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客观的西安人书单》

今年3月份，火药局巷开起了一家24小时无人书店“北方入门书店”。弧形的玻璃墙，在街巷分隔出一个读书空间，只需扫码即可进入，阅读免费。

而这已经是书店老板在四年内开起的第三家独立书店。它们主题不一，在风格定位上凸显独立性，选书方向包括外国文学、陕西文化历史、个人挑选的“入门书单”。

近几年不少知名书店品牌进驻西安，三联、言几又、茑屋、方所；本土的也有业内知名的独立书店如万邦书店。但西安更加年轻化的独立书店，仍然稀缺。

/图源网络

读书，也是一直被推崇的一件事，但读书能否带来切实的收获？

书店店主@狮子 提供了一个答案：“教你成功的书并不能带给你成功，教你挣钱的书并不能让你富有，教你读书的书也不能让你知识渊博。甚至于，读书也无法缓解城市现代化给人带来的焦虑，听起来是不是很残酷，很抱歉，结果就是这么残酷......”

疫情期间开一家独立书店是何种体验？西安人的读书热情如何？读书是否真的“无用”......带着这些问题我们采访了狮子，也得到了一份不客观的“西安人书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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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在造梦”

豆瓣小组“开一间小店过生活”里聚集了5371名成员，不少职场人都有开一家小店的梦想。咖啡店、书店、花店......卖着自己最爱的书，和顾客或朋友聊天，闲时在店里开启一个慵懒的午后......

但真实的开店生活绝不只是闲适，滤镜的背后，一家小店的繁荣往往是店主的孤军奋战。

狮子有次看到一处店铺，非常适合开成书店。当时她已经开了一家店——北方小咖啡馆，和心血来潮、美好幻梦无关，狮子对于开店早有准备。

“我是很早就知道自己一定要开咖啡馆的，所以毕业工作的前几年，每年都会花几个月去咖啡店兼职，做了五六年还没有厌烦这件事情，我才决定开第一家咖啡馆，那时候是2018年。”她不仅对自身喜恶有了解，对理想生活的实践也更加理性。

/火药书局店面，图源受访者

推动开店的另一个原因是，狮子家中的书堆积如山，已经有一万多册。她这样描述自己的“屯书癖”：“经常看书会给你带来错觉，觉得万一哪天我会看到呢？但其实十分之九的书都不会去看......”

于是“北方小咖啡馆”的二楼库房，被狮子改成了“火药书局1.0”的店面，选书只有外国文学，而现在，书店搬去了同一条街的另一处，店面也更大。

也因为有数量足够多的书，所以“火药书局”相对其他独立书店的投入更小。

/图源受访者

一个书架通常有五到六层，如果要填满书架（只露出书脊），这意味着每一层书架有三十本书，一个书架就是150本书；按一本书的成本为20~30元，一个书架成本最低也有3000元，而书架占不到两平方米，这在实体业里是非常重资产的业态。

“对我来说，在书这块不用付出太多的成本。主要是房租、装修。”当时的火药局巷只有一家精酿酒吧，因此房租每月只有1500百元；除了狮子负责日常运营，只招了兼职的员工。

除了每周四天，狮子的书店会营业至晚间十一点半，每十到十五天会组织酒类品鉴、读书会的活动。书店处于良性运营的状态，只要开门就一定有人来买书。

/图源受访者

书籍的销售方面，新书价格更透明，利润也不会很高；旧书有些像古玩，有些书有收藏价值，商品的独一性比较好，有些书很难买到。但这样的书出售后不能补货。

而今年开始，也有一些对书并不感兴趣的人来拍照打卡，顺便点一杯饮品，也会带来收入。

北方入门书店的位置原本是家裁缝铺，变成书店后，古色古香的屋檐下被填满图书，让街角变成了书架。

/北方入门书店店面，图源受访者

无人店模式，就像路边的自动贩卖机一样，可随时挑书、购买，不受时间限制。

狮子是这样描述无人书店的性质：“与其说是一家书店，更像一个人性实验。这里面有一个假设，一个读书人拥有很强的道德感，不会为省十块二十块去偷书。”

但实验的结果就是，书店第一次丢了一套老版本的《宋史》，第二次丢了几十本企鹅出版外国文学名著。

相比第一次，第二次的损失可谓惨重，狮子说她很难想到一个读西方文学的人，会干出偷书的事情。不得已之下，无人书店安装了监控。

/图源受访者

但书店也迎来了一批可爱的读者。

有位读者拉坏了门，他表示愿意赔偿给书店，狮子没有接受，因当时推拉门的角度不够广，读者没被伤到已是万幸。还有一次，几位小朋友看到付款二维码，以为进书店读书需要付费，遂发微信联系狮子。得知可以免费看书之后，他们一个劲地说谢谢。

