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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样的教育会让人眼里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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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产编辑的名号又回来了,不定期更新。
X老师打算分享一系列他对都市女性的人间观察。
已经不再是热点了 但得空认真看完了《十三邀》林小英的那期,还是觉得有话要说。
北京大学林小英教授因为那本《县中的孩子》而名声出圈,但如果你以为那本书仅仅是讨论教育公平,探讨县中塌陷和为何寒门难再出贵子,甚至在寻找让县中再次振兴和寒门持续出贵子的方法,就低估这本书和它的作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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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林研究的问题要远远比这些更本原和更复杂。
从我的观察角度看,林小英研究的是县中的状态,但真正思考的主题是:中国教育为何整体陷入困境,这种困境到底是什么困境,以及,身处困境之中,作为个体的我们,到底应该做什么才能摆脱。
中国教育的困境不仅在县中。在城市,在那些所谓最好的学校,孩子和家长依然在内卷不止,被规训,被伤害,孩子们会通过厌学、抑郁乃至更激烈的手段反抗困境,家长则通过焦虑和不断内卷表达,再加上疲惫的教育工作者和管理者。
齿轮运转中,找不到赢家。
绝对主义公平
我从某985大学离职后,去了一个基础教育服务咨询团队担任合伙人,当时团队立志做中国基础教育领域的“麦肯锡”。具体工作则是给很多学校做发展规划、办学理念和课程体系,以期打造出真正的高品质学校。这些服务,会被很多校长理解为校园文化建设,理解为对学校进行文化装修的面子工程,这个服务在商业上会有很多先天不足的地方,比如,因为经费往往是由相关政府部门出,决策周期和付款周期都非常长,而且,学校购买服务,常常是出于政府要求而非自己真实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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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邀》里,长沙县六中教室背景墙上的“专注、善思、博学、高效”,就是校园文化体系里面的“学风”,而所谓学风,则是学校在实施教育行为中学生体现出来的整体风貌。
需要注意的是,这些文化的制定,往往没有学生的参与。他们只能被动接受这八个字的目标,并大概率觉得和自己毫无关系。
另外补充一个专业细节,这期《十三邀》里,身穿迷彩服的学生们,其背后是这所学校的“特色化建设”。查了下资料,发现果然如此。
“长沙县第六中学是一所国家教育部综合认定的‘中小学国防教育示范学校’,学校对国防教育工作高度重视,国防教育班配备班主任和军事教官,在普通班级的基础上增加了军事理论课和军事训练课,进行阅兵式、分列式、射击、战地救护等方面的训练。”
学校特色化建设与学校信息化建设——比如每个班级课室的多媒体黑板和门口的打卡机、学校规范化建设等等一起,成为中国“高品质学校”建设的重要步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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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最基层普通的县中,如今也拥有了先进的信息化产品。
和林小英一样,我有机会进入到中国基础教育最真实的现场:我曾经在广东某贫困县的中学里调研一个月,也参与过在县城超级中学里举办奢侈的教育论坛,也去过大湾区很多软硬件都很好的学校,这些学校给出的供给滋养过分丰富,吸纳了不少清北毕业的年轻人当老师。
但即便拥有后面这种优质资源的学校里,我也时不时遇到被焦虑击垮的孩子和家长。
从实际的经验而言,学生、家长、老师的精神困境都与内卷息息相关,而社会学者项飚将之称为“生命力被捕获”的状态,他指出,教育系统正在大范围“捕获生命力”——通过上课、刷题、考试等时间和空间的安排,捕获学生的体力、长期注意力及意义赋予能力,从而生产高分。学校成为一个极端追求绝对主义公平的系统,高频小考,根据成绩不断分班、打乱座位,既保证竞争的绝对公平,同时也阻止人与人之间的有机联系。
