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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2835字,阅读约需7分钟
前两天,外甥女找我聊天,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我不禁产生了一阵犹疑和尴尬。
不知从何时起,00后的外甥女跟我说话,不再使用方言。而我既不适应用普通话回复,徒增疏离感;又不愿用方言,制造拧巴感。于是,如无必要,我选择用文字交流。
我有点难过,因为家族中说方言的孩子又少了一个。小的时候我就发现,70后的哥哥姐姐们跟他们的孩子对话,会刻意回避方言。为了照顾孩子们的语言环境,家族聚会时,大人们不得不在普通话与方言之间频繁切换。
从那时我就纳闷,为什么就不能教孩子们说方言呢?
01 说方言并不可耻
虽然没有直接问过,但是据侧面了解,当代家长不愿意教孩子说方言的心理通常基于两个方面:
(一)害怕孩子先入为主地学习方言,日后上学难以学会标准普通话;
(二)从农村走入城市的父母一代,希望自己的孩子从语言上与乡土切割。
关于第一点,其实这完全是家长对孩子语言学习能力的低估。学龄前孩子语言学习能力强的惊人,甚至可以同时接收3-4种语言。如广东地区有的孩子同时学习粤语、普通话、英语,如果父母一方来自外地,甚至还要再加一门方言。
普通话并不是一门需要刻意学习的语言,尤其对北方人而言。普通话主要采音于河北承德滦平县,河北其他城市的方言即使与普通话的音调不同,但用词、发音、语言逻辑都高度相似。还记得童年的我,学前在农村老家跟奶奶生活,从没说过一天普通话,但到城市上学后,老师要求讲普通话,于是第二天我就自动切换成了普通话。起初还带着一些方言腔,但不到一个月就可以说一口标准的普通话了,并且在两年后入选校园电视台主持人。
如今互联网发达,孩子们学习普通话的语言环境极其丰富,如手机短视频、电视剧、新闻资讯、课堂等等,不需要连家庭这个最亲密的环境也刻意操着两种语言。
比起说方言,家长们更应该害怕的是孩子跟着大人,学了一嘴蹩脚普通话。很多老人为了照顾孩子的语言环境,一辈子没说过普通话,却要将方言硬拗成普通话,听起来甚至有一点好笑。
至于第二种原因,源自于人们根深蒂固地对农村“贫穷”“土气”的印象。与乡村紧密结合的方言,自然也沾染了农村的“土气”。从农村走进城市的60、70、80后们,忍不住通过语言与乡村割席。
五年前,与一位男同学聊天,彼时他即将离婚,忍不住向我吐槽起了他的“前妻”。令我惊讶的是,其中一条槽点居然是“她总是说沧州话,不说普通话,特别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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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沧州人说沧州话也成了过错?我想不是沧州话有错,而是从小被培养只说普通话的他,不想沾染方言的所谓土气。虽然我也不知道“只会说普通话”这个标签,究竟高贵在哪里。
02 方言里承载着乡愁
作家金宇澄说,“(方言)不只是一种身份认同,而是最快速、最自然的,全身心的触动。”
离乡的人尤其知道,当身边的乡音想起,家到了。
作为常年在外地生活工作的人,回到家乡我更愿意说方言。因为这会让我感觉到身边,包围着满满的亲切感与归属感。这里不再是只有工作的北京,也不是用来休闲旅游的外省,而是所有人都和你讲着同样母语的家乡。
我不喜欢与亲人说普通话,因为那意味着“客套”“外道”。普通话是工作语言、社交语言,是对外的;方言是生活语言、家庭语言,是对内的。对外地人说方言,会造成交流的不便;而一个从小说方言的人,开始对家人说普通话,则会无形中将彼此的距离拉远。这也是为什么每逢过年,那些从外地返乡仍操着普通话的人,会遭到发小、亲人的吐槽和白眼。
或许外出的人比留在家乡的人,更能享受到方言的乐趣。在北京拥挤的地铁上,猛然听到乡音,心里激动地涌起“嘿!这是我老乡”的窃喜。在社媒评论区,一句“塞子”(沧州方言,骂人的话)就可以给你精准定位IP;还有那些方言博主对地域差异的演绎,越是走出去的人越能体会语言文化碰撞的乐趣。
