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某涉嫌诈骗罪一案一审辩护词

作者：金翰明律师，广强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诈骗犯罪案件律师

X市人民法院：

广东广强律师事务所依法接受吴某的委托，指派金翰明律师担任吴某涉嫌诈骗罪一案一审阶段的辩护人。辩护人详细查阅了本案的《起诉书》及全部案卷材料，依法会见了吴某，听取其本人对案件的意见后，辩护人认为，吴某依法不构成诈骗罪。退一步说，即使贵院认定吴某涉嫌犯罪，其也应成立从犯，对自己经手的客户金额承担责任。

辩护人核心辩护观点如下：

第一，涉案公司的运营模式是与客户签订服务合作协议，为客户提供运营服务，涉案公司与客户之间是培训运营服务关系，涉案公司收取培训服务费，为客户推介项目、指导客户运营项目并跟进售后，为客户争取运营盈利。

第二，综合本案事实可知，涉案公司经营的目的是为了客户获取利益，而非是导致客户损失，涉案公司与客户具有利益一致性，客户收益受限是由于客观原因所致，不应归责与涉案公司，更不应以诈骗罪来否定涉案公司的主观经营目的。

第三，《起诉书》及现有证据，片面的以部分投资未获利的客户，以及部分与涉案公司未能有效协商退款客户的笔录，全面否定了涉案公司合法经营的目的，但是本案被告人供述与辩解、被害人笔录中，亦有部分证据能反映涉案公司在整体上，是为了追求合法经营的目的。

第四，涉案公司存在积极的售后措施，并与收益低的客户达成解决方案，通过新项目继续为客户获取利益，或者退还部分合同款项，涉案公司没有事后躲避客户、隐匿财产、挥霍财产，不具有非法占有目的。

第五，针对部分业务员经营过程中可能存在的夸大宣传等问题，应认定属于违规经营，但不能等同于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欺骗手段，尚未达到诈骗犯罪的程度。

第六，退一步说，即使本案认定吴某涉嫌犯罪，吴某也应当属于从犯，应当只对自己经手的客户金额承担责任。

具体辩护意见及理由如下：

一、涉案公司的运营模式是与客户签订服务合作协议，为客户提供运营服务，涉案公司与客户之间是培训运营服务关系，涉案公司收取培训服务费，为客户推介项目、指导客户运营项目并跟进售后，为客户争取运营盈利。

本案中涉案公司没有虚构项目骗取客户合同款项，涉案项目在一定期间内有实际盈利的现实条件。涉案公司与客户签订真实的服务合同，部分客户甚至会开具真实的服务费发票（陈某询问笔录：“其中我还开了一个发票对方的公司名字叫：X网络有限公司。”8卷P39），能够证明涉案公司系真实经营。涉案公司在收取客户服务费用后提供了合同约定的服务内容，即为客户推介项目、培训客户及指导运营、提供运营配件，以达到使客户通过运营获利的目的。

本案不可否认的是，部分客户在签订合同、支付费用后，未能通过有效运营获得收益，甚至部分客户基于多重原因（封号、提现周期延长等原因），最终没有任何的获利，此类客户也被办案机关重点调查，以客户没有任何获利的陈述，来证明涉案公司的欺骗手段及非法占有目的。

但是我们不能以部分完全没有获利的客户，即认定涉案公司推介的项目完全没有盈利的前提和条件，应当深入调查部分客户在涉案项目中没有获利的客观原因，涉案人员在推介项目前是否明知不能盈利的事实，客户不能盈利是否是涉案人员人为所致或积极追求，涉案公司是否在尽力为客户争取收益等事实，从而综合判断涉案人员的主观明知以及非法占有目等问题。

本案从大前提上，基于各项目本身具有真实性，并非涉案人员虚构，涉案公司确实向客户推介了项目，并指导相应项目的运营等事实，提供真实客户服务不应构成诈骗罪。

二、综合本案事实可知，涉案公司经营的目的是为了客户获取利益，而非是导致客户损失，涉案公司与客户具有利益一致性，客户收益受限是由于客观原因所致，不应归责与涉案公司，更不应以诈骗罪来否定涉案公司的主观经营目的。

本案中涉案公司先后向客户推介了某号、某问答、游戏挂机、挂机撸美金等项目。

第一，应当明确的是，夸大收益不等于虚构收益，夸大宣传不等于虚假宣传。上述各项目在特定时间内，应当具备运营获利的条件，涉案公司的业务员在向客户推介项目的过程中，即使对收益情况存在一定程度的夸大，但是对于收益的宣传并非完全虚构，宣传的收益均是在有效运营可实现的范围之内，本案不能将夸大宣传等同于虚假宣传，客户无法达到涉案公司宣传的收益结果，是由于多种客观原因所致，不能以此认定涉案公司存在虚构收益的情况。

