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看了个视频,尤瓦尔・赫拉利在一个对谈节目中,抛出了一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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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话大意是,倘若向石器时代的狩猎采集者解释现代社会,对方最难以理解的并非人工智能或太空探索,而是现代人早已摆脱了饥饿、匮乏等生存威胁,物资供给空前充足,却依旧深陷持续的痛苦与不满。
人类物质条件不断改善,但满足感并未随之稳定提升,富足本身反而不断催生新的焦虑与渴求,这种困境,有人称之为“丰裕悖论”。
就我自己而言,90年代在事业单位,一个字,穷,自然不快乐。
所以,90年代末我想,要是年薪10万,就一定幸福了。
2001年,从事业单位下海搞风险投资,年薪就是10万,但好像这个年薪带来幸福感很快就被房子的焦虑取代。
那么,要是有个房子,我就幸福了,后来,我有了房子,自然很快习以为常,新的焦虑随之而来。
要是XX,我就幸福了。
反复重复。当然,最近的痛苦来自投资损失,要是能回本,就好了,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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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讲故事是AI时代每个人都需要有的技能,讲好故事有技巧也有心理学逻辑。我的新书《故事的力量:商业沟通的核心法则》各渠道都有。
“丰裕悖论”不是赫拉利的新观点,是贯穿其著作的思想线索。
在赫拉利的著述体系中,类似丰裕悖论的核心定义早就在其成名作品《人类简史》中提及:
幸福不取决于客观物质条件,而取决于客观现实与主观期待之间的匹配程度。财富、健康等客观要素本身不能直接带来幸福,当外部条件变好,人的预期也会同步上调,因此物质进步未必转化为长久的愉悦。
在后来的《未来简史》中,赫拉利进一步概括为 “幸福快乐的玻璃天花板”:
幸福快乐的玻璃天花板有两大支柱,分别属于心理与生理层面。在心理层面,快乐与否取决于你的预期,而非客观条件。仅有和平繁荣的生活,并不能让我们满意;现实必须符合预期,才能让我们满足。但坏消息是,随着客观条件改善,预期也会不断膨胀。于是,虽然人类近几十年来的客观生活条件大幅改善,但带来的并不是更大的满足,而是更大的预期。如果我们不做出改变,未来不论达到什么成就,可能我们还是会像当初一样,永远不会真正满足。
换句话说,幸福存在心理与生物两层约束。心理层面,和平繁荣的环境本身不足以使人满足,现实必须契合预期才能产生满足。而客观条件改善会持续推高预期,最终造成 “成就不断增加,满足感却难以增长的困境。当人类逐步攻克饥荒、瘟疫这些古老稀缺之后,痛苦的来源不再是物资短缺,而是持续膨胀的主观期待。
例如现在很多人都在A股亏钱,自然不快乐,有朋友哀叹只要回本,那么真的回本后,你就快乐了吗?恐怕也不容易,因为我们都回过本,后来呢?那时期望不再是回本,而是赚的更多,自然又进去了,再次进入新循环。
“丰裕悖论”是一个普遍人类现象,背后的原因可以用认知心理学和演化理论解释。
丰裕悖论的认知心理学机制,可以由适应水平理论、享乐跑步机模型与前景理论参照点框架共同阐释。
赫森提出适应水平理论主张,个体对刺激好坏的判断并非绝对,而是以长期经验、环境积淀形成的适应水平作为基准进行对比。持续暴露于优越条件会缓慢抬升基准,原本正向的刺激慢慢失去愉悦效力。
布里克曼与坎贝尔在此基础上提出享乐跑步机假说,人如同奔跑在跑步机之上,外部条件改善只能短暂提升幸福感,个体很快适应新状态、抬高预期,幸福感回落至稳定基线。
后续经典实证也印证,彩票中奖者的长期幸福感并未显著高于普通人群。相对应,悲惨生活经历例如疾病等造成的长期痛苦也未明显超过普通人群。从正反两方面,印证享乐适应效应的存在。
卡尼曼与特沃斯基的前景理论进一步拓展了参照基准的内涵:参照点不只来自长期适应形成的习惯基线,还可以是个人目标、社会比较标准,并且价值函数呈S型,存在损失厌恶,低于参照点带来的失落感,强于同等幅度高于参照点带来的喜悦。
适应水平理论、享乐跑步机模型与前景理论参照点三者叠加:物质增长抬高适应基线,同时新的参照目标不断生成,一旦结果不及预期,就会产生损失感,构成丰裕之下不满的认知基础。
为何会形成认知上的丰裕悖论?现在科学早已给出了解释,演化使然,不知满足才是演化适应性,那些容易满足、不思进取的基因没有存活繁衍,而那些永不满足的基因经过自然选择到了我们身上,换句话,永不满足的享乐跑步机是人性的一部分。
在《未来简史》中,赫拉利写道:
这些都是进化的错。历经无数代人之后,我们的生化系统不断适应变化,为的是增加生存和繁衍的机会,而不是幸福快乐的机会。只要是有利于生存和繁衍的行为,生化系统就会用愉悦的感觉来回应。但这不过是一时的营销伎俩。我们努力取得食物、追求伴侣,就是想避免饥饿带来的不愉悦感觉,并且享受进食的愉悦、性爱的高潮。但无论进食还是性爱,这种愉悦都无法长时间维持,想要再次感受,就只能去寻找更多的食物和伴侣。
如果哪天出现一种罕见的突变,让某只松鼠只要吃了一颗坚果,就能一辈子感受无比的快乐,情况会怎样?从技术角度来说,只要从松鼠的大脑下手,确实能够做到这一点。而且谁知道呢?或许几百万年前就出现过这样幸运的松鼠。但是,如果是这样,这只松鼠的一生将极其快乐但也极其短暂,让这种罕见的基因突变迅速画下句点。个中原因在于,觉得快乐的松鼠再也不会努力去找更多坚果,更不用说求偶交配了。至于和它竞争的其他松鼠,吃过坚果才5分钟就又觉得饿,反而能有更好的机会生存下来,并把自己的基因传给下一代。
同理,人类收集的坚果(高薪工作、大房子、好看配偶)也很少能带来长久的满足。
简而言之,生物演化中自然选择的无形之手,偏爱让我们只能感受短暂的愉悦,然后推动我们继续奔跑,这些基因在我们身上。
只是人类现代生活与物质生活匮乏的祖先显然不同,相同的是我们仍然顶着这个演化来的脑袋,继承着永不满足的本性,这也是人性的一部分,认识到这一点很重要,不必自责,你我本性如此,永不满足,一直在享乐跑步机上停不下来。
研究归研究,我们并不生活在科学理论里,怎么办?
我觉着对策就在卡尼曼前景理论里,也就是那个参照点,这个参照点并不是一成不变,是可以适当人为调节。
具体方法可以参考斯多葛哲人的三种技巧:消极想象,控制三分法和面对过去的宿命论,参照之前文章《》。
实际上,斯多葛三种技巧都是从内部调节我们的认知参照点,记住幸福只是你的期望与现实的对比,现实多数时候无法撼动,但是我们的期望可以由我们自己决定。
斯多葛三技巧,我自己实践下来,还是很有帮助,最起码,显著延长了愉悦时间,大大缩短了不良情绪时长和强度。
你也可以试试。
作者:饶钢,交大高金博士,港中文会计硕士,复旦哲学研究生,资深董秘CFO,财经作家,上海交通大学上海高级金融学院客聘教授,上海国家会计学院兼职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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