中国是一个多语言国家。据统计,我国一共有300多种语言,其中超过100种汉语方言、130余种少数民族语言。汉语通常有十大方言。官话方言(东北官话、北京官话、冀鲁官话、胶辽官话、中原官话、兰银官话、江淮官话、西南官话八大次方言)使用人数最多,有超过8.6亿人使用;其余方言中,粤方言有约1亿人使用,吴方言、闽方言的使用人数分别为约8700万人、约7500万人。
在我国,尤其是南方地区,素有“五里不同音,十里不同调”的说法,各地方言对事物的称谓也有所不同。到了云南、贵州、广西等少数民族数量众多的地区,方言叠加少数民族语言,语言环境就更为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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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作为地方性差异的代表符号,被赋予丰富的文化意义和情感价值——它关联着历史传承、地方认同及文化记忆,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名词。失去方言,对一个地方、一个族群而言,就失去了根性,精魄也似乎随之流失。
03 只要愿意说,就是方言保护者
主持人汪涵曾说,“普通话就是让我们走得更远、走得更宽,但方言是让你不要忘记你是从哪里走出的第一步。”
在他看来,“方言是一种‘我说,你懂,他不明白’,被时间浸润出来、属于当地人的情话”。
但随着现代化进程的加快,各地区之间的差异性正在加快消失,普通话普及率加速提高。数据显示,2000年,普通话普及率为53.06%;到2020年,普通话普及率达到80.72%。此消彼长,随着普通话的普及以及少数民族聚居地区教育环境的改善,不少方言和民族语言,加速陷入濒危状态。
方言的消亡是世界性的危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 “儿童不再在家里把这种语言作为他们的母语来学习。父母可能仍然对他们的孩子说他们的语言。然而,他们的孩子通常不会用这种语言回应。”定义为语言的“濒危”。而将“只有祖父母和老一辈人说这种语言;父母那一代人可能还懂这种语言,但他们通常不会对孩子说,也不会在他们之间说”定义为“严重濒危”。
方言,除了在日常生活中标记着人们的根性,还成了文艺作品中的常客、短视频平台里的搞笑担当。
导演们在影视剧中使用方言,可以更好地展现人物性格特征和生活状态,并让作品凸显个人风格。如《秋菊打官司》《刘老根》《武林外传》《疯狂的石头》《繁花》等都是其中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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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方言rap、方言脱口秀、方言短视频等的兴起,让重庆话、陕西话、四川话、广西话、河南话等接连成为爆款。
虽然方言的消逝之势难以快速逆转,但方言保护其实说难也不难。我们每个人尊重家乡话,使用家乡话,教自己的孩子说家乡话,方言就会代代相传。
中国人讲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想用在语言种类上同样适用。都是一家人,父母聊天用方言,对孩子说话就要切换普通话,既麻烦又外道。当孩子长大后,面对满屋子讲方言的长辈,会自觉另类而不敢开口。长辈觉得面对这个孩子还必须切换普通话,也不免下意识减少交流,亲人之间在不自觉中慢慢疏远。
区分方言和普通话的使用场合,将两种语言适时切换,既不影响对外的沟通,也不丢失与亲人老乡交流的亲切感。方言与普通话,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孩子拥有超强的语言学习能力,要相信他们可以对两种语言的使用都做到标准且流利。
方言不该被打上土气、俗气的标签,它的字字句句里都藏着血脉的流传,平平仄仄中尽是游子精神的归属感。
我们不该给孩子留下一个没有方言的未来,那样的世界未免太过无聊。多样的语言解读着生活喜怒哀乐,渲染着文化的多姿多彩。
让我们一起说方言吧!
你的家乡有哪些特色有趣的方言呢?快来打在评论区,让外地朋友们猜一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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