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宣王朱恬烄：我是亲王，为什么有的儿子可以封郡王，有的不行？

前言：万历二十二年（公元1594年）三月，对封国潞州府（今山西长治）的两位沈藩宗室：朱珵垲、朱珵埏来说，是一个好日子，因为他们终于收到了朝廷赐给的灵寿王、六合王麟钮银印。

灵寿王朱珵垲，已故沈宣王朱恬烄庶第五子，其父早在十五年前便为他求取郡王爵位，却遭到了礼部的断然回绝。

《皇明祖训》

按照《皇明祖训》的规定，亲王嫡长子封王世子，次嫡子及庶子封郡王。那么朱珵垲身为亲王之子，朝廷为什么不肯封其为郡王呢？沈宣王朱恬烄的一生，还有哪些故事呢？今天我们就来聊一聊。

沈藩贤王朱恬烄

明代首封沈王朱模，太祖朱元璋第二十一子，洪武二十四年（公元1391年）册封，封国辽东沈阳，永乐六年（公元1408年）改迁山西潞州，宣德六年（公元1431年）去世，谥曰简。

朱佶焞，沈简王庶长子，永乐二十二年（公元1424年）封武乡王，宣德七年（公元1432年）进封沈王，天顺元年（公元1457年）去世，谥曰康。

明代沈王府复原图

朱幼㙾，沈康王嫡长子，正统十二年（公元1447年）封沈世子，天顺三年（公元1459年）袭封沈王，正德十一年（公元1516年）去世，谥曰庄。

• 大宗绝嗣

朱诠钲，沈庄王庶长子，成化十五年（公元1479年）封西阳王，正德三年（公元1508年）进封沈世子，正德十三年（公元1518年）袭封沈王，嘉靖六年（公元1527年）去世，谥曰恭，绝嗣。

朱诠鉌，沈庄王庶次子、沈恭王之弟，成化十九年（公元1483年）封灵川王，正德四年（公元1509年）去世，谥曰荣懿。

朱勋潪，灵川荣懿王嫡长子，正德八年（公元1513年）袭封灵川王，嘉靖四年（公元1525年）去世，谥曰恭裕。

朱胤栘袭爵前沈藩大宗世系图

朱胤栘，灵川恭裕王嫡长子，嘉靖六年（公元1527年）袭封灵川王，嘉靖十年（公元1531年）进封沈王，嘉靖二十八年（公元1549年）去世，谥曰宪。

朱恬烄，沈宪王嫡长子，嘉靖十九年（公元1540年）封沈世子，嘉靖三十年（公元1551年）袭封沈王。

• 诗书传家

自始祖沈简王起，历代沈王便都以贤德而著称，整个沈藩宗室中作奸犯科之徒都很少，甚至连《明史》都给了一个极高的评价：“时称沈藩多才焉”。

沈宪王通晓声律，耽好文学，著有《清秋唱和集》、《保和斋稿》，因此对于世子朱恬烄的培养，也从未放松。嘉靖二十四年（公元1545年）的时候，沈宪王向朝廷上奏，为世子求取《皇明祖训》、《敬一箴》、《五经四书》以及《大学衍义》。

潞州上党门

而在袭爵之后，朱恬烄有样学样，也在嘉靖三十八年（公元1559年）为世子朱珵尧求取《敬一箴》、《皇明祖训》、《祖德诗》、《恩纪含春堂诗》、《四书大全》、《大学衍义》。

这里面当然不乏拍马屁的成分，比如《敬一箴》是当朝皇帝世宗朱厚熜为了教化天下，宣扬儒学而写的碑文，《恩纪含春堂诗》则出自于世宗之父睿宗朱祐杬之手。沈王殿下如此识趣，皇帝陛下自然也要投桃报李，世宗于是赐朱恬烄书堂名额曰“修业”、楼额曰“宝恩”。这可是御笔，代表了无上的尊荣。

到了明朝中后期，由于宗室人口众多，朝廷的财政负担极为沉重。朱恬烄顶着贤王的名声，自然也不能对此袖手旁观。嘉靖四十四年（公元1565年）的时候，沈王和其他几位宗室亲王一起上奏，请求削爵自己的岁禄以补贴宗室的禄米，得到了朝廷的敕书奖励。

甲申，吉正翊镇、沈王恬烄、晋王新㙉、秦王怀埢、庆王鼒枋各奏辞禄米一千石，以补宗禄。诏各赐敕褒奖。—《明世宗实录卷五百五十一》

世宗朱厚熜画像

隆庆三年（公元1569年）九月，巡抚山西右副都御史靳学颜上奏朝廷，称不但沈王朱恬烄“好学敦伦”，沈藩宗室镇康王朱恬焯也“孝义纯良”，应该予以赐敕奖谕。

我儿子为何不能封王？

万历七年（公元1579年）六月，沈王朱恬烄向朝廷上奏，请求封自己庶第五子朱珵垲为郡王。未曾想礼部不但予以驳回，还特意针对类似沈王府的情况，出台了一条新的律令，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乙酉，沈王恬烄为其庶第五子珵垲请封。不许，仍着为令。—《明神宗实录卷八十八》

