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克妻的刘备立寡妇为皇后，只因她有“大贵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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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女性之深宫篇·穆皇后吴氏

建安十九年（214年），刘备平定益州。此时刘备的“法定妻子”孙夫人（也就是孙权之妹、在各种三国游戏里都堪称女子武力担当的孙尚香）已经返归东吴，臣僚们纷纷劝刘备再娶。他们推荐的人选居然是一位寡妇——刘焉之子刘瑁的妻子吴氏。

刘备最初有些犹豫，因为自己毕竟与刘瑁同宗，都是“汉室宗亲”的一份子，算起来的话，刘备还能叫刘瑁一声“哥”。但法正则搬出春秋旧事，表示当年晋文公与子圉叔侄二人都娶了怀嬴，这关系不是更亲近嘛。于是刘备终于破除思想顾虑，纳吴氏为夫人。

建安二十四年（219年），刘备自立汉中王，吴氏为汉中王后。章武元年（221年），刘备称帝，建立蜀汉，吴氏为被立为皇后。

刘备这辈子，女人不少，但最初那些多半命运悲惨，也让刘备背上了“克妻”之名。《三国志》就有记载：“先主数丧嫡室。”此外，《三国志》还记载，196年，吕布大军进入徐州时，下邳守将曹豹出卖刘备，迎吕布入城，“布虏先主妻子，先主转军海西”。后来刘备与吕布言和，吕布还将老婆孩子还给了刘备。

这几个不知名的妻妾，曾为刘备生过两个女儿，但在曹军拿下荆州后，这两个女儿都被统领虎豹骑的曹军大将曹纯俘获，从此不知所踪。

可见当刘备的老婆，真是随时会有危险。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刘备早年颠沛流离，连个固定地盘都没有，动不动就兵败或寄人篱下，自己的老婆孩子被俘甚至死于乱军之中的几率极高。

至于有名有姓的妻妾，基本都是有了一定实力之后的事了。其中生下刘禅的甘夫人病死，当年与糜氏联姻而讨来的糜夫人消失于历史记载中，二人与刘备一起时均未被扶正，孙夫人倒是正室，但后来也回到江东。相比之下，吴皇后不但是正室，而且贵为皇后，得以善终，谥号为“穆”。一般而言，“布德执义曰穆”、“中情见貌曰穆”，是相当好的谥号，可见吴皇后的后半段人生实在富贵平顺。

刘备娶吴氏，正是因为这“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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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氏并未在历史上留下真名，民间传说为“吴苋”。她早年丧父，因其父生前与刘焉交好，所以兄长吴懿率家人入蜀，投奔担任益州牧的刘焉。吴氏的父亲并没有在历史上留下名字，倒是有个叔叔在当时很有名气，那就是吴匡。

吴匡曾是何进心腹，参与了与宦官集团的斗争。何进被宦官所杀后，吴匡联手袁绍和曹操等人杀尽宦官，还杀死了与宦官勾结的车骑将军何苗。吴匡有个儿子与吴懿一起入蜀，也就是日后的另一位蜀汉名将吴班。考虑到吴班随堂兄入蜀，或许吴匡也已病逝。

后来有相士称吴氏有大贵之相，刘焉便为儿子、平寇将军刘瑁（刘璋的兄长）迎娶吴氏。

刘焉在《三国演义》中仅有短暂出场，着墨不多，但在汉末诸侯中，他其实是颇具眼光的枭雄人物。

刘焉是西汉鲁恭王刘余的后裔，作为汉朝宗室，他历任雒阳县令、冀州刺史、南阳太守、太常等职。太常已是九卿之首，加上身为宗室，刘焉如果留在朝中，地位方面无须担心。但刘焉相当敏锐，早早看出朝政混乱，汉室必然走向衰微，深知朝中关系错综复杂，风险极大，于是主动要求外放。

据说刘焉策划此事时，侍中董扶曾悄悄告诉他“京师将乱，益州分野有天子气”。董扶擅长谶纬，刘焉因此深信不疑，于是锁定益州为目的地，很快就得偿所愿，被任命为益州牧。由此可见刘焉已怀异心，他为儿子迎娶有“大贵之相”的吴氏，也是出于这一点。但刘焉没等到“大贵”，公元194年去世。又过了些年，刘瑁病故，吴氏成了寡妇。

