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3岁男孩,肝脏里长着一颗11.2厘米×9.6厘米×7.1厘米的肿瘤,癌细胞已经转移到肺部,还有迹象显示扩散到了骨骼。化疗、手术、再手术,癌症还是回来了。然后,他接受了两剂实验性疗法——肿瘤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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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本身没那么神奇,真正值得说的是它背后的那套技术:CAR-T细胞疗法。你可能听过这个名字,它这几年在血液癌症里战绩不俗,但面对实体肿瘤一直不太行。而肝癌,恰恰是实体肿瘤里最难啃的那一类。
先说清楚CAR-T是怎么回事。说人话就是:把患者自己的免疫细胞取出来,在体外给它们做一次"基因改装",让它们变成专门追杀癌细胞的猎手,再输回患者体内。这套思路在血液癌症里效果显著,但此前的有效性大多局限于此,对实体肿瘤作用有限。
这次的研究团队换了个靶子。他们设计的实验性疗法叫GPC3-CAR,改造的是男孩自己的T细胞,让它们能识别一种叫glypican-3(GPC3)的蛋白——这种蛋白在肝癌中高度表达。研究团队还在这套疗法里加入了能表达免疫蛋白白细胞介素-15和白细胞介素-21的基因,目的是增强CAR-T细胞的存活时间和杀瘤能力,这一设计基于此前临床前模型中的证据。
男孩的病程并不轻松。确诊时,他左肝叶的肿块尺寸如上所述,癌症已转移至肺部,并有扩散至骨骼的迹象。他接受了三轮化疗,原发肝肿瘤被手术切除,肺部转移的癌组织也做了两次手术清除。尽管如此,癌症还是迅速复发,肺部出现了新的肿瘤。
正是在快速复发之后,男孩加入了CARE研究——这是这种实验性CAR-T细胞疗法的首次人体试验。他接受了两剂GPC3-CAR输注。
结果分两步显现。第一剂之后,CT扫描和血液中一种叫甲胎蛋白的指标下降,显示为部分缓解——甲胎蛋白的水平可以反映肿瘤活动。八周后,他接受了第二剂。后续扫描显示,除了部分残留疤痕,疾病已无踪迹。
12个月后,男孩依然没有复发。考虑到他入组前的病情严重程度,这个结果对患者和家人来说是一次不小的逆转。
论文第一作者、休斯顿贝勒医学院的儿科肿瘤学家大卫·斯特芬(David Steffin)这样描述这个病例:"这个病例表明,化疗耐药的实体肿瘤可以在完全门诊的环境下实现持久的完全缓解,且没有全身毒性。"
共同作者、西雅图儿童医院与华盛顿大学的儿科肿瘤学家安德拉斯·赫切伊(Andras Heczey)则表示:"这项研究提供了证据,表明这些新型CAR-T细胞可能是一种安全有效的肝母细胞瘤治疗方式,并凸显了在GPC3阳性实体肿瘤患者中进一步评估的必要。"
注意这里的措辞——"可能"。研究人员的结论停留在"提供证据"和"需要进一步评估"的层面,而不是"已经证明"。原因很简单:这只是一个早期阶段试验中、一名患者的单例报告。其他患者对GPC3-CAR疗法的反应如何,安全性和有效性到底处在什么水平,还需要继续观察。
目前,后续测试仍在进行中:贝勒医学院的CARE研究在继续,西雅图儿童医院一项名为IMPACT的类似临床试验也在推进。
还有一个背景值得放进来:肝癌是全球癌症相关死亡的第三大原因。正因如此,免疫治疗在这个方向上取得任何进展,都显得分量不轻——尤其是当一种实验性CAR-T疗法在实体肿瘤患者身上带来了缓解。
当然,一个3岁男孩的故事还不足以回答所有问题。它更像是一个起点:一个此前被认为难以用CAR-T攻克的领域,出现了一例可以写进论文的完全缓解。接下来要看的,是这会不会只是孤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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