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2021年临近春节，就地过年，让贾可颜松了一口气。
终于不用再回八百里以外的婆家，以及六百里以外的娘家。
也终于能过一个属于一家三口的春节，不用再强挤笑容迎合他们。
以至于这个春节，贾可颜格外开心。
年前最后一个周末，两人说说笑笑地打扫着房间，很是愉快。
“老婆，年三十就看我大显身手吧，我一定让你过一个更快乐的年。”
老公蒋方踩着凳子边擦着厨房的墙壁，边信誓旦旦地保证。
“好啊，我和宝宝就等你的大餐喽~哎，你小心点~”
贾可颜则将冰箱的电源拔掉，接了半盆水清理冰箱，完了还不忘抬头叮嘱他。
低下头洗抹布的瞬间，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
在父母眼里，蒋方皮肤黑，虽然也有一米七三，比自己还高三厘米，但视觉上比自己矮一些。
家境也不尽如人意，结婚时连彩礼都没有拿出来，他们为此总是耿耿于怀。
朋友眼里，更不用说了，个个都“恨铁不成钢”，“你这么漂亮，身材又好，找什么样儿的找不到？”
恋爱三年，结婚三年，蒋方虽不会说甜言蜜语，但行动上从不会落后一步。
家务活，只要他有时间，总是第一时间抢着做；
她感冒发烧，他会一夜定时为她量三次体温，把她当成孩子般宠爱。
这也就是她为什么非要他不嫁的一个重要原因。
婚姻如穿鞋，合脚与否，自己最明白。
“老婆，手机响了~”
两人正聊得热火朝天，贾可颜的电话响起。
她把抹布放在桌上，摘下胶皮手套，蹑手蹑脚地走出厨房，警觉地向卧室里正在午睡的孩子看了一眼，悄悄关上门。
而后来到了客厅，从茶几上拿起电话，看到婆婆的来电，眉间紧皱。
犹豫了两秒，才下了决心似地涌起笑容接通：“妈~”
但凡婆婆给自己打电话，只有一件事：“‘借’钱！”
果然——
2
几句简单的寒暄过后，婆婆进入了正题：“可颜，妈其实挺不好意思的，你们结婚没给彩礼，买房也没给添钱，现在老二马上要毕业准备结婚了，还要找你们借十万彩礼~”
十万？
贾可颜怔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妈，我们刚买完房，每月还房贷就得两万多，这么多钱，我实在拿不出来~”
“可颜，我知道，这不是他急着明年五一结婚嘛，年前把彩礼给了，他们就能装修房子了，要不一直拖着……你们紧张我知道，可是你们俩工资高啊……”
婆婆的声音洪亮无比，夹杂着几声干笑，不用看，贾可颜也知道她脸色不是太好。
我们俩工资高就得要给你们小儿子出彩礼？
这是什么逻辑？
结婚时，婆婆可是拍着大腿下了结论：彩礼没有，小儿子还要上大学，家里就一套房子，总不能卖掉房子让你们结婚吧？
而后，为了不让他们买房连累自己，还郑重地叮嘱：以后，你们挣的钱是你们的，你们有能耐就买房，我们是添不了钱，当然，我们也不会给你们要钱！
这才多久？
宝宝刚上幼儿园，她就忘记了？
贾可颜接着电话走进厨房，又一次重复着事实：“妈，蒋方之前跟您说了吧？我在单位调岗了，每月工资八千块，还要负责宝宝的吃喝拉撒和全家的生活。蒋方的工资，也因为公司业务萎缩变成了两万多，仅能够还房贷……十万块的彩礼，我们拿不出来。”
闻声，蒋方手中的抹布停了，看着她，慢慢地从凳子上下来。
两手在腿上随意抹了几下，凑到话筒边，“妈，十万是小数吗？您怎么张口就来？”
贾可颜见状，直接把手机交到了蒋方手中，戴上手套继续收拾冰箱。
几分钟过后，通话结束，蒋方点燃一支烟，坐在凳子上看着手撑在地上慢慢弯下腰的贾可颜——生完孩子后，她便添了这个毛病，腿疼，腰疼，忙上前扶起她。
“老婆，休息一会儿吧？”
此时，冰箱已经清理得差不多，只剩下清洗那些抽屉。
“老公，要不，我去找同事借点钱吧，十万肯定借不出来，一两万还是可以的。”
贾可颜叹了一口气，反手捶着腰，将冰箱的抽屉放在水池内，用袖子抹着额头上的汁珠提议。
“不用借，咱们也不欠他们的，那也不是咱儿子结婚，借什么？为了他们，咱们再把日子过抽了？咱也有孩子！你快去休息，我来做，别管他们了，就当他们没打过这个电话！”
