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死“指居者”，石家庄11名警察获刑

朱文强｜文

2025年9月28日，石家庄11名警察一审分别以故意伤害罪、刑讯逼供罪被判刑，最高刑期16年，最低刑期1年9个月。

至此，轰动全国的被“指居者”暴钦瑞死亡事件终有定论。

一、

3年前，2022年7月20日凌晨，34岁的暴钦瑞在石家庄市新乐医院死亡。此时距离他因寻衅滋事等罪名被指定监视居住仅仅过去13天。

此案源于2022年3月的一起举报，暴家父子及其兄弟等9人被指控存在寻衅滋事，非法拘禁等活动，石家庄公安局以此成立了“5·25”专案组，由裕华分局、新乐公安局联合办案。

2022年7月7日凌晨，石家庄市公安局组织新乐市公安局、石家庄市公安局裕华分局等“5·25专案组”民警，以涉嫌寻衅滋事罪为由将暴记忠、暴继业、暴彦强、暴钦瑞、暴继涛、高爱立等人抓捕到案后在新乐宾馆执行指定居所监视居住。

7月7日至7月19日期间，为获取暴家有罪供述，专案组民警在新乐宾馆内用扇耳光、用 PVC 管击打脚底板、手摇电话机电击等手段实施刑讯逼供。

悲剧发生于7月19日晚，在指居点，暴继业偶然听到保安低声议论，“完蛋，电呲了”。

直到4天后，暴继业才从新乐公安局刑警队民警处获悉，他的儿子暴钦瑞死了。

暴钦瑞死亡后，案件陷入停滞，同案人相继被取保候审，不久后，被全部解除取保候审，官方给出的理由是“发现不应当追究刑事责任”。

事后，暴家公开向媒体表示，他们在指居期间都不同程度遭到了殴打、电击。特别是那台老式手摇电话机更让他们如临噩梦，两根电线夹在左右手，再摇动电话机，电流通过全身，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全身抽搐。

在随后的一年多时间里，暴家开始为暴钦瑞的死亡多方奔走。

直到2023年底，石家庄“5·25”专案组的11名成员由保定异地管辖，并被保定市人民检察院指定监视居住。2024年初，相关人员分别以故意伤害罪、刑讯逼供罪逮捕。

此案被分案处理，新乐市公安局所属8名警察由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石家庄公安局裕华区分局的3名警察由保定市望都县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

2025年9月28日，两案同日宣判。

（“5·25”专案期间，侦查人员对犯罪嫌疑人进行电击时使用的手摇电话机。）

二、

根据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认定，2022年6月14日，石家庄市公安局指定由新乐市公安局管辖“5.25”专案。6月15日，新乐市公安局对案件立案侦查。为办理该案，新乐市公安局成立了专案组，由张旭光担任专案组负责人，民警邢子超、王子谦、陈泽平、李少华、吴玮涛、马林炫及辅警马帅等人加入专案组。

2022年7月7日，新乐市公安局对暴士峰、暴钦瑞、暴卓瑞、暴韶瑞、暴晓龙、暴纪涛等人决定在新乐宾馆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在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期间，被害人暴钦瑞长期在铁质审讯椅上被限制活动。同时，为了逼取口供，在张旭光的指挥下，多名民警对被害人使用了刑讯逼供手段，

张旭光、邢子超、王子谦、吴玮涛、马林炫在审讯过程中使用手摇电话机、PVC 管、镐柄等工具对暴钦瑞多次实施了殴打、电击、吊铁笼等刑讯逼供手段。

2022年7月19日晚，被害人暴钦瑞突发不适，经新乐市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经最高人民检察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暴钦瑞生前曾遭受长时间限制性体位、反复机械性损伤、电击损伤等，上述多种因素作用可以造成血管内皮损伤、改变血液流速、激活血凝系统等，在上述多种外界因素的综合作用下，暴钦瑞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并脱落，进而导致肺动脉血栓栓塞引起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

李少华在审讯暴纪涛的过程中，用脚踢踹暴纪涛胸腹部，致其左侧第 6、7肋骨骨折，经鉴定属轻伤二级。

根据保定市望都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书认定，2022年7月，耿春远、任力鹏、王连达作为石家庄市公安局裕华分局的民警参与“5·25专案”的办理。耿春远负责对裕华分局参与专案组的成员领导、指挥办案。

