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张爱玲,张志沂不会被世人所熟知。
张志沂的人生和许多纨绔子弟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说到底,他的一辈子不过是挥霍人生,坐吃山空,但如果没有他,这世间就不会有张爱玲,就会少一个天才女作家。
张爱玲的原生家庭很糟糕,物质上是充裕的,但父母都是奇葩,只顾自己潇洒,完全不管孩子的苦痛。某种程度上,张爱玲姐弟又继承了父母的命运,结局都有些凄然。
张志沂出身名门,父亲是清末名臣张佩纶,母亲是李鸿章的女儿李菊耦。他从小所受的教育就是正统的四书五经,写的文章也是标准的八股文,只为有朝一日参加科举考试能够金榜题名。
熟读诗书的张志沂有着很深厚的文学功底,也喜欢中国古典文学。少年时期的张志沂曾满腹理想,但1905年,废除科举的消息传来后,张志沂感觉自己的理想崩塌了,他过去所学的知识已经没有了用武之地。
时代在变革,清朝退出了历史舞台,张志沂却没有与时俱进,仍旧做着清朝遗少,满脑子封建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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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追求进步的张志沂甘于堕落,抽鸦片,逛窑子,生活依旧在继续,家里为他安排了一门亲事,对方名叫黄素琼,同样是名门出身,爷爷是长江水师提督黄翼升,受李鸿章器重。
一场包办婚姻将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捆绑在了一起,从一开始,这场婚姻就是一个错误。
黄逸梵接受过新思想的洗礼,渴望进步,渴望男女平等,热烈地迎接新时代的一切,遗少张志沂却顽固地活在旧时代,拒绝改变。
男主人在抽鸦片,逛窑子,女主人却在看进步期刊,学习新知识,两人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清朝的女人不会管丈夫吃喝嫖赌,但作为新女性,黄素琼不能对丈夫的恶行视而不见。
面对妻子的责问,张志沂并不妥协,依旧顽固地将恶习进行到底,他始终坚持女子是男人的附庸,没有权利指使丈夫。
两人的感情并没有因为一女一儿的出生有所缓和,女儿张爱玲4岁,儿子张子静3岁这一年,黄逸梵带着行李,离家出走,远赴国外重新开始。
留给儿女的是一个破碎的家,家里躺着一个整日和鸦片为伍的父亲。张志沂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被时代抛弃,也被妻子抛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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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志沂带过不同的女人回家,小小的张爱玲总是冷眼观看着一切。她的童年,因为家庭的破碎,蒙上了一层阴影。
张爱玲8岁这一年,母亲黄素琼突然回家了,此时的黄素琼已经改名叫黄逸梵。张志沂终究还是写信给黄逸梵,希望重修旧好,并发誓会改掉恶习,哪怕是为了一双儿女,黄逸梵也很难无动于衷。
她回来了,一切看似重新变得圆满,但两人之间早已产生的裂痕并没有修复。张志沂根本戒不掉鸦片,又没有正经工作,始终靠着家里的资产过活,这样的张志沂是让黄逸梵看不起的。
再一次提分手,仍然是黄逸梵主动,她逼着张志沂签下了离婚协议书,那一刻,张志沂的手是颤抖的。
这个家庭,彻底地破碎了,两个孩子留给了张志沂,黄逸梵再次出走外国。
张爱玲作文写得好,又喜欢看书,这一点和父亲张志沂很像,也让张志沂颇为高兴,一向懒散的他会亲自为女儿修改作文,辅导女儿国学知识。
父女之间一直疏离的关系,也曾有过看似很近的靠拢,然而当张家来了新的女主人,许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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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志沂为儿女找了继母孙用蕃,孙用蕃的出身很显赫,她的父亲孙宝琦曾两次任北洋军阀时期的国务总理,家中儿女成群,七小姐孙用蕃性格外向,闺蜜众多,诸如陆小曼,赵四,唐瑛等名媛都和她的关系很好,陆小曼喜欢吸食鸦片,孙用蕃也好这一口。
如果说黄逸梵和张志沂是被牵错红线的姻缘,这一次,张志沂找到了适合自己的人,他是鸦片爱好者,孙用蕃也是。志同道合的两人整日在家吞云吐雾,都是不工作的人,每天优哉游哉,时光也仿佛变得缓慢起来。
孙用蕃喜欢花钱,张志沂更喜欢花钱,都是爱享受的主,就靠着家里的资产,还有几处房子的房租过活,日子一长,整个家也就落败了。
1946年,在扬州上班的张子静收到了父亲的来信,要他回上海,帮忙分担家用,此时的张爱玲早就离家出走。张子静很无奈,回信告诉父亲,戒了鸦片再说,张志沂闭嘴了。
日子过不下去了,就把几处房产卖了,过了一段时间,钱又花光了,夫妻俩一商量干脆就把住的房子也卖了,两人搬到了14平米的小屋,厨房和厕所都要和邻居共用。
儿子张子静回家,都没地方住,只能借住在同学家。他的父亲和继母终于还是戒掉了鸦片,然而却是被逼的,只因为实在是没钱买鸦片了,他们唯一的收入就是青岛一处房子的房租,仅仅够两人温饱而已。
张志沂的堕落,一堕落就是一辈子。别人的人生,往往还试图挣扎,奋发过,但张志沂放弃得很彻底,就这样沉沦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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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3年,张志沂病逝,享年63岁。
张子静对父亲的形容是精准的,
“ 父亲身上有时代的印记,他何曾不想再努力一把,但即使他竭尽全力,也比不上现有所坐享其成的一切。所以他选择了自暴自弃,这跟他的郁郁不得志有关,很大原因是教育制度毁了他。虽然以这种理由为父亲的堕落开脱并不光彩,但一个人的沉沦,离不开金钱和丢失的理想。”
正因为家境富裕,张志沂在早年理想破灭后,不需要努力向上,也能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只有没有伞的孩子,下雨才会拼命奔跑。
其实,家里蹲也谈不上是什么贬义词,毕竟,张志沂用的是自己的钱,很多打工人努力追求的也只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不上班。张志沂的问题是他的过度堕落,带给儿女的伤害。一个整天躺在家里抽鸦片的父亲,是活人,却又不像活人,脸上都是暮气。
多年后,张爱玲写了一篇小说《茉莉香片》,男主角聂传庆的父亲和继母便是整日在家吞云吐雾的人,聂传庆极端厌恶自己的家,这何尝不是张爱玲的心情。
不幸的童年,留下的阴影,一生都难以治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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