根据被害人卢某2023年5月29日询问笔录、王某某2023年5月29日询问笔录、熊某某2023年5月30日询问笔录均有完全一致的笔录内容：“根据该公司的要求一天制作60条视频，通过我们实践，新手根本完不成，即使是老手，一天60条也不容易，与公司宣传的操作简单、容易上手的广告严重不符。”（3卷P182）

上述笔录表面上是被害人指控涉案人员构成诈骗罪的证据，但是从另一个方面，也反映了如果是“老手”，积极有效运营的情况下，“一天60条”虽“不容易”，但并未否定完成的可能性。即使一天完成不了60条，亦不能否定仍可能盈利的事实。被害人指出公司宣传的是“操作简单、容易上手”，与客观事实不符，而本案的客观事实是，涉案部分项目运营操作不简单、不容易上手，但在有效经营的情况下，并非是完全没有盈利的可能性。辩护人认为，涉案公司的宣传方式是典型的为了促销而使用的夸大宣传手段，并非是虚假宣传。

第二，上述项目中，客户收益受限主要有以下几点原因：

其一，不同的客户的运营能力、投入时间、投入精力不同。

其二，涉案公司无法决定的客观原因，导致客户运营过程中的收益条件变化、客户收益受限，部分项目难以继续开展。

1.本案中某号项目运营相对正常，客户收益主要是受个人运营能力、运营投入限制。

2.某问答项目，由于问答平台规则变更，账号必须实名制，导致每个客户无法多个账号同时运营，因而无法保证收益，亦无法继续经营该项目。

3.挂机撸美金等平台，平台规则变更，导致客户账号被封或者提现周期变长、无法正常运营。

上述几点客观原因，属于平台规则变更等原因，涉案公司无法精准预料，亦无法全面应对。前已述及，在上述项目中，涉案公司与客户具有利益一致性，基于合作关系以及客户的收益规则，涉案公司的经营目的必然是为客户获取收益，而不可能人为的或者故意的导致客户亏损。基于该主观目的，我们不应将平台规则变更等原因导致客户的收益受限，认定为涉案公司的责任，亦不应据此反推涉案公司的欺骗手段，涉案公司并不存在导致客户收益受限的客观行为和主观目的。

三、《起诉书》及现有证据，片面的以部分投资未获利的客户，以及部分与涉案公司未能有效协商退款客户的笔录，全面否定了涉案公司合法经营的目的，但是本案被告人供述与辩解、被害人笔录中，亦有部分证据能反映涉案公司在整体上，是为了追求合法经营的目的。

第一，辩护人提请贵院注意以下证据：

1.陈某某2023年5月17日讯问笔录：（问：客户跟你或公司有产生纠纷吗？）答：没有人找我扯皮，但是有人找公司扯皮，他们来扯皮公司就提出调解方案，客户愿意接着做就继续服务，客户不愿意就协商退款。

陈某某2023年6月22日讯问笔录中，补充了部分客户能够获利的事实。

2.王某某2023年6月22日讯问笔录：“话术本的内容就是手机游戏如果收益变低，就更新一款新的游戏给客户，这样就可以收益稳定。一个手机每天最少可以收益20元钱，收益好的时候一个手机可以收益50元钱。我当时自己也试了一下，发现效益是可以，一天可以收益个20元钱。”

“（问：你认为客户以这种方式可以赚到钱吗？）答：我认为客户是可以赚到钱的，只要客户可以坚持下来。”

3.刘某某2023年5月17日讯问笔录：“（问：客户跟你或者公司有产生过纠纷吗？你们是怎么处理的？）答：我看到过客户来公司闹过，后来公司会视情况退款一部分或者全退。”

4.吴某2023年5月18日讯问笔录：“刚开始有人获得收益，后面平台监测到有人挂机，就开始封号，客户就提不了现，后面的客户就没有收益了。

（问：没获得收益的客户有没有要求你们退款？）答：有要求，接近一半的客户退款了，另外一半的客户，我们就给他们推荐新的开发项目，他们想着可能开发新的项目，就没有退款，我们也尽量不让他们退钱……有的全额退款，有的没有，具体由业务部和售后对接，按照服务时间长短进行退款。

