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木兹海峡11月16日传来爆炸声,伊朗革命卫队海军发表声明,两艘油轮在美军“直接指挥和支援下”,试图经由海峡南部一条“非法航线”通行,触雷后发生多次剧烈爆炸。革命卫队表示,自15日以来,已有6艘油轮在海峡发生事故。
四天后,特朗普在白宫新闻发布会上被问及伊朗问题。他说伊朗想达成协议,但“他们不想达成我能接受的协议”。同一天,路透社的采访里,特朗普给出了一个更具体的时间表:关于对伊朗的新一轮打击,“年后我再跟你谈这件事”,“我们有时间”。
油轮在燃烧,美国总统说“不急”。特朗普的“年后再说是政治止损,共和党在中期选举中丢掉了国会两院,副总统万斯公开把败选归咎于伊朗战事。特朗普需要把伊朗从政治议程上拿掉,至少拿掉几个月。油轮爆炸发生在美军护航的航线上,这个事实被“年后再说”四个字覆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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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油轮爆炸这件事,革命卫队的声明里有一个细节值得解读:这些船只“关闭了所有导航和识别系统”,试图秘密通过非法航线。美军飞机在护航。革命卫队说油轮触雷,美军中央司令部没有公布拦截细节。双方各说各话,但有一件事不需要等双方核对就能确认: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行规则,正在被两套互不承认的体系同时定义。伊朗说南部航线非法,美军说护航合法。油轮夹在两套规则之间,结果是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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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尔木兹海峡的爆炸,它是美伊在八个月冲突中形成的“报复循环”的延伸:伊朗打美军基地,美军炸伊朗岛屿,伊朗再把压力转移到航运通道上。油轮是这条循环链上最脆弱的一环,因为它既没有防空能力,也没有反击手段。
再看特朗普的表态,“年后再说”这句话的听众不是德黑兰,是华盛顿。中期选举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民主党拿下了参众两院。明年1月新国会就职后,民主党已经放话要重新审查伊朗战争的决策授权。特朗普如果在新国会就职前发动新一轮打击,等于给民主党送上一个现成的调查议题。推迟到“年后”,至少可以让新国会先忙别的。
特朗普在采访里承认了伊朗战事对油价的影响,他说自11月初以来油价已经大幅下跌。这句话的时机选得很准,油价是选民最直接感受到的战争成本,油价跌了,特朗普就有了一个“局势在好转”的叙事。至于霍尔木兹海峡的油轮还在爆炸,那不是新闻发布会上的话题。
特朗普的伊朗政策在八个月里完成了一个循环:2月发动战争,目标是摧毁伊朗核设施和导弹能力。11月的现实是,伊朗的无人机在打巴林和科威特的美军基地,霍尔木兹海峡的油轮在触雷,美军在中东紧急修建混凝土掩体。战争的目标没有实现,战争的代价在累积。特朗普需要一个出口,“年后再说”是他能找到的最不丢面子的那个。
伊朗得到了什么?革命卫队宣布油轮触雷的时机,选在特朗普表态之前四天。这个时间差让德黑兰可以在特朗普开口之前,先把“霍尔木兹海峡不安全”这个事实摆到国际航运市场面前,油轮爆炸的消息会推高航运保险费率,保险费率会传导到油价,油价会传导到美国消费者的加油账单上。伊朗不需要在军事上击败美国,它只需要让美国社会持续感受到战争的间接成本。
卡塔尔首相穆罕默德11月9日到访华盛顿,与特朗普和万斯会谈。会后特朗普说重启军事行动“可能性相当小”。卡塔尔数周以来一直在美伊之间斡旋。斡旋的通道存在,说明双方都在寻找一个可以接受的退出方式。问题在于条件。特朗普说伊朗“不想达成我能接受的协议”。这句话的倒装结构值得读两遍:不是美国不想谈,是伊朗的条件美国不接受。把僵局的责任推给德黑兰,是特朗普在为“年后再说”做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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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来,霍尔木兹海峡的爆炸和特朗普的“年后再说”,是同一件事。伊朗在用油轮和雷区测试美国对海峡的控制力,特朗普在用时间表测试国内政治对战争的容忍度。两边都在等对方先眨眼。区别在于,伊朗的测试成本是一艘油轮和几颗水雷,特朗普的测试成本是中期选举的席位和油价的波动。
美军在霍尔木兹海峡的护航,正在从“保护航行自由”变成“管理一场无法取胜的冲突的副作用”。油轮触雷这件事说明,护航编队可以拦截无人机,可以驱逐快艇,但无法在一条伊朗宣布为非法的航线上保证商船的安全。水雷不需要精确制导,不需要卫星导航,它们只需要被放在那里。
特朗普决定今年不打了,伊朗松了一口气。但霍尔木兹海峡的雷没有撤,巴林和科威特的美军基地还在伊朗无人机的射程内,格什姆岛的发射架修好了还会再被打。年后再说,说的是明年的事。海峡里的雷,等不到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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