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人觉得郭靖留在蒙古的人生线很爽,娶华筝,一步登天。凭着金刀驸马的身份,就可以在蒙古横着走。
但真是如此吗?
先说蒙古的驸马,草原上叫“古列坚”,本身只是一张进入上层圈子的入场券,不等于天然手握实权。权力能不能落地、能稳多久,要看军功、部众根基、派系站队,再叠加蒙古早期的制度规则。
成吉思汗时代的古列坚,地位和权力差距很大,比如说孛秃,本身自带部众,娶了铁木真妹妹之后,再靠战功拿到千户、投下,最后世代传承;而普通驸马,如果没有自己的部曲、拿不出拿得出手的军功,说白了就是宗室姻亲,只能享受礼遇,碰不到核心军政权力。
而郭靖的情况很特殊。
他不是靠着联姻才得到重用,是先立下大功,成吉思汗先看中他的本事,才把华筝许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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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征花剌子模的时候,郭靖已经是万户,统领万人队,靠着黄蓉的计策拿下撒马尔罕,立下灭国大功。成吉思汗当时许诺给他千户属民、牛羊牧场,这就是蒙古标准的投下封赏,投下才是硬通货,封地里面的人户、赋税、征兵、司法,领主可以自主支配。
再叠加他和拖雷的安答身份,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草原上的安答不是拜把子玩交情,是祸福同担的政治盟约。拖雷是成吉思汗幼子,按蒙古旧制掌守灶之权,成吉思汗留下的大部分直属千户、怯薛主力都归他。郭靖既是大汗亲女的驸马,又是拖雷的安答,等于双重绑定拖雷一系。
成吉思汗在世的时候,这套组合是顶配。有万户兵权,有投下,有资格参与库里台议事,是大汗重点培养、未来用来经略中原的代理人。
这个阶段,郭靖有实打实的军政权力握在手里,不是虚衔。
但郭靖也有一个短板,他可是妥妥的宋人,没有原生的部落,手下的兵、属马和草场,都是成吉思汗赏下来的,不是与生俱来的,成吉思汗活着,这些东西就是他的,成吉思汗一走,他的这些东西,属不属于他,就另说了。
成吉思汗去世,实际上就是郭靖的第一道大坎。
拖雷按旧制监国两年,最终库里台推举窝阔台继位。窝阔台作为继承人,一直提防拖雷系的势力,郭靖作为拖雷安答、成吉思汗驸马,手里还有一支万人队,天然会被打上拖雷党羽的标签。
如果没有安答这层关系,窝阔台大概率会拆分他的万户,收回投下,把他打发到西域或者辽东这种偏远地方闲置。有拖雷兜底,拖雷会在库里台为他担保,保住他最基本的部众和封地。代价就是,窝阔台不会再重用他,南下攻宋这种核心战事不会交给他,他只能跟着拖雷本部行动,长期边缘化。
后来拖雷离奇去世,郭靖的靠山,就从拖雷本人,变成了拖雷的遗孀唆鲁禾帖尼。
这位可是蒙古史上顶尖的政治家,拼尽全力保全蒙哥、忽必烈、旭烈兀、阿里不哥四个儿子。郭靖作为拖雷生前的安答,只要始终忠于拖雷遗孤,就会被唆鲁禾帖尼视作可以信任的旧人,只要抱紧这个嫂子或者说弟妹的大退,他就能苟到忽必烈崛起的时候。
蒙哥上位,拖雷系翻盘,郭靖的资历红利才真正兑现。他是拖雷一代人的旧部,又是成吉思汗的古列坚,辈分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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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中,被杨过飞石击毙的蒙古大汗——蒙哥
