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胜口中的苦秦久矣，究竟苦在何处？

战国后期，在秦王政铲除嫪毐和吕不韦的势力，并且收缴太后权力之后，秦国加快了吞并六国的脚步，持续数百年的兼并战争进入了最后阶段。从公元前230年开始，直至公元前221年，只用了短短10年的时间，秦国就灭掉了六国最后的残留势力。在随后的时间里，秦朝继续开疆拓土，北击匈奴，南征百越，一个庞大的秦帝国在东亚诞生了。

嬴政陶醉在自己开创的丰功伟绩之中，除了改称皇帝之外，他还禁止使用谥号，自称始皇帝，幻想着江山万世永固。为了展示自己的权威，也为了震慑六国的百姓，他不断地率领大臣出游，巡视帝国的每一片土地。作为一个皇帝，秦始皇享受着无上的权威，掌控着帝国的一切。

当巡游的队伍游行在大街上的时候，刘邦和项羽就曾经出现在观望的人群之中，他们都以自己的方式表达了羡慕之情，前者认为大丈夫就应该这样，后者则自称要取代秦始皇。然而在秦始皇还活着的时候，不论是来自燕国的荆轲，还是博浪沙的张良，又或者是陈胜与吴广，刘邦与项羽等人，谁也没有真正的威胁到秦始皇的权威。然而谁也没想到，在他死后的第二年，这个帝国就陷入了全面危机，短短三年后就走向了灭亡。

秦国因何一统六国，又因何迅速走向灭亡，这似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问题，但仔细想想，似乎又是相同的问题，至少有共同的原因。在史记的《陈涉世家》中，陈胜说过一句话：“天下苦秦久矣”，这似乎是对秦朝速亡原因的最简洁概括。当然这里所说的苦不一定是痛苦，或许是厌恶与讨厌的意思，言下之意就是天下的百姓厌恶秦国很久了。不过这简单的回答，不免又留下了诸多的疑问。天下人为什么要厌恶秦国？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厌恶秦国？是只有六国百姓厌恶秦国，还是全天下的百姓都厌恶秦国？显然并非只有六国的百姓厌恶秦国，否则就不足以解释秦二世两三年就丢失了江山。然而既然秦国的百姓也厌恶秦国，那为何秦国能最终统一六国呢？这似乎是说不通的。

当刘邦率领起义军进入咸阳的时候，他对咸阳的百姓说：“父老苦秦岢法久矣”，这句话是对陈胜苦秦久矣的进一步解释，也说明了问题的本质。大家厌恶的并不是秦国和秦人，厌恶的是秦国的岢法与苛政。而且不仅六国的新秦人厌恶，老秦人也厌恶，这才是暴秦速亡的根本原因。那秦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厌恶苛法呢，至少从商鞅变法开始就厌恶了。如果说秦孝公最初支持商鞅变法，目的是为了让秦国能在与列国的竞争中争取主动地位，之后的历代秦王继续推行变法，目的就是要兼并土地，直至统一列国。要想完成这个目标，就要继续商鞅制定的道路。

商鞅变法给秦国究竟带来了什么变化？最大的变化就在于通过严刑峻法让除了秦王之外的每个秦人都要遵纪守法，因为即使是太子的师傅违反了秦法，都要被割去鼻子，还有什么人不能被处罚。通过奖励耕战给全体秦人画了最好的大饼，只要你有了军功，就有了荣华富贵。通过国家授田，最大限度地控制秦国的百姓，将他们绑架在秦国的战车上，能打仗的好好打仗，打不了仗的安心种地，每一个百姓都是这台战争机器上的螺丝钉。站在秦国统治者的角度，商鞅变法让秦军的战斗力空前地增强，然而站在普通百姓的立场上来看，他们几乎完全失去了自我，彻底沦为了秦王索取税赋，兼并天下的工具。

商鞅推行依法治国，这本没有什么过错，甚至可以说是社会制度的超前进步。秦律与后世的法律相比，繁杂细密，追求诸事有法可依，这似乎也是非常人性化的操作。但这必须有个前提条件，那就是要组织老百姓学习法律，知法懂法才能不犯法。然而商鞅本人却提倡愚民政策，底层民众是没有机会学习的，法律的最终解释权也完全掌握在各级官吏手中，这就让依法治国成为了空谈。如果官员是正直廉洁的，商君之法就是好法，如果官员自己有问题，就是恶法。在一个权力不受制约的时代里，是好法更多，还是恶法更多，可想而知。在这种环境下，法律条文越是详细，恶法就会更多。

所以从商鞅变法一开始，底层民众就不可能真心的支持新法，矛盾从一开始就存在。有矛盾就必须解决问题，犹如历史上的每一个帝国一样，开疆拓土就是帝国走向强盛的最好方式，通过不断的兼并战争，秦王和他的军功贵族们得到了列国的土地和财富，底层的军士也分到了相应的蛋糕，上上下下一团和气，内部矛盾得到了很好的转移，没有人会去质疑战争与暴政给百姓带来的苦难。

然而如同历史上的每一个帝国一样，对外战争结束的一刻，就是帝国走向灭亡的开始。矛盾始终都在，只是暂时被隐藏了而已，等到统一六国之后，那就只有北击匈奴，南征百越，继续开疆拓土了。即便如此，也总有结束战争的那一天。这个时候正是大秦帝国调整方针，完成转型的关键时刻。然而秦始皇没有改变的意思，继承者秦二世不但没有进行任何调整，反而过上了醉生梦死的生活。一群农民振臂一呼，积压已久的各种矛盾瞬间爆发，秦王朝的统治便迅速走向了崩溃。苦秦久矣，苦在何处？严刑峻法或许不是全部，但是却是最重要的一方面，这也成为后世统治者汲取的最宝贵的教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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