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选择普通高考的高中生,或许都曾在密集的模考与试卷之外,好奇过同校艺考生的生活,他们口中的画室集训、琴房练琴是何种体验?
在过去十几年间,艺考报名人数不断攀升,艺考也逐渐成为部分家长和学生想要“低分上名校”的捷径。你很可能在父母口中得知:xx家孩子选择了艺考,以很低的文化课分数进入重本大学。羡慕之余并感叹别人视野之开阔。
但随着教育部去年发布的“指导意见”,艺考即将迎来改革。最明显的变化在于:减少校考范围和规模、提升文化课成绩占比。(注:省统考指各省组织的艺术专业考核,考试合格后仅能报考相应的综合院校;校考又称单招,是各大院校艺术系单独进行的考试,校考需要通过统考才可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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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源自新华社
西安的艺术类院校、专业资源对每年的艺考生都有不低的吸引力,八大美院之一的“西美”、西北唯一独立建制的“西音”、一众开设艺术类专业的高校......
艺考是否真的是捷径?除了学习文化课,要选择专业、培训班,参加艺术统考、校考不止一次的考试。
或许这条看似平坦、实现学历跃迁的通道后,也有不为人知的隐秘和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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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艺考,意味着在高中阶段便选择了相对“狭窄”的道路,但一定有人会因为足够热爱而做出这样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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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访者供图
当触及到理想时,反而会看到与理想真实的距离与代价,这是正值高三的西安艺术生@Tracy最大的感受。
她刚结束今年的校考,报考了导演、剧作专业,随着艺考改革,开设校考的学校仅剩两所,且都是名校,她很清楚这只能是一次尝试。
最近导演专业的校考成绩出炉,她在朋友圈看到哀嚎遍野的动态,能被录取的考生寥寥无几。“北电”2022年的“电影导演”专业报考人数达到3500余人,较去年人数减少近900人。今年计划招生人数仅18人,报录比达到惊人的1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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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下她没心思沉浸在这些情绪里,仍然要准备冲刺高考,学习是第一要义。
Tracy和电影结缘于童年。生活在一个热爱电影的家庭,她从小就随家人去电影院看电影。Tracy的父亲特意在家打造了家庭影院,也会收集旧的电影放映机。
进入高中后她在豆瓣的个人账号上写影评。一位传媒老师注意到她,她得以了解到高考可以报考传媒类艺考,Tracy感受到了一种召唤,她一直觉得电影相关的工作就是自己梦想的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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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高一时她就参加了西安的艺考集训班,进入集训、学习到电影相关的知识让Tracy很兴奋。
高二时她选择去了北京的一家知名艺考机构。
统考时她发挥很好,仅仅在考前自学了一周就通过考试。前往北京的艺考机构,更多是为校考做准备。
来到北京,她感受到了与之前不同的氛围,开放、充满激情,全国对从事电影行业有热情的艺考生,似乎都汇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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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访者供图
但参加集训、参加艺考的过程,也让她感到与别人的差距。
艺考班里有的同学,具备独特的气质和长相,经历丰富;校考时,一个男生用量子力学来解释经典电影《发条橙》的某些镜头,当之无愧成为了那场考试的焦点,评委老师几乎只问他一个人问题。
Tracy也经历过刻板印象。父母起初很支持她,但在她从北京回来后,就开始对她选择艺考有意见。在艺术班学文化课时,会遭遇普通高考生有意无意的贬低:“完蛋了,我连艺术生都考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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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生被当作不学习、混分考大学、“很社会”的非主流学生。Tracy对此感到又气又好笑。
经历了统考、校考、备战高考的长跑,Tracy对艺考的选择持怀疑态度。艺考的难度越来越高,Tracy表示:“艺考是抓不住的,太多不可控因素了,好好学文化课甚至给我的安全感更多。”
她有时会衡量,如果自己选择了普通高考读文学专业,未来应该也有机会进入电影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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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访者供图
但她已经走上了这条道路,艺考即将也随着冲刺高考落下帷幕。
像Tracy一样的艺考生,都因为热爱很早做出了选择,但当实践起来时,会发现艺考课程与想象中的出入,或是感到与理想学校的差距。
- 02 -
当有人在为了热爱与理想追逐青睐的学校时,也有人目的明确,以升学作为努力的目标。
@Alex在英国一所大学读硕士,学全球新闻专业。他忙碌于上课、写作业的留学生活,在结束工作坊(英国大学的一种教学形式)的学习后,他打算去吃附近的中餐。英国食物难以满足西安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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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六年前Alex刚结束过独木桥般“危险”的艺考,还在为了上大学发愁。
选择艺考的契机发生在Alex高二时,他在校内的艺考宣讲会上注意到了播音主持专业。