有辈分,有能力,蒙哥会启用他随军征战,要么跟着旭烈兀西征,要么跟着忽必烈去打大理、筹划伐宋。这一段时期,也是郭靖积累资本最好的时候。他熟悉中原风土,懂汉地人心,借着南征的机会,像历史上史天泽、张柔这些汉地世侯一样,收拢华北地方势力,培植自己的附属武装,也不是不可能。
只不过蒙哥集权倾向很重,不会允许任何外臣势力无限膨胀,郭靖可以拿到战区兵权,很难拿到大片独立封土。
真正决定他权力上限的,是蒙哥战死之后,忽必烈和阿里不哥争夺汗位的关头。这时候拖雷家族直接分裂,阿里不哥坐镇漠北,代表蒙古保守旧贵族;忽必烈扎根中原,依靠汉地资源、金莲川幕府和汉人世侯的支持。郭靖选择站队忽必烈,会让他走向人生的巅峰。
他的优势是,辈分上,他是拖雷的安答,属于忽必烈父辈的盟长,去游说观望的拖雷旧部、千户,说服力远高于普通汉人世侯。
身份上,他又是成吉思汗的驸马,自带黄金家族姻亲的合法性,不是单纯的汉人降将。
忽必烈最缺两类人,一是能打硬仗的统帅,二是能帮他稳住汉地局面的人,郭靖刚好契合。
如果跟着忽必烈打赢阿里不哥,回报会非常丰厚。忽必烈坐稳汗位之后,大概率会扩大他的投下,划给他华北汉地食邑,军政一把抓;给他前线战区的独立指挥权,甚至可以进入核心议事圈子,地位高于绝大多数汉人世侯,比历史上的郭侃、郭宝玉要高太多。
但再高的恩宠,也有两道跨不过去的天花板。
法理上,他永远不是黄金家族。哪怕功劳再大、资历再深,汗位继承权只在铁木真直系子孙里面流转,驸马、安答再亲,都没有角逐汗位的资格。忽必烈可以重用他,但始终把他当成外围重臣,不是宗室自己人。
忽必烈作为一个建立大元的开国皇帝,对汉人大将、世侯一直有制衡。他依靠汉地力量打赢内战,可天下安定之后,就会慢慢推行汉式行省制度,逐步回收世侯世袭兵权。
这个时候,郭靖就算立下大功,后期也会遇到达鲁花赤监督、部曲拆分、长官轮换这类限制。他可以做一方封疆大勋贵,却不可能像弘吉剌部那样,形成世代割据的驸马王族。
同时派系斗争的风险一直都在。忽必烈阵营内部,蒙古勋贵、色目官僚、汉人世侯本身就互相倾轧。郭靖是汉人,手握重兵,又有拖雷安答这样厚重的资历,很容易成为保守派攻讦的目标。战事紧张的时候,忽必烈需要他;等到大局已定,功高震主的隐患就会浮现。
当时,这还有一个前提,就是郭靖必须放下宋蒙对立的立场,全心为拖雷系、为忽必烈征战。
一旦到了灭宋的关键阶段,如果郭靖心念故土、作战消极,哪怕他是驸马、是拖雷安答,忽必烈也不会留情,兵权随时可以收回,之前所有的权势都会化为泡影。
总之,成吉思汗在世时,拖雷安答+金刀驸马的身份,再加上他立下的赫赫军功,手握实打实的万户实权,会是重点培养的外围重臣。
但到了窝阔台时代,他拖雷安答身份是保命底牌,能保住基本盘,但会长期被压制。
蒙哥时期,拖雷系掌权,他重新获得兵权,在汉地积攒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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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必烈
如果忽必烈与阿里不哥争汗,郭靖押注忽必烈,会迎来权力顶峰,成为忽必烈麾下顶级军政大员,封大片食邑、独领大军。
但他权力根基依附于拖雷系、依附忽必烈本人,没有黄金家族血脉,也没有原生部落底盘,君主信任一旦消失,权势随时会崩塌。驸马身份是门票,安答是保护伞,军功是筹码,站队才是决定他能不能走到最高处的关键。可就算所有条件全部拉满,所有的岔路他都走对了,他最终也只是忽必烈的得力盟友。
不过就这,也够爽了。这一条支线也足够写一条以蒙古国史为主线的爽文了,只不过受众有多少,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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