惧内小传|冯衍擅赋，家有悍妇

文：枯木

俗话说，“妻贤夫祸少，子孝父心宽”，“家和万事兴”。自古以来家庭和睦是一个人得以安心工作的良好保证，也是一个家庭得以兴旺的根本。就拿夫妻关系来说，夫妻之间，夫敬妻爱，感情甚笃，相敬如宾，可以提升人的幸福感和成就感，从而更能在自己从事的职业上做出更多的成绩。

可是，如果一方强势一方弱势，或者针尖对麦芒，要么畏之如鼠，要么盛气凌人，要么相互猜疑，相互找茬，这都会导致家庭不和，从而引发不必要的争执和矛盾，这对双方来说都是一种折磨。因而和睦家庭都是夫妻平等，相敬相爱，以有余补不足，性格互补，阴阳调和，从而得以长久和睦相处。

然而，我国古代属于男权社会，男子处于必然的主导地位，女子只能是附属和依从。就婚姻关系而言，一直实行一夫一妻多妾制，并且为了维护男子尊严，丈夫可以因妻不贤而休妻，不过为了防止滥用休妻权利，保障女子不被随意抛弃，同时也有限制约束，这就是古代婚姻制度一直沿袭的“七出”和“三不去”律例。

所谓“七出”，也叫“七去”，最早源自周代，在《仪礼·丧服》中就有“出妻之子”一说，在汉代则成为普适规则，《大戴礼记·本命》：“妇有七去：不顺父母去，无子去，淫去，妒去，有恶疾去，多言去，窃盗去”。

然而真正成为律例明文颁布则是在唐代，《唐律疏议·户婚律》：“伉俪之道，义期同穴，一与之齐，终身不改。故妻无七出及义绝之状，不合出之”，并在疏议解释：“七出者，依令：‘一无子，二淫泆，三不事舅姑，四口舌，五盗窃，六妒忌，七恶疾。’”

（西汉陶俑）

所谓“三不去”，又称“三不出”，汉代《大戴礼记·本命》：“妇有三不去：有所娶无所归（无娘家可归的），不去；与更三年丧（曾为公婆守孝三年的），不去；前贫贱后富贵，不去。”

《唐律疏议·户婚》规定：“有三不去而出之者，杖一百，追还合。若犯恶疾及奸者不用此律。”指出凡有“三不去”条件之一者，除了恶疾和犯奸，妻虽有“七出”的情况，夫也不得休弃。后代沿袭唐代规定，一直到清末。

虽然历朝历代婚姻制度都对男子有利，可是中国毕竟是人情社会，休妻必须符合仁义道德，否则会被人指摘。当然，也有人不但不敢休妻，而且畏妻如鼠，也就是常说的的“惧内”。

不过，惧内是有限度的，超过一定忍耐，自然会走向休妻。这篇要和大家分享的就是，一位汉代文人，因为妻子刁蛮悍妒，最后因惧生怒，不得已而休妻，这就是东汉初期辞赋家——冯衍。

（东汉陶俑）

《后汉书·卷二十八·桓谭冯衍列传第十八》记载，冯衍，字敬通，生于西汉末年，出身官宦世家，祖父冯野王为汉元帝时大鸿胪。冯衍幼有奇才，年九岁，能诵《诗》，二十岁博览群书。王莽时，诸公多荐举之者，冯衍辞不肯仕。

绿林赤眉起义后，为更始将军廉丹掾吏，冯衍劝廉丹屯兵大郡，以待时变。廉丹不听，战死，冯衍亡命河东。更始二年，尚书仆射鲍永行大将军事，冯衍出计言事，乃以衍为立汉将军，领狼孟长，屯太原，与上党太守田邑等缮甲养士，扞卫并州。

汉光武帝刘秀在河北登皇帝位后，定都洛阳，然后派使者招降鲍永、冯衍、田邑等人。田邑归降，冯衍修书指责田邑背信弃约，田邑回书认为更始帝已亡，劝二人不要再为赤眉卖命。

二人不从，后来知道更始帝死后才归降刘秀。于是刘秀认为冯衍不及时归降，因而不予以重任，委以曲阳令。鲍永则因不费兵卒收复河内，得以任用为鲁郡太守。

（东汉击鼓俑）

冯衍在曲阳令期间立功当封，结果被谗毁不得封；后上书陈事又被排挤。因与外戚卫尉阴兴等交往，被免官罢黜。明帝即位，上书自辩，又被谗言冯衍文过其实，因而终不见用，最后潦倒而逝。

终其一生，冯衍虽有才华，却因不被光武帝刘秀信任，抑郁不得志，所谓“久栖迟于小官，不得舒其所怀。抑心折节，意凄情悲”。于是愤世嫉俗，撰写《显志赋》以自伤不遇，该赋多用骈偶辞句，对魏晋六朝骈俪文风影响较大。

冯衍虽然才华满腹，可是却惧内，东汉史书《东汉观记》记载：“冯敬通废于家，娶北地任氏女为妻，忌不得蓄媵妾，儿女常自操井臼。”更关于任氏如何刁悍的描写，在冯衍休妻时写给妻弟任武达的书信《与妇弟任武达书》中有详细列举。

（东汉陶俑）

第一条就是不事劳作，搬弄是非。因为冯衍被免官，家道贫困，家有五个子女需要抚养，然而妻子任氏好吃懒做，本应该做一些刺绣、针织等女红来补贴家用，却“冬衣不补，端坐化乱”，“醉饱过差，辄为桀纣”，“入门着床，继嗣不育”；还没事找事，经常无事生非，令全家不安。即便是有人劝解，也是“词如循环，口如布谷，县幡竟天，击鼓动地”，颠倒黑白，振振有词，这让冯衍无可奈何。

第二条善妒刁悍。冯衍虽然被免官，不过在古代仍为仕宦，可以免除劳役税赋，因而还是有娶妾或雇佣奴仆的可能，然而任氏却不允许。惟只有一个奴婢，相貌一般，然而任氏却百般打骂，“暴虐此婢，不死如发，半年之间，脓血横流”。以至于奴婢病了以后，没有人舂米做饭，幼弱的儿子冯豹和女儿冯姜只好下厨干活（《后汉书》记载，任氏被休那年冯豹才12岁），这让冯衍忍无可忍。

（东汉陶俑）

于是在书信最后，冯衍说道：“不去此妇，则家不宁；不去此妇，则家不清；不去此妇，则福不生；不去此妇，则事不成。自恨以华盛时不早自定，至于垂白家贫身贱之日，养痈长疽，自生祸殃。”最后在冯衍晚年把任氏休掉，这也是因恐生惧，因惧生怒，因怒休妻的一则极端例子。

（待续）

（汉代彩绘乐舞杂技陶俑）

2021/1/27榆木斋

参考文献：

《大戴礼记·本命》

《东汉观记》

《后汉书·卷二十八·桓谭冯衍列传第十八》

《与妇弟任武达书》冯衍

《唐律疏议·户婚律》

《渊鉴类函·第二百四十七卷·妒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