中国教育内卷而造成的心理问题,也绝对主义公平地落在每个参与者身上,无论是成功者还是失败者,人人都有精神损伤。甚至,一些愚蠢的中国家长和教育者会把这种损伤、空心,理解为人必须承受的成长之痛。
在这样一整套评价和训练系统中成长的结果,是击碎了人原初的基于兴趣的学习动力,和基于自我的对于未来的想象。
借用林小英许知远们的原话,他们眼中,没有了光。
没有光之后长大的孩子们,要么像物一样生存,要么,在可以追寻自我的时候,又会疯狂放大情绪陷入自我当中不能自拔。这就是今天心理按摩大行其道的某种现实原因。
精英感
许知远、林小英和我是同龄人,我们成长在中国进入全球化体系之前,那个时候的中国,经历过革命和改革,依然保留着某种前现代的天然质朴,甚至具有今天看来奢侈的某种精英教育的色彩。
比如,林小英的上学之路辛苦,但又是一条天然的自然教育和美育之路,虽然她不一定知觉,但其实她就行走在南宋米友仁的《潇湘奇观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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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教育的概念由美国教育学家斯卡娜夫人提出。她认为孩子应该在自然的环境中学习和体验生活,借由大自然的力量去激发孩子的潜力,释放孩子的天性和本能,这种非正式学习环境中的习惯培养容易被忽视,却也极为重要。
自然教育、美育与留白的生命教育,这些在今天都成了奢侈品,最基层的教育现实里,也会呈现出某种精英感——注意,仅仅是精英感。比如,我的一个学生,创业很成功。他来自江西偏僻的老区,在上大学之前,他就曾经开着他们家族的大货车,从江西运送水果到广州。
他并不觉得这种经历有太大价值,但其实,从教育的角度,这会是精英家庭愿意付费体验的精彩课程,当事人认为与教育无关的经历,在被认为最精英的IB教育体系中,被称为职业探究和人生探究。
IB,International Baccalaureate Organization,中文名是国际文凭组织,萌芽于一战后,形成于1950年代。IB的教育哲学是终生教育,沿着“我们是谁”“我们身处什么时空”“我们如何表达自己”“世界如何运作”“我们如何组织自己”“共享地球”这六个维度展开。这些除了转化为知识性课程,更在于一次次项目制学习,甚至是生活教育实践本身。
例如今年代表中国香港拿到奥运金牌的江旻憓,就是走的IB,她以41分(满分45分)的成绩,考入斯坦福大学。
是的,最基层的中国生活教育与被视为精英教育的IB,逻辑具有相通性。
《十三邀》里还有个细节,林小英刚进入高中时,语文老师就给她看大学教材,帮她开始了文学启蒙并培养阅读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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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样的故事不仅仅属于林小英和许知远,也属于那个时代的很多学生。他们所接触到的“不考的内容”,也不仅仅是文学,还有很多其他的学科。
在国际教育体系里,这也有个名字,叫大学先修课。
我之前很个人地给教育下了个定义,教育是对于未来的想象。
在教育的场域里,有国家、有社会,有家长,有地方政府和孩子,后两者往往会沉默,却是教育的执行者和承担者。
如果说教育是对于未来的想象,实际上是把国家、父母、社会对于未来的想象混杂在一起,相互影响、相互博弈,最后落地在孩子身上。
我还注意到《十三邀》里的一个细节,中小学教材里英语教育的内容,由曾经的介绍他国文化历史,变成了介绍中国建设成就,语言从理解世界的工具变成让世界理解我们的工具。这种变化背后,也是国家对于未来想象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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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是对于未来的想象,但好的教育自有其标准。这个标准就是,基于个人天性的充分发展、探究以及最后的主体性形成,并指向一个充分发展的人生。
中国教育的当务之急,是从教育走向好的教育,找回教育的精英感,回应真实的社会与人生。
其实我一直觉得,林小英在《县中的孩子》和《十三邀》里提到的问题,并不是县中塌陷和寒门难再出贵子,而是:到底什么是好的教育?为什么好的教育消失了?我们今天应该搞什么样的教育?
