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气候变暖问题上，比尔•盖茨自认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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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一大早，朋友发来一篇文章，问我怎么看。文章标题是《在气候变化问题上，比尔·盖茨自认错了，欧洲错了，几乎全世界都错了，只有川普对了》。这确实是个比较炸裂的标题，给人感觉比尔·盖茨、欧洲和全世界都犯了严重错误，现在才意识到，而只有川普和作者自己是对的。

我赶紧看了下比尔·盖茨做了什么，原来是他10月28号发了一篇长篇文章，足有17页。在这篇文章里，比尔·盖茨强调，气候变化不会导致人类灭绝，因此，他建议应对气候变化的资源应该主要关注改善减贫、疾病防治、民生保障等方面，从而提高各国，尤其是贫困地区应对气候变化的能力。

坦白说，这其实是一个呼吁全球提高人类福祉、降低气候灾害影响的倡议，因为本月要召开COP30世界气候大会（在巴西举办），比尔·盖茨提出要对以往的投资进行重新规划，从而把资源用在“刀刃”上。正如他所说的：“我敦促在COP30及以后，进行战略性转变：优先关注那些对人类福祉影响最大的事项。这是确保每个人——无论出生在何处，也无论出生时的气候如何——都有机会过上健康而富有成效的生活的最佳途径。”

实际上，这篇文章并没有否认气候变化真实发生，只是指出公众经常会把气候变化的影响夸大到社会崩溃、影响人类文明、甚至导致末日的程度。如果非说有什么改变，就是以前强调要把避免气候灾害、减排控温放在优先地位，现在则认为应将减贫、疾病防治以及提升公众应对能力作为更优先的目标，下次气候目标优先转向了部分民生目标。从过去技术和政策并重，转向放弃部分气候政策倡议，聚焦于民生相关的硬核技术。

总体来看，叙事方式从紧迫的灾难叙事转变为温和乐观的风格。在我看来，本质上并没有太大变化。比尔·盖茨并没有否认气候变化正在发生，也没有说气候变化的影响不严重，或者气候变化不是由人类活动引起的。这些核心观点都没有发生根本变化。在这一点上，他和特朗普还是有本质区别的，特朗普不仅否认全球变暖是人类活动引起的，而且压根不认可正在发生全球变暖，认为气候变暖是一个“巨大的谎言”（hoax），并大力支持发展煤炭和石油产业，基于此，特朗普撤销《清洁电力计划》（CPP），两次退出《巴黎协定》，并终止拜登《通胀削减法案》中电动车、光伏、风电的税收抵免，删除联邦预算内所有“脱碳”“净零”项目资金。

从这点来看，这篇文章并没搞清楚比尔·盖茨和特朗普的区别。在对气候变化影响的宣传上，我一直呼吁媒体不要过度夸大其影响，不要把气候变化的影响提升到会引起人类灭亡、种族灭绝、文明终结的程度，而是应该实事求是地讨论气候变化的影响。这是因为气候变化的影响已经足够严重了，不需要夸大和危言耸听。实事求是地讲，更能引起公众的共鸣。如果夸大或危言耸听到人类灭亡、文明终结、人类无法生存等程度，反而会降低科学家的可信度，这是我一直强调的。

关于气候变化的事实认定，比尔·盖茨并没有发生根本变化。气候变化正在发生，并且是由人类活动引起的，气候变化会造成严重影响，但不会导致末日这种程度，影响依然非常严重，需要认真应对。以前比尔·盖茨强调要通过技术手段减缓和减少气候灾害，现在他认为减缓气候灾害的结果可能很难实现，比如《巴黎协定》确定的1.5度控温目标。因此，他主张将重点放在提高贫困地区的应对能力上，以人类福祉优先，这是他的一个变化。

尽管比尔·盖茨对气候变化科学事实认定并没有变，但是在气候变化的应对措施上，总体上还是理性和基于现实的，但是他毕竟是一个企业家、成功的商人，而不是科研工作者和政策制定者，所提的观点，依然有一些不合理之处。

首先，他对气候危机本质的理解可能还不够充分，气候变化目前具有高度的紧迫性，并会导致系统性风险，这在过去几年里已经得到了观测资料的证实。我们已经看到了越来越多的极端天气，造成了各种各样的悲剧。虽然还没有到威胁人类文明的程度，但已经非常紧迫了，需要立即采取减少碳排放的相关措施。

其次，比尔·盖茨过度强调技术，但他所提到的大多数技术还只是设想，目前还不存在。例如，碳捕集、太阳辐射管理、小型模块化核反应堆等，这些技术目前大多还没有研制出来。在当前的行动和技术措施上，尽管我们依然要加强对未来技术的研究，但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些尚不存在或不现实的技术上，不能等待“未来黑科技”拯救地球。

另外，比尔·盖茨有些过于乐观，他让大家觉得应对气候变化，未来可以通过技术轻松解决，就像给 Windows 打个“补丁”一样，从而让公众和政策制定者误以为可以“先污染、后修复”，过度依赖技术、脱离实际，从而延误关键减排行动。

还要提一点，比尔·盖茨对于技术的强调，让方案看起来由少数科技精英主导，对于商业化的公司而言，如果“未来黑科技”真的实现了，如果缺乏公众和全球南方国家的参与，反倒可能加剧气候不公。

社会发展和进步，不是小孩子做选择题，有了这个就不能有另外一个，成年人社会是“我都要”，在应对气候变化方面，联合国气候变化委员会从开始就强调需要减缓和适应并重，所谓减缓就是通过减少温室气体排放或增强碳汇，把全球平均气温升幅限制在可控范围内，所谓适应是增强基础设施、公共健康和管理等的水平，减少气候冲击的损害。

减缓是“治未病”——少排放让气候少变坏；适应是“治已病”——把已无法避免的气候风险降到最低。在全球变暖的世界里，减缓和适应需要两个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二者缺一不可，必须同步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