预警事件,系统生成待处置工单,工作人员二次复核后推送至对应河长,形成“发现、预警、派单、整改、销号”全流程闭环。

  “发现问题后,系统直接通知乡镇,工作人员去现场复核确认后处理,系统跟省里九龙治水平台是联动的,直接通知到个人。”记者问及无人机巡河对基层工作量的影响,徐晓东给出一个数字:“减少80%左右。”以前人工沿河道走,一天走一趟;现在无人机发现问题后精准推送,“工作人员只需要去复核处理,有目的性地去,效率高很多”。

  在浦江谈AI河长,绕不开这里的水质曾经有多差。浦江县原河长办副主任傅克平站在浦阳江畔的翠湖边向记者介绍,上世纪八十年代,水晶产业无序发展,2.2万多家水晶加工作坊每天约有1.3万吨水晶废水、600吨水晶废渣直排环境,全县577条河道,80%是“牛奶河”、数十条黑臭河。当地老百姓有句话是:坐在垃圾堆上数钱,躺在病床上花钱。

  2011年,浦江探索建立河道江段长制度,县域“河长”全覆盖,制定“一河一策”,推行河长工作日志;2013年,浦江以浦阳江综合治理为抓手,打响了全省“五水共治”的第一枪。到2015年,河道水质达到Ⅲ类,浦阳江II类。截至目前,浦江连续12年荣获“大禹鼎”。

  治理不全是大工程。傅克平说,他们的原则是不搞大拆大建,老堤能留就留,堤脚做防冲护脚,“河道本来是弯的,没必要把它拉直。”

  如今,巡河的人换成了无人机,处置问题的还是人。技术把“发现”做到最快,剩下的任务仍要落到乡镇、村里。这大概是“AI河长”最实在的定位:不替代河长,而是让河长少走冤枉路。

  义乌:国际友人从“洋老板”到“洋河长”

  “我叫阿酷,来自巴基斯坦,在义乌26年,做进出口贸易。”在义乌江塔下洲公园段,记者见到了“洋河长”阿酷,他身上穿着的蓝色马甲格外醒目——马甲上印着“义乌市公众护水公益协会”字样,阿酷用流利的普通话介绍自己如何从一位“洋老板”,变身守护一方碧水的“洋河长”。

  2000年刚到义乌时,满街都是巴基斯坦老乡,阿酷觉得像没出国一样。26年过去,他成了中国女婿,孩子在中国上学。“中国不是我的第二故乡,是我的第一故乡。”

  这份对公共事务的责任感,最早来自家庭。阿酷的家人多在巴基斯坦政府部门任职,他自小跟着家人参加各类公共服务活动,熟悉了与公共事务打交道的门道。来义乌后,生意一步步做起来,他把这里当成了家,也认定外籍人士是义乌发展的重要参与者、城市环境维护的成果惠及每一个人。正是这份认同,让他先当起义乌外籍调解员、洋协管员,帮忙调解涉外纠纷;后来义乌巡河护河行动开展起来,他成为了一位“洋河长”。


“洋河长”阿酷为记者介绍他的巡河工作。海报新闻记者 田柳 摄

  阿酷学会了协会的“四步法”:巡查、上报、劝导、回访。一次巡河,他发现一处排水口流出浑浊的水,颜色不对、还有异味,观察确认不是偶发后,拍照定位报给河长办。运维单位很快派吸污车清运、疏通管网,线索同时交执法部门溯源。几天后他专门回去复查,见水流恢复正常、异味没了,这才算放心。

  如今,义乌“洋河长”队伍有几十人,来自巴基斯坦、印度、阿富汗等10多个国家,每月至少组织一次巡河。他还是个“洋喇叭”,外商集聚的市场、外籍人士常去的餐厅,都是他讲护水的地方。

  义乌市公众护水公益协会会长陶兴财介绍,协会2025年6月登记成立,现有会员216人,其中党员24名;46名民间河长分段承包,14名护水监督员定向巡查,另有22名“洋河长”;8项内部制度,按镇街分组,形成“镇街为网、网中有格、格中有人”的格局。

  “行政河长是工作日巡,我们很多会员是周末、晚上走,正好补上这个空当。”陶兴财说。

  协会有硬规矩:会员每月至少发现两次问题;问题先报所在镇街副会长,统一整理后交市河长办,转各镇街整改;一般问题基本能在24小时内处理。

  据协会统计,全年常态化巡河累计1万余公里,发现并解决河道问题1700余个。“现在大垃圾很少了,更多是漂浮物、管道堵塞、排污口破损,都是小问题,但不处理就会变大。”陶兴财说。

  十年,浙江实现10.1万余条河道、2.2万余个湖库塘,省市县乡村五级河(湖)长全域覆盖。据浙江省水利厅数据,各级河湖长4.9万余名,民间河湖长4万余名。十年来,各级河湖长累计巡河巡湖超1800万人次,处置问题26.5万余个,办结率稳定在99.8%以上。

  正如浙江省水利厅相关负责人在此次采访中所说:“河长制是一种创新性的制度,更是执政为民的根本体现。群众的需求,就是努力的方向。”十年,河湖面貌变了,群众满意度变了,但“河长制必须一以贯之”的内核没有变。变的,是守护这条河的人越来越多;不变的,是让每一条河都流淌幸福的那份初心。

责编:刘 旋

审签:李士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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