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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蒙古:叔侄间的经济纠纷演变成叔叔婶婶的“牢狱之灾”,谁在乱断糊涂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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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判决文书是我看过的最糊涂的案子,洋洋洒洒100页的判决书,我愣是没有看出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是什么。整起“经济犯罪”案件是由一场家庭经济纠纷演变而成,听起来像个段子。现年70岁的被告人张某勇想不通:自己的独资公司怎么就犯了“职务侵占罪”,他侵占了谁的利益?

我读了兴和县人民法院(2025)内0924刑初69号判决书,也没弄明白。事情原本很简单,被告人张某勇是内蒙古伊泰集团有限公司(注:以下简称伊泰集团)的老员工,早年被派到兴和县开疆辟土,搞了个非金属公司。2007年,伊泰集团剥离煤炭企业以外的非主流产业,以1500万元的价格将这家非金属公司转让给原经营者张某勇。于是,张某勇便成了兴和县这家公司的唯一出资人,公司正式更名为内蒙古东太非金属科技有限责任公司。



一审法院的判决书显示,2010年5月31日,张某勇的侄子张某波以1100万元入股该公司,公司注册资金变更为2100万元,完成验资后张某波成为公司的股东和法人。但仅仅几天后,即2010年6月3日、10日、11月4日,张某波就将1100万元资金分3笔全部转走,用于其个人经营的其它公司……叔叔认为侄子后悔了,便要求侄子退出公司股东和法人,但侄子始终緘默不语。叔侄之间因此产生了矛盾,事情就这么僵住了,因为东太公司一直由被告人张某勇独自经营管理,资金往来、账目打理,也是其老伴儿张某平帮他,也自然谈不上规范。

2023年,被告人的侄子到兴和县公安局报案,举报叔叔张某勇和婶婶张某平侵占公司财物,涉嫌犯“职务侵占罪”。警方立案,查出一堆有公有私的资金往来名目。于是,张某勇和妻子张某平就被检方起诉了。据此,兴和县法院一审判处张某勇和张某平犯职务侵占罪,除了判其赔偿1300多万元,还判了11年徒刑。张某勇和张某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到乌兰察布市中级人民法院,乌兰察布市中院在(2026)内09刑终38号判决书中,以“事实不清”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坦率地说,乌兰察布市中院的判决是正确的,我给法官点赞!兴和县法院的一审判决书,把一个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在长达100多页的判决书中,又是铁砂款项,又是膨润土款项,又是厂房租金……各种来往资金和账目混在一起,看得人头晕眼花。但是抽丝剥茧之后,这个案子的核心问题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东太公司到底是张某勇自己的,还是张某勇和侄子张某波两个人的。如果是他自己的,那就不存在职务侵占。我们看看这份判决书有几个事实不清:



第一个事实不清,东太公司的股东应该是谁?我们将时间拉回到2007年。当时,伊泰集团召开会议,用一纸协议连矿带厂整体打包,作价1500万元转让给了张某勇,转让合同写得清清楚楚,受让方是张某勇,而不是“张某勇和张某波”。

1500万元转让费,张某勇从2008年到2019年一共还了1320万元,每一笔钱都进了伊泰集团的账,有凭有据、可溯可查。差下的180万元,是侄子张某波转入伊泰公司账户,但在转款备注里清楚地写着“代张某勇支付股权转让费”,说明他只是代付,不是注资入股。

第二个事实不清是:一审判决书上写着张某波有两笔入股资金——1100万元与600万元,还说2009年12月至2013年9月张某波给伊泰集团转账180万元,给张某勇转账320万元;2010年10月,陈某宇向张某波还款100万元,按照张某波指示转入东太公司账户……资金往来乱七八糟,我没看明白、二审法官没看明白,但一审法官却认定,张某波是东太公司的出资股东,认为“张某波在支付购买东太公司转让费过程中出资600万元”。

对于判决书中描述的张某波出资1100万元与600万元两组数字,我国著名刑法学专家陈卫东、周光权、高君贵等认为“出资”之说漏洞百出。第一,一审判决采信的证据中只有张某波一人的笔录,缺乏共同出资协议等书证及被告人张某勇的认可等证据予以印证,这种“孤证”是不能作为证据来使用的;第二,一审判决书中的600 万元“出资”款中的180万元,是张某波“代张某勇支付股权转让费”,320万元更是直接给张某勇的个人转账,另外100万元直接转入东太公司,不符合支付购买东太公司转让费的程序,转让费应该十分清晰明确地以个人名义支付给伊泰集团,而不应该是支付给张某勇个人或东太公司。

几位法学专家还认为,1100万元和600万元“出资”款之间,还存在一个逻辑上的矛盾——如果侄子张某波真的和叔叔张某勇一起出资600万元购买东太公司股权,那么,之后张某波为什么还要再出资1100万元?

第三个事实不清,是张某波在出资1100万元成为东太公司股东和法人之后,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将注资以550万元、500万元和50万元全部转出,用于其个人经营的其他公司,其行为性质属于抽逃出资。法学专家一致认为,抽逃出资即意味着张某波实质上丧失了股东资格,东太公司与张某波已经没有利害关系,东太公司实质上还是张某勇一个人的自然人独资企业,张某勇作为公司的全资股东,以公司名义作出的对张某波除名《公告》是有效的。

第四个事实不清,是“司法会计鉴定”问题。一审法院判决被告人张某波夫妇赔偿张某波1385万元,这个数字是北京恒诚永信会计师事务所出的鉴定报告定的。可是,这家所谓的司法会计事务所的营业执照上,其经营范围虽然包括代理记账、审计咨询、税务咨询等多个项目,却偏偏没有“司法会计鉴定”这一关键项。



一个没有司法鉴定资质的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鉴定报告,应该被视为无效证据甚至非法证据排除。但是,这个报告不仅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判决书里,还成了11年有期徒刑的定罪关键证据。我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就好比找不到正经法医做解剖,就弄了个赤脚医生。当然,兴和县法院的一审判决文书还有几个“事实不清”的问题,我就不在文章中一一列举了。目前,乌兰察布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撤销一审判决并将此案发回重审,多位法学专家也认为张某勇夫妇的行为不符合“职务侵占”的客体要求,不构成职务侵占罪。我希望再审此案的时候,能将这些“不清的事实”一一厘清。

文章的最后,我想说的是血脉亲情。这件案子说到底,是一家人之间的经济纠纷,也就是个民事官司,完全可以通过民事诉讼解决,警方应该谨慎介入此类案件。老百姓不怕案子难,就怕把案子办成糊涂案。侄子张某波的父亲是包头市原副市长张某平,2016年1月27日因受贿罪、滥用职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2年,张某波也因受贿罪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被内蒙古根河市法院判三缓四。读了这些判决书,我的心很痛,哥哥一家触犯法律已经被判刑,如今70岁的弟弟老两口再被亲侄子告进监狱,而且在监狱服刑11年,他们老两口还能活着走出监狱吗?这种家庭的家风实在是古今罕见啊!“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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