狮子说：看得出来孩子们对读书的热情，我们觉得做这个小书店，即使不挣钱，也是对的。

/图源受访者

但这建立在火药书局和咖啡馆持续运营的情况下。“我不是在造梦。”她说。

如果对于开店只存在于梦幻里，没有考虑过程，那开店后的落差只会更大，在疫情的影响下很难“活”得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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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改变城市

与连锁书店、大型书店相比，独立书店指的是：私人创建、具有独特人文气息和风格定位的专业书店。

因为这种风格化，独立书店的选书往往集中在特定知识或学科领域，不以图书销售作为单一目标，而是密切参与本地精神文化生活，构建城市精神文化空间。

/书店一角，图源受访者

狮子这样描述自己开店最大的要求：“我觉得开店的核心就是得好玩，不好玩的话，就会觉得这个店没有气场。”

也是因为这个标准，她把开店当作谋生方式，而没有把自己看做一个创业者，不期待在商业上获得如扩张、获得投资等很大的成功。对大多数人，开店应该对标出去打工能赚多少钱。

“我有几个标准在，第一是它能自己维持运转，不会变成亏钱和苦撑的情况；第二是好玩；第三，它在行业里能得到大家的认可。”狮子认为当一家店具备这些，那么就称得上是成功的店。

/图源网络

放眼西安，独立书店还非常稀缺，尤其是风格年轻化的书店。除了万邦书店，属于全国为数不多可以靠自身维持运营的书店；古西楼书屋已经是相对年轻的书店。

品牌书店则倾向于在空间设计、陈列、选书上都更符合大众审美，尽可能吸引多的读者、消费者。“网红书店”盛行已久，而不同的人对“网红”店的态度不一。

有人认为网红店“只有人打卡，没人读书”，涌入的客流或许也让对环境要求高的读者感到不适。

/网红书店打卡

狮子则认为：“没有必要逼着人去读书。大家会觉得读书好，对个人有帮助，很大的原因是我们现在的社会构架是靠学习获得技能。但并不是只有读书这一种方式，认识世界有很多种方式，去旅游、甚至打游戏都可以。”

网红书店让人们更愿意走进书店，也是一件好事。当然书店对于人与城市的功能不止于此。

“文艺改变城市”是狮子一直相信的一句话。文艺作品会让人们穿越平日里的生活半径，短暂抵达另一处，去看到不一样的世界、生活状态，也因此会让人更有包容性，让城市更有包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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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最大的好处，省钱？

狮子经常接到来咨询的电话，不少人会询问有没有某一本书，而这些电话拼凑成了一份不客观的西安人书单。

排名前二位的是教辅类、《天才在左，疯子在右》，其余则五花八门，从《薛兆丰经济学讲义》到《云边有个小卖部》。

当几年前狮子问到一些中学生在读什么书时，《从你的全世界路过》是出现最多的。

开店就是要开门迎客，迎来送往间，看形形色色的人与故事，通过每家店都能看到一个“江湖”。

书店的读者里也不乏给狮子留下深刻印象的。有次一位读者帮她拆新书时突然拿起一本书，和她滔滔不绝讲起几个作家间的八卦；一个高中生会来读伏波娃的《第二性》；一个西工大附中的学生，来店里花两三个小时读完一本海明威的《乞力马扎罗的雪》，看完后可以清晰讲述书中的情节......

如果要探究读书对人的帮助，假如不是看教材、工具书，或是为了备考而读书，读书不会有什么短期收益。

但如果坚持读书，很明显的变化是表达能力、理解力、思辨能力要优于不读书的人。但这些能力对自身的帮助则要打一个问号。

另一种玄学的说法是：读书能改变人的气场。

当阅读量很高之后，会更容易看到自己的无知、变得更宽广。

狮子提到了《月亮与六便士》这部小说，在网络上一直被广泛推荐，书里除了讲述与标题对应的“天才、个性与物质文明以及现代婚姻、家庭生活之间的矛盾”、“梦想与面包的矛盾”之外，其实也在表达不要用自身的三观去评价他人的人生，否则会十分荒谬。

抛去更功利化的眼光，读书显而易见的好处就是“高效、低成本地杀时间”，一本几十元的书可以读几周，而看一场电影、逛一次街可能就要花掉几十、几百元。

/图源电影《书店》

同时读书也不会像短视频一样，让我们在一次又一次下划屏幕后，对接收到的信息转头就忘，而是阅读中、阅读后都会有理解、思考的过程。

就像狮子所说：“如果书里没有发家致富的方法，至少能让我们省点钱。”

“评价一座城市，要看它拥有多少书店。”书店可供灵魂休憩，独立书店则是装点不一的主题旅馆，虽小，但不失精美。

假如“格局打开”，我们并非一定要从书店、读书里得出唯一的收获：个人成长。

在书店，享受到阅读乐趣才是正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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