蒋方摇摇头，把烟屁股放在水龙头浇灭，扔进垃圾桶，扶着她坐到沙发上，便转身又走进了厨房。
贾可颜端起水杯喝了几口，静坐了几秒，火速解下身上的围裙，换上衣服，拿起包，交待蒋方留意孩子后，便出了大门。
“老婆，你别再借了，我们借了几万了，还不起！”
3
贾可颜下了楼梯，打开手机银行，看了看余额：1352544.13元。
关掉。
接着给闺蜜桃子打去电话，“桃子，出来买年货~”
约好地点，贾可颜走到小区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是的，已经借了六万了。
买房一年来，公公住院借了两万，婆婆崴了脚借了一万，小叔子买车又借了三万。
蒋方从孩子满月后变成了真正的“好男人”，也是因此。
没钱，她都要借回来帮助公婆。
用蒋方朋友的话说，她是所有认识的人中，唯一的好媳妇。
没人能做到这些。
何况，这些钱，若按他们目前的处境，真的还不起。
可实际上，只有贾可颜知道，他们目前并非所描述的那么差。
蒋方的工资确实降了，从之前月入五万的销售精英——之前的工资，随着业务越来越难开展，已降到了两万五，正好是每月还房贷的金额，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她的工资也是八千，但只是一个零数而已。
实际上，贾可颜的工资是平均九万八。
作为在金融行业，确切地在信托这行来说，这个数字并不高，可也不算太低。
但这些，没人知道，包括老公蒋方，朋友，以及父母。
究其原因，也是贾可颜吃过亏上过当，为钱吵过无数次架后得出的结论。
结婚时，父母考虑到她远嫁，工资月入三万，便直接下令：“彩礼五十万，一分不能少！你以后的工资，给家里百分之三十！你还有一个弟弟，别只顾自己的生活！”
她掰着手指跟父母哭着算了一晚的帐，不是为了给蒋方说情，只为自己工作两三年来，把工资都给了家里，临结婚，自己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
可是没用，父母的态度极其强硬，尤其是蒋方上门后，拿出借来的五万彩礼后，更是气愤不已，当场将他们赶了出去。
他们举行婚礼时，母亲打电话圆场，“你爸就那脾气，你还不知道？以后这样，你的工资不用给三分之一，每年给我们十万，这总行了吧？这样，我也能说服你爸去参加你的婚礼啊？”
贾可颜一语否绝：“妈，你们就当没我这个女儿吧，我也要结婚，我也要生活，之前工作三年给你们打的钱，足够了吧？”
结婚第二天一大早，父亲便打来电话：以后你死与活，都不关我们的事！
她如释重负。
直到她怀孕后，弟弟来贝城上大学，才跟父母缓和了关系。
那时，父母这边闹得很僵，婆家那边也不尽如人意。
4
记得两人回到蒋方老家谈结婚彩礼事宜时，婆婆就扯着嗓子表了态：家里就有一套房，没有存款，你弟马上就要上大学。
这还不算，甚至指责蒋方没有给家里打过钱。
可当蒋方指出，大学靠自己，家里只出了几千块时，父母并不感觉难堪，“那是我们教育得好，要不是我们，你还能上大学，挣每月挣两万多？”
蒋方无奈，把自己的积蓄拿出，又借了些钱，才偷偷地给了贾可颜父母五万彩礼。
“老婆，以后，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新婚当晚，在租来的房子里，蒋方愧疚地对贾可颜说道。
那一番话，让贾可颜知道，自己没选错人。
不过，她还是忽略了一点。
随着蒋方越发努力，工资也是逐月升高，从之前的两万多升至五万多。
男人有了钱，无论任何场合都在炫耀自己的能力。
蒋方也不例外，逢年过节给公婆给自己父母红包不说，平时还放出豪言：有事说话。
着实没想到，随着这一句话说出，他们夫妻的感情也越来越紧张。
刚怀孕时，婆婆提出过来照顾贾可颜，仅待了二十八天后，便喊着腰酸腿疼要回去，“你爸这两天不舒服，我还是回去吧，等可颜生孩子的时候再来。”
蒋方二话不说，掏出两万塞给婆婆，“妈，拿着，回去给爸好好补补身体”。