用她的话,好的教育,会让人的眼睛里,有光。
什么样的教育会让人眼里有光?
脱嵌
应对困境,林小英给出的一个方法是:脱嵌。
脱嵌(disembedding)又是一个社会学概念,指的是从原有的社会关系脱离出来,重新建构新的社会关系。在我看来,教育里的脱嵌,就是认清自己,从自己出发,自主地实施教育行为,并真正从个体角度,去承担教育的风险和收益,去面向自己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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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嵌并不是拒绝教育,甚至不是拒绝目前的教育体系(不管普高还是国际教育),而是从这些体系中寻找出自己的路径。
并且,如有文章指出的,因为人工智能大爆炸,原先只是少数富裕精英才能享受的因材施教,普罗大众也可以享受,给每个孩子以个性化的教育,根据他们的能力和兴趣培养,不再是遥不可及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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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的尾巴是,脱嵌的时代其实正在到来
除了人工智能的发展,还有社会本身的快速变化,曾经的王牌专业在几年后烟消云散,一切看似稳固的东西都可能瞬间崩塌。
高校专业设置大调整已经到来,“公共管理、工商管理、市场营销、会计学、建筑、土木工程、日语、德语、法语,甚至包括计算机专业,也因为人工智能的出现开始面临生存危机”。“由于开通了转专业的绿色通道,武汉大学建筑专业大一新生仅剩4人,而该专业还有9个教授、14个副教授、6个讲师。不仅老师比学生多,甚至连教授都剩余了。”
你以为的王牌专业,四年后,可能只剩下呵呵。
这个背景下,不妨讲一个脱嵌的故事,发生在上海,发生在建筑大类专业。
崔迪毕业于同济大学风景园林设计专业,本科毕业后,她先是去瑞士读了酒店管理硕士,后来又去学厨,而现在,她是上海两家融合菜餐厅的主厨。
崔迪会玩儿,她拥有的能力实际上光谱非常开阔。“同济大学的建筑学院,是一个学霸云集的地方,同学们在专业上都非常拼,会花额外的时间去做专业课的东西。但我却感觉自己像一只笼子里的鸟,突然被放到山林里。我报了很多选修课,认识了很多专业之外的人,所有让我感兴趣的东西都会去尝试。当时我除了喜欢烹饪,还会组乐队、打架子鼓,还想过当足球教练。”
当然,她最大的爱好依然是,做饭。崔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去瑞士读酒店管理是和父母妥协的某种结果,毕竟父母很难接受一个985王牌专业——起码在当时——的毕业生,真的回到专科学校,而她在欧洲,就有机会去实践自己的厨师梦想。
如果用阿德勒心理学分析,崔迪就是一个拥有自己虚构的终极目标的人,阿德勒指出,个体往往有一个虚构的终极目标,这个目标是个体行为的驱动力。虚构目标可能是不现实的,但它引导个体的行为和决策。
其实我身边还有几个案例。几年前,我曾经被邀请和一个孩子交流,当时孩子从美国留学回来,和父母特别是父亲发生了严重的冲突。
父母送孩子出国读书,就读顶级艺术学院的插画专业,先是做纪录片,回来后想去成都进入一家游戏公司工作,一直在做些父母不太认可的“不稳定”的工作。
和我聊完之后不久,这个青年人就去了成都,五年过去,现在,他和他日本女朋友一起生活在荷兰。
这又是一个关于脱嵌的教育案例,虽然他的父母特别是父亲,未必承认。
当然,脱嵌意味着一个评价体系的多元。正如项飚所说,匮乏的不是资源,是评价体系和意义系统。
这个,才是解决中国教育真问题的钥匙。
今天的问题是,
脱嵌有可能实现吗?
什么样的教育会让人眼里有光?
我们需要让自己的孩子眼里有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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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人又在给我们出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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