5.宋某某2023年5月17日讯问笔录：“客户可能会问这个项目是否是长久性的，我们就会说不是长久性的，但是可以更换项目做，而且操作也简单，只要有电脑有网络就可以了，不需要其他操作。”

6.许某某2023年5月17日讯问笔录：“（问：在介绍这些项目时，告知别人会出现什么问题吗？）答：我们会告诉客户获取收益完全靠播放量，如果没有播放量就没有收益。

（问：客户有获利的情况吗？）答：有少数的客户能够在短时间内获取客观的收益，很快回本，但是大多数的客户是在长时间内获取的收益很少，导致客户失去耐心，就不想做。

7.何某某2023年5月17日讯问笔录：“（问：在介绍这些项目时，告知别人会出现什么问题吗？）答：我会介绍给客户这些项目的红利期不长，就是赚钱就要抓紧时间，平台随时会改规则，改了规则就难赚钱了。”

8.齐某某2023年5月24日询问笔录：“然后才给我签订合同，合同上写有盈亏自负字样，不提前给我看合同，防止我不缴费不跟他们合作。”

9.秦某某2023年5月30日询问笔录：“我的网站显示的可提现金额是3000左右的美金，他们说一个月后可以提现，一个月后我提现，发现提现失败，他们解释说网站改了规则。”

10.黄某某2023年5月31日询问笔录：“给我发各种广告，然后给我各种保证，项目挂机之后可以产生高收益，还把别人收益的截图发给我，还给我发别人去公司参观签约的各种视频。”

上述笔录一方面能够证明涉案项目在特定时间内，是可以按照宣传的方式运营获利，但是后期因为平台规则变更，基于提现周期变长、封号等客观原因，导致客户无法取得收益；另一方面能够证明本案存在部分经营获利的客户，甚至包括少数快速回本的客户，而并非是完全按照本案被害人笔录中陈述的“挣不到一分钱”。

此外，上述笔录亦能证明，在客户与公司产生纠纷时，公司会为客户继续推介可经营的项目，或者与客户协商退款，有部分退款的，也有全部退款的，能够证明涉案公司的目的是为了追求合法经营，在为客户实现盈利的情况下赚取服务费用，并非是非法占有客户的款项。

第二，本案中被告人前后笔录之间，各被告人的笔录之间，被害人的笔录之间，均存在诸多雷同之处，模板化笔录的现象比较明显，侦查机关收集证据具有明显的倾向性。

尤其体现在陆某某2023年6月22日讯问笔录：“后来陆续有人过来退款，并和公司发生争吵，我就知道公司的这种方式是赚不到钱的……（你们公司搞这个项目的目的是什么？）答：目的是赚钱，就是为了坑客户的钱，通过虚假宣传引导客户购买技术软件，购买时收取客户高额服务费……（你认为公司为什么向客户退钱？）我认为公司就是怕闹出事情，想息事宁人……（问：既然这个项目怎么赚钱，一天可以盈利300-600元，一个月可以赚9000到18000元，你为什么不自己做，或介绍给自己的亲朋好友做？）答：因为我知道赚不到钱……（问：既然这个项目这么赚钱，公司为什么不自己赚这个钱？）答：他是为了赚取客户的技术服务费……（问：那公司为什么不用自己的技术来赚这个钱，而要去赚客户的技术服务费？）答：因为公司根本就没有技术，赚不到钱。”（2卷P107）

上述笔录内容，在陆某某前一次笔录中有一致性的记录，且在同案多位被告人的笔录中亦有一致性的记录，但是陆某某在核实笔录时，通过划横线的方式将上述笔录内容予以删除，证明上述笔录记录的内容，并非是陆某某真实的意思表达。

辩护人针对诸多笔录的雷同性，同时雷同笔录明显的入罪倾向、且部分笔录被被告人删除的事实，对这些笔录内容的真实性提出质疑，恳请贵院予以审查核实。

第三，公安机关补侦的证据《业绩抽样调查表》能够证明，本案的被害人分为三大类：1.主张自己是被害人，受到诈骗；2.未接电话、无法联系、空号等；3.不愿提供、拒绝配合、自称没有被骗。

本案为什么会有部分客户不愿提供、拒绝配合，或是自称自己没有被骗，辩护人认为，能够证明本案认定诈骗罪存在的争议。

四、涉案公司存在积极的售后措施，并与收益低的客户达成解决方案，通过新项目继续为客户获取利益，或者退还部分合同款项，涉案公司没有事后躲避客户、隐匿财产、挥霍财产，不具有非法占有目的。