婆婆犹豫着接过来，苦笑道，“你爸啊，身体就不用补了，这钱，留着给你弟当学费吧。”
“妈，你别留了，我再给你拿两万。”
蒋方听罢，立即转身回卧室，又拿出了两万，婆婆才终于笑着回去。
那边唱罢，这边登场。
知道自己与蒋方每月收入十万块，父母这边又开始了。
先是把弟弟安排到自己家住，又借母亲生病为由月月要钱，一来二去，两人所剩无几。
眼看距离孩子出生还有十几天，两人手头的钱加起来不到两万块。
问双方父母借一些，回答得很是统一：没钱，你们那么有钱给我们借？还有，坐月子我们没时间照顾！
“贾可颜，你以后给父母钱我不拦着，咱是不是要算一下生活成本？自己稍微留一点？”
蒋方无奈，把责任一股脑推给了她。
“你为什么不算？你一年百分之八十都给了你家里，我说过一句吗？”
贾可颜同样一肚子火，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
可吵归吵，闹归闹，冷战至孩子要生了。
蒋方从同事那里借了些钱，请了一个保姆。
“你妈不是说孩子出生时来吗？”
出院后，贾可颜举起手机，给蒋方看婆婆的朋友圈。
朋友圈里，公公婆婆正在旅游，戴着火红的丝巾，对着镜头笑得很是灿烂。
“这是我妈的朋友圈？不会吧？我怎么看不到？”
蒋方又疑惑又惊讶地掏出手机，点开婆婆的朋友圈，还是三天前发的养生文章。
“这能有错吗？”
贾可颜点开与婆婆平时的对话给他看。
或许是出于怀疑，也或许是面子上挂不住，蒋方当即拨通电话打给婆婆，并打开了免提，
“妈，你跟爸去旅游了？”
“没有没有，我们在家呢。你在哪儿看到的？”
电话那端，婆婆的语气很是慌乱，敷衍了几句便挂掉了。
然而，当贾可颜再看婆婆朋友圈旅游的照片时，已不知所踪。
“可能屏蔽了我，忘记屏蔽你了。”
蒋方说这话时，无比落寞，但丝毫掩盖不了他对父母的失望。
5
那件事过后，贾可颜本想找蒋方好好聊一下。
但猝不及防，蒋方先一步开了口。
给孩子断奶后一周，蒋方做了一桌子她爱吃的，还打开了红酒。
“老婆，我们这样不行。截至现在我也明白了，即便我们再如何做，父母也不会理解我们，甚至还以为我们给的少。要不这样……”
蒋方的解决方式是，告诉公婆，他的工资降了，降到了三万多。
如此一来，公婆便不会张嘴了。
“老公，这是你除了娶我后，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
接过蒋方递过来的银行卡，贾可颜由衷地夸赞。
“老公，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
贾可颜故作为难地开口，吞吐半天，装作很难受的样子。
“怎么了？前两天你就跟有心事似的，是不是你的工作？没事，你不工作咱们也一样能买上房，我的上升空间大着呢~”
蒋方忙起身走到她身边关切地问道。
“不是，我被调到了行政处理杂物，以后业务上的事就跟我无关了。工资也大幅减少，只剩下了八千块，成了固定工资~”
贾可颜幽幽地说道，说着还啜泣起来。
“八千，够了啊，你也轻松，我巴不得你好好休息。老婆，你看啊……”
贾可颜以为，这番“诉苦”会让蒋方愁眉不展，谁知，他却比自己看得开。
而听闻这个消息后，双方父母也终于消停了。
弟弟回到了大学宿舍，公婆也不再明目张胆地要钱了。
但尽管如此，她还是下了决心要给自己一条后路，一个保障，一份安心。
蒋方虽然说得漂亮，家里若真有困难，他一定会拆了自家羊圈帮家里。
再说了，他对自己的父母都如此，更别提自己？她要为自己，为孩子留一条路。
那次彻夜长谈后，贾可颜改变了策略。
只为自己以后有一方天地。
每天在公司赶时间完成所有工作，迫不得已要加班时，回到家里等孩子睡着工作。
孩子到了上幼儿园的年龄后，果断辞了保姆，把孩子送进了幼儿园。
此时，经过一两年的自我提升，她已成为公司内的业务精英，上班时间灵活自由，每天抽出两个小时上了培训班，提高业务水平。
没多久，便如愿升职，月薪直线上升。
近四年来，她已存下了一百三十多万。
自然，尽管他们说了自己的收入情况，双方父母那边依然没能彻底停止，隔三差五要钱。