这事儿放在迷信的人眼中，说法可就多了：如果吴氏没有大贵之相，那就是克夫，如果吴氏真的有大贵之相，那么就是刘瑁命薄，承受不了这么大的贵气，结果也是被克死。或者说，吴氏的贵气并不是应在刘瑁身上。

这些说法都纯属胡扯，纯属蒙昧时代的牵强附会。其实以当时的平均寿命，三十岁就已自称老年人，伤风感冒发烧就很可能要人命，刘瑁之死纯属正常。

刘瑁去世的时间，历史上并无明确记载，但寿命可以大致推断。二人结婚由刘焉主持，所以肯定在公元194年之前。此外，历史有记载，建安十三年（208年），曹操攻打荆州，时任益州牧的刘璋曾派中郎将阴溥为使前往拜见，曹操随即加封刘璋为振威将军，刘瑁为平寇将军。可见此时刘瑁仍然在生，但之后因病去世。《华阳国志》曾称曹操加封刘璋和刘瑁一事发生在建安十年（205年），但对应曹操出兵荆州的时间（208年），此说应该有误。

由此推断，刘瑁与吴氏的婚姻应该持续了十几年，而他入蜀时已有官职，起码已经成年，所以刘瑁去世时最少已有三十多岁，寿命其实已经超过了时人的平均年龄。

刘瑁在事业上也没有沾到吴氏“大贵”的光。当年刘焉出任益州牧时，四个儿子里只有第三子刘瑁以别部司马的身份跟随入蜀。汉献帝登基后，刘焉的三个儿子都在朝为官，长子刘范任左中郎将、次子刘诞任治书侍御史、四子刘璋任奉车都尉。因为刘焉不听董卓调遣，刘范兄弟三人一度被捕。后来刘焉上表，自称生病，希望幼子刘璋来探望，汉献帝就派刘璋持诏书入蜀。儿子好不容易离开是非之地，傻子才放他回去呢，刘焉可不傻，直接将刘璋留下。

到了兴平元年（194年），刘范在长安与征西将军马腾密谋攻取专横跋扈的李傕，结果事情败露，与刘诞一起被杀。刘焉的世交、议郎庞羲保护刘焉的几个孙子入蜀。刘焉因为丧子之痛，不久病故。

按理说，刘焉留下的两个儿子，刘瑁年长，而且一开始就随刘焉入蜀，很有可能最受刘焉宠爱，此时应该顺理成章成为接班人。但益州帐下司马赵韪、治中从事王商等人认为刘璋宽仁懦弱，更好控制，于是上书推举刘璋。可以想见的是，在此后的十余年间，刘瑁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有意思的是，或许是因为那位相士比较权威，所以吴氏的“大贵之相”肯定流传甚广，起码在益州上层社会人尽皆知，因此吴氏不但没有被视为“克夫女”，反而还被群臣集体推荐给刘备。

对于刘备来说，吴氏虽然是寡妇，但确实是相当合适的选择。当时刘备刚刚控制益州，要想站稳脚跟，必须获取刘璋旧部的支持。而且益州形势原本就相当复杂，刘焉入蜀时所带旧部和投奔者为东州派，益州本土士族豪强则是益州派。刘焉最初重用东州派，有意打击益州派。此举可以理解，作为外来者，当然不能被地头蛇牵着鼻子走。但到了刘璋在位时，因其懦弱，压不住手下这两帮人，结果两派斗得难分难解。益州派势力反弹，甚至一度叛乱。刘璋不断和稀泥，反而让双方都心怀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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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吸取刘璋的教训，在益州同样采用两派平衡的手段，但其中一派是自己带来的荆州派，由其与东州派制衡，对曾经反对自己入蜀的益州士族豪强则进行打压。吴氏的兄长吴懿是东州派的招牌人物，吴家又扎根益州多年，如果与吴家联姻，自然是一步好棋。

刘备迎娶吴氏后，任命吴懿为护军，加讨逆将军。这一职位既统领刘备的警卫部队，又有监督众将之责，可见刘备对吴懿的信任。

章武元年（221年），刘备称帝后，吴懿被提拔为关中都督。这一职位应该是遥领的虚职，因为蜀汉当时有四大常设都督（汉中都督、江州都督、永安都督、庲降都督），也就是四大军区的首脑，但关中地区并不在蜀汉版图内。