在上述项目中，在发现平台规则变更、账号被封、无法提现、客户投诉等问题后，涉案公司并未逃匿或者回避问题的解决，而是及时与客户对接，协调处理办法。

例如，涉案公司在发现客户账号被封后，为客户补充新账号，保障客户运营条件；在发现部分项目无法运营时，为客户推介其他可运营的项目；在客户不愿意继续经营要求退款的情况下，与客户达成部分退款协议，按照协商的退款比例向客户退还合同款项。

本案中无论是被告人供述与辩解，还是被害人笔录，均能体现涉案公司上述售后处理的事实，虽然部分被害人在笔录中陈述涉案公司没有积极退款，但是不能否认在办案机关介入之前，涉案公司存在一定比例的退款事实，辩护人认为，如果涉案公司基于诈骗的目的骗取客户款项，本案不可能存在相当比例的协商退款的情况。

由此可见，本案中涉案公司的经营目的，是通过服务协议为客户获取利益，赚取客户合同约定的服务费用，涉案公司不存在骗取客户或者导致客户不利益的动机和行为。客户实现收益，涉案公司才能够长期、有效运营，获取更多的经营收益。涉案公司无论是在项目服务过程中，还是在部分项目无法运营时，与客户对接、指导运营、协商解决，并不存在非法占有客户款项的行为和目的。

本案属于典型的公司经营类型案件，客观原因导致客户收益受限、项目无法运营等结果，不能以结果否定涉案人员的主观目的，本案不构成诈骗罪。

五、针对部分业务员经营过程中可能存在的夸大宣传等问题，应认定属于违规经营、夸大宣传，但不能等同于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欺骗手段，尚未达到诈骗犯罪的程度。

本案中，涉案公司的业务员在向客户推介项目的过程中，为了达到销售目的，可能会存在夸大收益、夸大宣传等情况，但是本案中业务员宣传的收益情况，可能在有效运营可实现的范围之内，即使认为存在涉嫌夸大宣传的违规性，也应属于“从小到大”的夸大宣传范畴，不属于“从无到有”的虚假宣传。

其次，部分业务员如果对客户承诺结果，亦应当审查是否属于涉案公司集体层面的授意，还是少数业务员个人为追求业绩，违背公司经营理念的违规操作，是否应当由涉案公司承担少数业务员的违法责任。此外，如果业务员向客户承诺的收益结果是在可实现范围之内，该承诺行为应纳入违规经营，或者进一步上升到民事欺诈，辩护人认为，尚不足以达到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诈骗犯罪程度。

六、退一步说，即使本案认定吴某涉嫌犯罪，吴某也应当属于从犯，应当只对自己经手的客户金额承担责任。

第一，根据吴某陈述，其在公司工作了一年左右，工作内容是给客户打电话，吴某并不负责招聘，但临时帮忙面试过三个人。其总共只有几个客户，客户基本没有争议，没有来公司闹过。某问答、游戏挂机等项目，其没有参与。

公司总共有六个部门，其只是话务部两名主管之一，另一名主管是许某某，其他部门其都不负责，其应当与许某某属于同一级别。

第二，在案证据中，同案被告人的笔录对吴某的陈述少，无法体现其在公司有管理的职权，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起诉书》对吴某管理职权指控。

此外，《起诉书》关于吴某“老板娘”的身份指控，辩护人认为，老板娘只能证明吴某是公司老板的妻子，不能作为证明其在案件中职责和作用的依据，本案不能因为吴某是公司老板的妻子，就将其推到主犯的位置上。吴某没有作为公司的负责人或主要管理人员统筹工作，吴某应当属于从犯。

第三，根据本案二次退回补侦的证据，在相关业绩表格中，也仅能证明吴某在2021年11月-12月期间，作为话务联系了四个客户（李某某19400、谭某某9800元、付某某23800、马某某8800）总金额只有61800元），本案应认定吴某为从犯，对自己经手的客户及其金额承担责任。

第四，即使按照审计报告的认定，吴某的业绩为357100元，吴某也不应对全案金额承担责任。

第五，根据吴某陈述，其参与的某号项目，客户是可以盈利的。

吴某陈述，其参与的某号项目，客户肯定是有盈利的，涉案人员中陆某能够证明项目盈利的情况。后来由于平台规则变更，视频要求原创，运营难度增加挣不到钱，公司就停了这个项目。

综上所述，吴某依法不构成诈骗罪，即使认定其涉嫌犯罪，亦应当成立从犯，只对自己经手的涉案金额承担责任，恳请贵院综合全案事实、证据，作出公正处理。

此致

某市人民法院

广东广强律师事务所

金翰明律师

X年X月X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