• 旁支袭封

明代除了首封亲王无嗣，可以除国以外，否则朝廷一定会从伦序最近的藩国宗室中找一个继任者。

明代亲王府复原图

这里面有兄终弟及，比如秦藩秦康王之于秦僖王。有以侄继伯，比如楚藩楚靖王之于楚康王。有以堂弟继堂兄，比如郑藩郑懿王之于郑康王。有以堂侄继堂伯，比如秦藩秦宣王之于秦定王。更有以叔继侄，比如蜀藩蜀和王之于蜀僖王。

但沈藩的情况比较特殊，是以侄孙继伯祖。我们前文提过沈恭王是绝嗣，并非无嗣。

朱勋（氵壯），沈恭王庶长子，嘉靖元年（公元1522年）封福山王，嘉靖四年（公元1525年）去世，谥曰恭和。朱胤桤，福山恭和王嫡长子。沈恭王病重之时，曾请求让朱胤桤主府事，等到成年之后再袭封。

初沈王嫡孙胤桤生六岁而王病革，恐诸郡王为患，预奏以桤主府事。令母妃郄氏保护，长史、承奉等辅导，以俟其成。—《明世宗实录卷七十七》

明代亲王府承运殿

但是朱胤桤很快夭折，沈王府为了谁有资格袭封，闹出了很大的动静。最后关头福山恭和王妃郄氏站出来坚决支持沈宪王朱胤栘，认为他是“沈恭王长弟二支灵川荣懿王诠鉌嫡长孙”，可以按照“兄终弟及”的条例“承继宗祀袭封王爵”。

朱胤栘袭封以后知恩图报，除了对郄氏极为恭敬，还奏请追封堂伯朱勋（氵壯）为沈靖王、堂兄朱胤桤为沈怀王。

• 宗藩条例

到了明代中期，朝廷对于所谓的“冒封”，也就是本没有资格，却被封爵的现象很重视。但像沈藩一来宗室人数并不算多，二来口碑很好，所以压根没有人去在意朱胤栘是否属于冒封。

朱恬烄袭爵之后，先后奏请封其叔父朱胤榳为德平王，二弟朱恬焯为镇康王、三弟朱恬爖为安庆王，次子朱珵坦为保定王。

世宗朱厚熜剧照

嘉靖四十四年（公元1565年）二月，对明代后期宗室政策影响极大的《宗藩条例》颁布，像朱恬烄这样由郡王进封而来的亲王，其次嫡子及庶子都只能按“原封世次受本等官职”。什么意思呢？就是朱恬烄原本的爵位是郡王，那么上文中的保定王朱珵坦，只能按照原来的世次降封为镇国将军。

然而隆庆六年（1572年）的时候，朱恬烄第三子朱珵㙨依然被封为为德化王，理由是他当年由灵川王进封沈王，是在《宗藩条例》颁布之前，所以其子孙不应该受影响。不过针对这个漏洞，朝廷在万历二年（公元1574年）的时候打了一个补丁：

今后各王府虽条例以前，无论亲枝及一从、再从者，其次、嫡庶子除已经封袭者：待本王身终之日。其子俱照敬钅勉事例，止援本等官职。不得妄援前例，滥请郡爵。—《明神宗实录卷二十七》

少年明神宗剧照（中）

这里的朱敬（钅勉），是秦宣王朱怀埢之子。这位秦宣王原本的爵位是镇国中尉，本来想奏请封其子朱敬（钅勉）为郡王。朝廷的意思很明确，除了以亲弟、亲侄身份入继的亲王，其他以旁支进封的亲王，其子如果在条例颁布前已经封为郡王，身份待遇可以不予剥夺，但其子孙后代只能按照原来的世次授予爵位。

因此当万历七年（公元1579年）沈王为其子朱珵垲求封郡王之时，礼部的反应极为强烈。他们不但驳回请求，还对沈王本人进行了警告，意思就是您老爹沈宪王和沈恭王的关系不过是“犯堂从侄孙”，可算不上“亲支子孙”，要是再不识相，你儿子们的郡王爵位可就别想再传下去了！

至如本王自谓其为亲支子孙。然所谓亲支者，盖指亲弟、亲侄而言。若宪王于恭王为侄孙，以服属考之，与从侄、再从弟等耳。其得以继绝进封者，子孙世袭不啻足矣，尚可多求哉？—《明神宗实录卷八十八》

张居正剧照

万历十年（公元1582年）三月，朱恬烄去世，谥曰宣，谥法“诚意外见”曰“宣”。

结语：朝廷之所以在万历初年严格执行《宗藩条例》，应该和当时主政的内阁首辅张居正有关。说起来沈宣王也是运气不好，就在他死后三个月，张居正去世，随即遭到了神宗朱翊钧的清算。

朱珵尧，沈宣王嫡长子，嘉靖三十七年（公元1558年）封沈世子，万历十二年（公元1584年）袭封沈王。在这位新任沈王的努力之下，其弟朱珵垲、朱珵埏最终得以被封为郡王。另外我们还要提一点，除了德化王朱珵㙨、灵寿王朱珵垲早逝无嗣，保定王朱珵坦和六合王朱珵埏的爵位都传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