在这种情况下，贾可颜便想到了“借钱”，哪边父母要钱，她都会提出去“借”。
所谓借，便是自己取出钱，告诉蒋方，自己借了桃子的钱——桃子嫁了富二代，桃子自己年收入也在六位数以上。
且借回来的钱，蒋方会想办法用奖金给自己，让自己“还”掉。
年会上，跟同事闲聊起这些事，同事说，“你活得太累！为什么去借？直接给不就行了？你又不是没钱？比你老公挣得要多好么？”
6
“小姑娘，你还是太年轻了，你以后若要嫁个大款，得拼命工作，给自己挣生活，不让人低看一眼；你若跟可颜一样，必须得这样，给自己打造一把伞，不然，到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贾可颜没有说话，单位一个大姐快言快语道出实情。
不得不说，贾可颜由衷地赞叹大姐，说得简直太对。
自己挣的钱，老公明知道自己有钱，若他父母要不给的话，便落了一顶不孝的帽子；可若是说没钱也要借，他便感恩戴德。
两年多来，贾可颜亲眼目睹了蒋方的变化。
孩子一周岁那年，公婆隔三差五要钱，他还会象征性地给。
后来，看到自己一分钱掰两半儿花，逐渐打消了这个念头，把工资又汇报低了一万，渐渐地，工资也真的高不起来了，单位效益差，也只停留在两万多的水平线上。
实在家里有急事，接过她借来的钱，蒋方除了感激就是感激。
再后来，蒋方的业务开展越来越难，工资越来越低，他也鲜少给父母钱，学会了拒绝，
“妈，我真的没有钱了。你让蒋历自己想办法吧，他也是一个男子汉了。”
这次，公婆还要十万？
就算自己有十万年终奖，她也决定让他们学会习惯失望。
7
“可颜，我们真是一类人~”
几个小时逛下来，两人累了，桃子也知道了她此次逛街的目的。
抱住她，心疼地安慰。
“桃子，你不也一样，别硬撑，豪门媳妇不好做。”
桃子嫁给富二代以来，也因为挣得少被公婆老公鄙视。
但桃子坚持用自己挣来的钱消费，甚至过年还给公婆买礼物，即便如此，也没能得到公婆的欢心，老公依然在外有人。
姐妹俩说着含泪拥在一起，各自垂泪。
“好了，我回家了，过来，来我家吧？”
听说桃子老公要陪父母去国外度假，贾可颜发出邀约。
“不了，我还有一个网课要上~”
“好的，我们姐妹会越来越好~”
桃子驱车将她送到小区门口，离开前送上满满的祝福。
贾可颜对着她挥手，直至桃子消失在视线内，才转身走到小区旁边的取款机上，取出了两万块。
“老公，桃子的情况，你也知道，她实在借不了太多。记得把这些还给她就好，家里就靠你了。”
回到家里，蒋方已做好了晚饭，女儿在沙发上玩着积木，她从包里掏出两万块交到他手中。
“老婆，对不起，每次家里有事都让你借钱。对了，老婆，我刚收到信息，之前不是跟你说公司里发两万年终奖么？到帐了。”
蒋方接过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举起手机给她看银行到帐信息。
2021年1月26日，尾号XXXX的账户到帐20000元……
“给他们一起汇过去吧。”
贾可颜头也没抬，放下包去抱女儿。
“老婆，这钱是给你的——你先还给桃子。”
蒋方说着，把卡里的钱直接转到了贾可颜的卡内。
“宝宝，吃饭喽~”
贾可颜并没有搭话，抱着女儿进卫生间洗手。
一顿晚饭过后，贾可颜哄睡女儿去洗澡。
“蒋方，水龙头又不出水了~”
好巧不巧，水龙头不出水叫蒋方的同时，她听到蒋方打电话的声音，“妈，我年终奖没发，可颜今天出去给你们借了两万，明天去汇。”
话毕，水龙头来水了，丝丝水线自头浇下，惬意无比。
“老婆，谢谢你~”
入夜，蒋方揽过她，轻吻着她的额头深情说道。
“谢我什么？不都应该的么？”
贾可颜回以一吻，甜甜一笑，盖上被子，逐渐进入梦乡。
那里，有她自己为自己筑造的港湾，舒适，安逸。（作品名：远嫁日记之港湾，作者：矫情小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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