在此之前,他觉得自己能言善辩的语言天赋总会派上用场,但只停留在模糊的印象中,关于真的要成为电视、电台主持人,他并未设想过。
让Alex心动的是艺考可以上更好的学校,他对自己的文化课成绩没什么信心。他思索一番:如果能过统考,就有省内“一本”学校可以选择,但仅凭文化课成绩则难以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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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他决定选择播音主持类艺考,这时候起,他也发觉自己已然下注了关于升学的“赌局”。
赌赢的局面是艺考和高考全部通过,而只要有一门考试不通过,就是无法想象的。
高二开始,Alex先在校内上每周两节的艺考课:文学文艺常识和播音基础。高二结束的暑假开始集训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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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高三开始,他像所有的艺考生一样脱离学校去艺考班,因为高三下学期结束后,统考近在眼前。通常在高三下学期二月份,还要按自己的需要参加不同学校的校考,获取更多机会。
经历了紧张的备考和考试之后,Alex回到高中课堂,和普通的高考生一样早起晚睡。高考成为了最后一道关卡,与此同时他担心校考成绩出炉。
在Alex眼中,被误解、经历争议并非“艺术生”特有的,而艺考生把大量时间花在普通教育体系外,更容易被注意到。
对于只为升学、有大学可读的人来说,艺考提供了一个机会,或许会轻松不少。但对想去名校的学生,艺考同样竞争激烈且有更大的不确定性。
除了统考,Alex参加了西安和省外多个学校的校考,但他的校考仅通过了西北大学一所。而他的高考成绩不错,在一本线左右,惊险之后,升学问题终于尘埃落定。
那年夏天,他收到西北大学播音主持专业的录取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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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及最近的艺考改革,Alex坦言,从自己艺考时文化课分数已经很重要,想要上不错的大学,高考分数都需要接近一本线。
但同时他也会担心,艺考改革会让一部分艺术实力过人、文化课欠佳的考生失去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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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网剧《一闪一闪亮星星》
回顾过去,Alex认为是运气眷顾自己,同时很感谢自己选择艺考。
虽然他担心目前就读的学校知名度不高,未来回国可能面临求职困难,但艺考已实现了他升学的目标,打开了求学深造的大门。
- 03 -
对于艺考生选择艺考的目的,艺考培训老师们有不同的感受。但他们都认为不论何种目的,艺考仍要付出才会有收获,而当下的艺考改革对学生们更加有利。
西安青檬艺术培训学校的校长@马先生表示,每年有很多文化课成绩很好的学生来学习美术。外界对艺术生的认可度也比过去提升了。
马先生认为艺考的分数线提高幅度不算大,目前陕西艺术类高考文化课要求已经在二本线的75%,之后会提高至二本线的80%或85%,因此对艺考生影响不是很大。其次校考减少、更多学校承认联考成绩,对学生来说减少了为校考奔波的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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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访者@马先生供图
但不论改革是否提升了难度,艺考生都要面临一些困难。艺考生往往会进入瓶颈期,发现艺考和文化课有着不同的困难,感到迷茫,甚至会考虑要不要坚持。
在西安一所美术艺考培训机构任职的@大大大G,每年都会问要带的学生一个问题:你们有多少人是喜欢美术才来艺考的?
一个班级三十多人,只有寥寥几人会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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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访者@大大大G供图
他们或许会认为,美术艺考不过是随便画画就能考大学,但经历过艺考集训的人都会刷新自己对美术艺考的概念。
@陈老师在艺考培训机构之外独立工作,教授编导艺考课程。
与大大大G的从业感受一致,他觉得不少学生想通过艺考这条捷径上大学,对艺术也谈不上热爱,他了解到不少艺术生毕业后也不会从事相关的工作,但学历的提升对于他们继续求学或求职均有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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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为艺考生面临最大的困难是平衡专业课和文化课的学习。在传媒类艺考中,如果一名艺考生文化课不差、性格更加外向、对专业课也有兴趣和基础,则会更占优势。
但他感到从2017、2018年开始,奔着“低分上大学”的学生开始减少,艺术生文化课的分数线在提高。艺考改革规范了统考,也让艺考更加公平。
但在陈老师看来艺考改革仍有部分制度不够合理,比如播音专业的录取,部分学校取消面试,导致按文化课录取的部分学生专业能力不足。
在艺考培训老师们眼中,选择艺考的理由没有对错。但艺考的不确定性、时间和金钱上更多的投入,似乎只有被录取,才能让艺考变为“正确”的选择。
当拨开了“艺术生”的身份后,会发现他们的求学生涯并不轻松。
不论是对学习艺术有热情,还是仅为了升学选择艺考的学生,背后潜藏的是一个人关于大学教育“兴趣导向和实用性”的平衡,不止他们,选择普通高考的学生也在经历这种抉择。
艺考改革的出现正是为了改变“低分上名校”这种失衡的局面,但这并非一朝一夕能够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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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网剧《一闪一闪亮星星》
在这个时代,信息很容易跨过不同的圈层、阶层,羡慕“别人的生活”就会成为一种常态。我们往往只看到别人的光鲜之处,难以看到与之对应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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