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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工厂消失以后,还能为城市留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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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海的城市更新中,大量工业遗存有着不同的命运。一部分旧厂房被改造成美术馆或文化空间,如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PSA)就是由原南市发电厂改造而来。另一部分则随着企业搬迁、改制和产业转型逐渐消失。除了建筑本身,工厂为上海留下了什么?当技术不断进入城市生活,我们又如何重新想象上海的未来?

面对这些问题,西岸美术馆与香奈儿联合呈现“文化研究员”项目第二期,聚焦“上海声音Ⅱ:工业与制造”的主题,5组研究员在过去数月间深入工厂、材料实验室、工人新村与工业遗址,展开田野行走与跨学科对话。近日,系列成果通过西岸美术馆“漫游者之夜”向公众展示。


“漫游者之夜”。西岸美术馆供图

5组研究中,曾雨阳、阮叶旻带来的《蜃楼:反幽灵剧场》从上海工业遗存的不同命运出发。两位研究员走访了徐汇滨江南浦车站遗址、宝山金色炉台、得丘热供站艺术区等已经发生功能转变的工业空间,也试图从亲友长辈在工厂的回忆进入更真实的工厂生活。经过几个月的田野调查,曾雨阳和阮叶旻将来自不同地点、不同年代的真实故事重新组织,构建出一家名为“上海日用品七厂”的虚构工厂。这家工厂有自己的“厂史”,也有生产部门和职工生活,但这些看似完整的信息,实际上来自不同人的口述与真实存在过的工业空间,以及后来的数字加工和艺术创作。


《蜃楼:反幽灵剧场》。西岸美术馆供图

“随着采访逐渐展开,我们发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受访者记忆中的大部分工厂空间,实际上已经消失了。”比如上海玻璃瓶六厂,原本位于昌化路681号,今天已经难以辨认昔日的工厂面貌,还有一些规模较小的轻工业工厂,藏在菜市场和里弄之间,本来便缺少能够被纪念性保留的建筑。她们由此意识到,不能只依靠今天仍然存在的工业遗址去理解上一代人的工厂生活。“很多受访者记得最清楚的其实并不是车间里的机器,而是食堂里的一张桌子、更衣室里的某个位置,或者每天会在同一时间遇见的某个人。”

曾雨阳告诉记者,项目共采集7组与上海工业有关的口述材料,“许多受访者一开始会说‘我们厂里没什么好讲的’,但每次真正坐下来聊,最后出现的故事往往比我们原本准备的问题丰富得多。我们原本想了解机器和生产,受访者却经常从工作讲到同事,从车间讲到食堂,最后谈起几十年前某个已经很久没有联系的人。”

“过去一件衬衫可能需要60个人共同完成,生产线上的工序被拆得很细。有人一整天都在做领子,有人一直装袖子,每个人的动作连接着下一个人,谁慢下来都会影响整条流水线。”项目采访了三位上海前进服装厂的“老工友”,他们回忆,“后来厂里组建了时装表演队。有一次参加服装展示,上台以后才发现衣服全都穿错了,有人把原来应该系在腰上的部分戴到头上。”

技术的更迭带来工业生产的升级,对工人的影响是细微而具体的。比如宝钢的彭阿姨,她早年从事描图工作,在电脑还没有广泛应用的时候,工程设计图纸需要经过人工描绘,再拿去晒图,才能供不同部门使用。这是一项需要耐心和技术经验的工作,她也在这个岗位上积累了很多经验。但随着计算机逐渐进入工作流程,过去需要多人完成的描图和晒图工序慢慢减少了。“后来这个岗位就没有了,彭阿姨转去人事部门,开始负责劳动工资相关工作。”

其余几组研究员从不同角度,铺开上海工业叙事的多元面向。孙纪元采集机器轰鸣、工人歌谣与历史声音档案,以现场声音表演与互动,还原纺织工业的劳动节奏,探讨智能制造时代人与机器关系的变迁。杨辰、周嘉宜、彭桢将目光投向1949年至1978年建成的上海工人新村,依托实地调研、口述访谈与历史影像,借故事讲述、家庭记忆演绎与老妈妈合唱团现场歌唱,探讨城市更新进程中工人社区作为工业遗产的当代价值。王旖旎、廖家昕的《隐港》立足环上海半导体产业田野,以临港为原型构建虚构工业空间,通过岗前培训情境、角色演绎与声音线索,引导观众化身“新员工”走进产业现场。成希月、梁宇珏、王正吉则聚焦新能源汽车声学警报系统,结合影像、对话与声音互动,观察警示音如何从安全功能演变为品牌标识。记者了解到,2027年,文化研究员项目将围绕“文学与插画”展开新一轮探索,延续对上海在地文化的研究与公共交流。


“漫游者之夜”。西岸美术馆供图

原标题:《一座工厂消失以后,还能为城市留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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