被害人暴记忠、暴继业、暴彦强等人因涉嫌寻衅滋事罪于2022年7月7日被抓捕到案后在新乐宾馆执行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在该专案审讯过程中，裕华分局负责对暴记忠、暴继业、暴彦强、高爱立进行审讯，耿春远安排任力鹏、王连达对暴记忠、暴继业进行审讯。

2022年7月7日至7月19日，在新乐宾馆内，暴记忠、暴继业、暴彦强长期在铁质审讯椅上被限制活动，同时，为获取暴记忠、暴继业的有罪供述，被告人耿春远要求加大审讯力度，被告人任力鹏、王连达使用扇耳光、用PVC管击打脚底板、手摇电话机电击等手段逼取口供，同时，被告人任力鹏使用侮辱性手段逼取口供。

2022年7月12日15时至17时许，为加大审讯力度，被告人耿春远安排被告人任力鹏、王连达将暴继业带到新乐市木村乡朴野家庭农场小院，继续对暴继业使用PVC管击打脚底板，扇耳光等手段逼取口供。

三、

庭审中，多名涉案警察均出现翻供情节，他们认为，自己也遭受了非法指居和刑讯逼供。

其中，张旭光辩称，其未对暴钦瑞实施刑讯逼供，其不是专案组领导，也没有指使、教唆他人实施刑讯逼供行为。

耿春远认为，其未直接实施刑讯逼供行为，仅仅是上传下达。

邢子超辩称，其对公诉机关指控刑讯逼供罪自愿认罪，但其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其行为的目的是为办案而非伤害被害人。是张旭光和耿春远决定安排被指居的人坐铁椅子。其对犯罪嫌疑人有过殴打行为，但未使用工具及电击，不具有危害性。其仅对暴钦瑞、暴韶瑞、暴卓瑞进行过刑讯逼供。

根据法庭调取的邢子超供述，2022年7月19日晚上八点左右，其与吴玮涛、陈泽平将暴钦瑞带出房间后，暴钦瑞倒在地上大喊大叫。救护车到达后，其跟随暴钦瑞到了医院，医生称暴钦瑞抢救不过来了。事后张旭光让大家删除手机里关于“5.25”专案的聊天记录，安排其与王子谦、吴玮涛、李少华、陈泽平、马林炫和裕华分局的人把铁质审讯椅搬走。在新乐宾馆耿春远的房间内，张旭光要求上交工作笔记本。

此刑讯逼供案中，检方当庭提供了侦查机关扣押物品清单，包括铁笼子一个、铁质审讯椅十把、手摇电话机一台。扣押马帅手机一部。在马帅家中扣押手摇电话机三部、硬盘三块。

其中，电子数据检验报告显示，保定市人民检察院司法鉴定中心对扣押手机保存的数据及手机用户云空间数据进行了提取。其中包括在“5·25”专案微信群发送的《5·25专案成员联系、分工表》，该分工表中明确了张旭光为指挥组成员，职责分工为“领导专案组侦办工作，协调各单位工作分配等”；邢子超、王子谦负责审讯暴卓瑞、暴钦瑞；吴玮涛、陈泽平负责审讯暴韶瑞、暴士峰；李少华、马林炫负责审讯暴晓龙、暴纪涛。

经审查，各被告人系依法被采取强制措施，未发现侦查机关对被告人采用了暴力方法或变相肉刑手段，亦未发现采用暴力威胁的方法逼取供述以及被引诱作出不实供述的情形。各被告人在审查逮捕、审查起诉阶段均未提出被刑讯的情况。

被告人提出自己在"指居”期间遭受逼供、诱供，在此期间获得的证据应予以排除，法院认为， 3名被告人及辩护人都没有提出内容具体、指向明确的线索或材料，不属应予排除的情形，不予排除。

最终，河北石家庄警察刑讯逼供致暴钦瑞死亡一案法院分别以故意伤害和刑讯逼供罪判决：张旭光16年，邢子超、王子谦、吴玮涛6年，马林炫5年，李少华2年，陈泽平1年9个月，马帅1年7个月，耿春远3年，任力鹏2年10个月，王连达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