刘备去世后，吴懿不再像担任护军时那样专注于内务，而是开始参与征战。诸葛亮首次北伐，吴懿就随军出征。《三国志》记载，当时诸葛亮任命先锋时，众将推举魏延和吴懿等宿将，结果诸葛亮识人不明，选了马谡，结果便有街亭之败。

建兴八年（230年）七月，曹真、司马懿和张郃分率三路兵马同时出击蜀汉，但因蜀军防守严密，加上大雨天气、道路泥泞，曹魏三路大军无功而返。诸葛亮随即派出魏延与吴懿主动出击，二将率军从西羌地区迂回进入曹魏的凉州地界，在南安郡遭遇曹魏后将军费曜、建威将军郭淮的部队，打了魏军一个措手不及。吴懿因此战功进封为高阳乡侯，迁左将军。

建兴九年（231年），诸葛亮第四次北伐，因李严督粮不利，又弄虚作假，诸葛亮撤军后决定弹劾李严。在《三国志》收录的弹劾李严文书中，有蜀汉二十多位大臣将领联名，其中吴懿排在第四，吴班排在第六，可见二人地位。当时蜀汉前后左右四将军的排名是前将军袁綝、左将军吴懿、右将军高翔、后将军吴班，他们也正是弹劾文书中的三至六位。

诸葛亮去世后，吴懿任汉中都督，拜车骑将军，领雍州刺史，进封济阳侯。汉中是蜀汉门户，也是面对曹魏的第一线，汉中都督这一位置极为重要。建兴十五年（237年），吴懿病逝于任上。

至于吴懿的堂弟吴班，年轻时以豪爽侠义著称。他曾参与刘备伐吴之战，与冯习为先锋，击败吴将李异。夷陵之战后，吴班跟随刘备残军退至永安。刘备去世后，吴班升为后将军、安乐亭侯。他参与诸葛亮历次北伐，战功不少，尤其是第一次北伐时曾大破司马懿，《汉晋春秋》记载他“获甲首三千级，玄铠五千领，角弩三千一百张”。诸葛亮去世后，吴班升为骠骑将军、绵竹侯。

堂兄弟二人，一个车骑将军、一个骠骑将军，可见他们在蜀汉的地位。但微妙的是，刘备在生时，虽然对吴氏兄弟十分信任，但在官职上并没有太过提拔。在白帝城托孤时，刘备的选择是诸葛亮和李严。李严同样出自东州派，他与吴懿相比，能力上或许略强，但从历史表现来看，他的性格缺陷明显，吴懿则兼具忠勇与人望，而且无论个人还是家族，吴懿的资历都更深。

但刘备选择李严而非吴懿，显然有防止外戚专权的因素。毕竟吴懿虽然是刘禅的舅舅，但却非亲舅舅。历史并没有吴氏为刘备生下孩子的明确记载（有可能是年龄或身体因素），有野史称刘理和刘永是吴氏所生，但并没有确切史料支撑。但如果吴懿掌权，加上吴氏作为太后的力量，扶持年纪更小的刘理或刘永为帝，显然是刘备不想看到的。

虽然以吴懿的性格和当时蜀汉的内部力量制衡，这事儿的发生几率很低，但帝王心术，刘备显然希望将一切可能性扼杀。所以刘备称帝后，就已有所筹谋，李严升为位高权重的尚书令，吴懿则只是遥领关中都督，纯属挂名。刘备选择李严，也有借重其能力制衡诸葛亮之意。当然，若是泉下有知，他可能会对李严的表现相当失望。

章武三年（223年），刘禅即位，尊吴氏为皇太后。又过了二十一年，延熙八年（245年），吴氏去世，谥号穆皇后，与刘备合葬惠陵。

吴氏在《三国志》中并未留下什么事迹，相比魏国，陈寿对蜀国的书写显然简略得多。《蜀书》仅有十五卷，未及全书的1/4。陈寿的说法是蜀汉史料搜集极难，因为蜀汉没有史官。但也有后世学者认为陈寿是有意隐瞒史官的存在并弱化蜀汉历史，因为《蜀书·后主传》有明确记载：“景耀元年，姜维还成都。史官言景星见，于是大赦，改年。”

