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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宫里为什么有座城隍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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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宫在明清时期称紫禁城,承载着极为丰富的历史文化,典例之一是建于宫中的城隍庙(内城隍庙)。这是现有史料所见唯一设于宫城内部、专为护守紫禁城而建的城隍庙。

此处,“城”即城墙,“隍”即城墙外的护城壕。“城隍”原意为城墙外加一圈壕沟的防护设施,后来古人将其想象成了一位阴间守护神,专门看管保护这座城里的人和事,因而又称其为“城隍神”。相应的,“城隍庙”即供奉城隍神的庙。

内城隍庙位于西北角楼内侧,是一座三进小院,现为故宫博物院办公场所。那么,雍正为何敕建这座城隍庙?庙宇选址宫中西北角有着怎样的考量?院落布局有何特点?庙内道士的祭祀活动如何开展?本文对上述问题试作阐释。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雍正帝谕紫禁城内盖造城隍庙事》载:雍正四年(1726)正月十一日,雍正帝下旨,要求在宫中建城隍庙。这段谕旨表达了3层含义:

首先,建内城隍庙具有必要性。雍正帝认为:按照历朝历代的规矩,一座城池需要建城隍庙,请城隍神来镇守护佑这城里的平安。虽然北京城已经有了都城隍庙,但是紫禁城是单独的、封闭的皇家内城,它也算一座“城”,所以不能直接借用外面的城隍神来守护。宫里也得单独修一座城隍庙,专门护着皇宫。都城隍庙位于宣武门(今北京西单附近),明代已存。

其次,内城隍庙位置宜定于紫禁城内西北角。此处原为弘昇(恒亲王允祺世子)住的房舍。但雍正认为:这块地的方位更适合用于建造城隍庙。他让钦天监去实地勘查方位吉凶,如果合适,则把弘昇迁走,在这里盖城隍庙。

其三,内城隍庙的奉祀值守具有特殊性。民间、府县城隍庙中的城隍神造型,往往直接沿用某位历史人物,但紫禁城内城隍庙中的城隍神,其造型为雍正帝指定。另外,宫中城隍庙为皇家专属祠祀,由宫廷内部分工管理,祭祀属性介于“宫廷礼制祠宇”和“道教神祠”之间。

内城隍庙最终选址于紫禁城内西北角,是钦天监勘验之后,雍正帝确定的。笔者分析认为:内城隍庙选址于此处,可能包含3个方面的原因:

其一,寓意护持天门。古人认为天地格局样式为:西北方位是天门、元气进入的大门;东南方位是大地的缺口,水流浊气排出的通道;天门宜开宜守,地户宜通宜闭。内城隍是城池守护神,其护持方位设在紫禁城内西北角,与古人认为的天门方位对应。

其二,寓意镇守水系。紫禁城内设有内金水河,河水自紫禁城西北角的石砌券洞入宫。古人认为,城隍祭祀与水庸相关,“水庸”是负责疏导雨水、防范涝灾的神灵。因为这一层源流关系,古人认为城隍兼具疏导排水、镇御水患的职能。因此,内城隍庙选址在紫禁城西北角,毗邻内金水河的入口处,寓意镇守紫禁城的水源、禳除水患。

其三,利于协调空间。内城隍庙坐落于紫禁城西北隅,还因为此处环境僻静,远离中轴线一带的朝仪场所、东西六宫区域的内廷寝宫。在此处开展祠庙祭祀活动时,仪式、香供与往来人员,不易对宫中其他区域造成干扰。

内城隍庙的营建历经4年,于雍正八年(1730)完工。作为紫禁城西北角一组独立的祭祀建筑群,内城隍庙布局遵循清代祠庙规制,序列清晰、主次分明。自南向北,依次为山门、马王殿、正殿,构成规整的三进院落。

城隍庙正殿内为上、下两层布局。上层正中安设神龛一座,龛内供奉城隍主神一尊;神龛左右两侧,分列6尊配神立像,拱卫主神。下层另设4尊配神立像,与上层神像共同构成一套完整的神班体系。令人惋惜的是,这些神像在“文革”中被毁。

根据《城隍庙档案》记载:内城隍庙内常年每日上香、供献;一年中最重要的祭祀有两次,称为正祭,分别于万寿节(皇帝生日)、秋祭(取八、九月吉日)举行。正祭由皇帝遣官祭祀,其流程与都城隍庙祭祀流程相似,据《大清通礼》,细节如下——

祭祀当日,庙中人清扫庙宇,内务府备好祭文、礼器,供品有羊、猪,以及果品香烛,摆放好祭帛、酒器等。天亮后,主祭大臣身着朝服入庙,先行洗手,走到拜位站定。司仪宣布迎神,乐声响起,大臣入殿上香,退回原位,行三跪九叩礼。

接着举行初献礼,由执事献上祭帛与第一杯酒。乐声暂停,司祝跪读祭文。承祭大臣也随之跪下,跪着听祭文。祭文大意为:某年某月某日,皇帝派我来祭拜城隍神;恳请神明长久护佑,我们备好肉食美酒来祭祀,请神明享用。读祝完毕,乐声再起,大臣行礼。之后依次进行第二次献礼、第三次献礼,分别献上第二、第三杯酒,流程和初献相仿。

三项献礼结束后,举行送神礼,大臣再次三跪九叩。随后,执事将祭文、祭帛捧至燎炉焚烧,大臣移步望燎位观看焚烧,礼成之后离场。

值得一提的是:内城隍庙这场祭祀时,大光明殿(道教宫观,毁于八国联军战火,位于现北京市西城区西安门大街南侧——编者注)的道士还会举行三日醮事道场,这是它和都城隍庙的最大区别。

内城隍庙的营建初衷、院落布局、祭祀功能,以及它历经的岁月变迁,都构成了紫禁城历史文化不可或缺的内容,具有重要的历史文化价值。它为我们考察清代宫廷祭祀礼制、皇家信仰与紫禁城堪舆格局,提供了不可多得的实物见证。

(作者系故宫博物院研究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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