与吴氏最相关的一件事发生在建兴十二年（234年）正月。当时每逢新年，刘禅都会要求官员妻子和母亲入宫向吴太后拜贺，以显示对母后的尊重。车骑将军刘琰的妻子胡氏就入了宫，结果可能是吴太后太喜欢跟她聊天，胡氏在宫中足足呆了一个月。

据说胡氏美貌，刘琰对其相当宠爱。妻子莫名其妙入宫一个月，结果刘琰想歪了，认为她和刘禅私通，派侍卫将胡氏鞭打一顿，还用脚踩胡氏的脸，之后将她休弃出门。

刘琰此人在蜀汉地位很高，但基本不管事，也无事可管，因为他属于那种没什么能力纯靠混资历的员工。早在刘备驻扎徐州屯兵时，刘琰就投入刘备帐下，可见资格之老。

刘备去世后，刘禅对刘琰这位老臣也相当礼遇，从后将军到车骑将军，加都乡侯，一路升迁。刘琰也没啥事干，所以热衷享乐，生活铺张，平时也很少上朝参与政事，是绝对的富贵闲人。

碰上胡氏这事儿，刘琰当然不敢跟皇帝当面对质，于是所有怒火都发泄到了胡氏身上。可是，刘禅不乐意了。

胡氏被逐出家门后，决定控告刘琰。刘禅批示此事，认为“卒非挝妻之人，面非受履之地”，也就是说侍卫不能打主人的妻子，人脸也不该被践踏。结果刘琰被下狱，不久后被处以弃市之刑，尸体在街头示众三日。至于大臣妻子和母亲入宫庆贺的规定，此后也被取消。

以当时女性极低的地位，刘琰这个量刑显然过重。即使伤及刘禅的面子，起码也不是在明面上，刘禅要处置他，完全也可以走暗不走明。所以，胡氏这事儿很可能只是个导火索。

《资治通鉴》就认为“刘琰旧仕，并咸贵重。览其举措，迹其规矩，招祸取咎，无不自己也”，也就是说刘琰活该，刘禅干得好。

这段话隐隐指出一个事实，刘琰犯了更大的错。

刘琰虽然挂将军名，实则是文臣，当时文臣地位更高，刘琰资格又老，喜欢指手画脚，所以和武将关系不好，尤其是跟当时蜀汉第一武将魏延的关系更是恶劣。刘琰和魏延曾经在朝堂上争吵，甚至大打出手。诸葛亮自然倚重魏延，斥责了刘琰。刘琰担心受罚，所以向诸葛亮修书认错。

刘琰毕竟资格老，比诸葛亮资历更深，所以诸葛亮也没有太过追究，只是让刘琰自行检讨。刘琰也算识相，此后更加闭门不出，沉溺于逸乐。

不过刘禅显然没打算放过刘琰，借此机会将之处死。有可能是刘禅早就看这个指手画脚的老头子不顺眼，更有可能是刘禅给武将们一个交代。

有人认为，从这件事情上可以看出刘禅并非《三国演义》里说的那般弱智，反而有帝王心术，杀伐果决。毕竟以诸葛亮的地位，也不敢随意处死刘琰这样的老臣，但刘禅却不同。他处死刘琰，消弭了内部的不稳定因素，也警告了各方面势力。

其实刘禅在位数十年，如果他真的昏庸甚至弱智，这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帝王家的孩子往往有无师自通的一面，毕竟耳濡目染，不可能没半点机心。即使昏庸之人，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必要的政治手腕也不可少。

说回吴氏，以寡妇之身成为刘备的皇后，许多人认为是当时的人不计较女人是否再嫁，这当然是事实。但如果因为“连寡妇都能当皇后”，就以为当时女性有一定地位，那可是天大误会。其实吴氏的命运恰恰说明女性地位之低，男性所考虑的完全是政治因素。刘焉选她做儿媳妇，是出于私心，法正等人向刘备推荐她，同样是出于政治考量。在这个过程中，感情因素并不会被列入考量，即使感情真的存在。至于女性意愿，更是不值一提。

但吴氏确实是幸运的，她与刘备厮守九年，一步步登上皇后之位，此后又以太后身份居于宫中二十一年，拥有了超过三十年的富贵。相士的“大贵之相”一说，确实在她身上应验了。

图源 |网络

作者| 叶克飞

编辑|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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