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县人民医院王德元：路虽远，行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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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县，一个曾被网络梗戏称为“宇宙中心”的山东小城，其魅力却不止于网红标签。作为商汤故地，曹县思考着如何将网络的流量与这里的华夏文化传承相结合，于是汉服便成了这一文化密码的不二载体。很难说是曹县成就了汉服的再度流行，还是汉服唤醒了曹县的沉睡记忆，总之在这样的文化与流量的双向奔赴中，曹县实现了一个小县城的完美逆袭。去年，曹县以超120亿的销售额占据了全国汉服市场的半壁江山以上，称为全国县域特色化产业发展之路的典型。

而曹县的蜕变不仅在经济领域，其医疗健康事业的发展在近些年来亦是呈现欣欣向荣之势。在这里，与共和国同龄的曹县人民医院是一所大型三级综合医院，已连续十年入榜全国县级医院竞争力百强，成为全国县级医院的标杆单位，以其突出的临床技能、暖心的医疗服务守护着这个山东人口第一大县无数百姓的健康。

作者 | 人物君

艰难开拓

在这里，作为医院众多市级重点专科之一的肿瘤科，以其积极奋进的精神，走出了一条不平凡的发展之路，成为当地百姓大病诊疗的关键保障。

当我们走进曹县人民医院肿瘤科的病房，窗明几净，完全没有很多肿瘤病房那样的压抑感。病房床位接近满员的状态，但又没有大医院那样的拥挤不堪。透过查房时医患之间细致而友善的交流，可以看出患者与家属对治疗的满意度。这样的氛围，恰是县域基层医院承担好“大病不出县”角色的最佳展现。

而这一切在十多年前，却完全是另一副模样。当时，肿瘤科尚未成立，一些科室遇到了肿瘤患者也多仅是针对其表面病症的“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缺乏规范化的肿瘤诊疗体系。如肺癌患者有胸腔积液了就抽一下，至于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又该如何治疗，没人知道。导致偌大一个人口大县，老百姓得了肿瘤却只能往外地跑。

作为曹县人民医院肿瘤治疗大变革的全程见证者，科室主任王德元对于这一路的艰辛与收获相伴，有着至深的体会。

▲曹县人民医院肿瘤科主任 王德元

2003年，山东大学医学院（现山东大学齐鲁医学院）本科毕业后的王德元，回到家乡，加入了曹县人民医院。那时他和很多向往外科的男医生一样，在最开始选择加入的是骨科。直至一年后，医院派他去山东省肿瘤医院学习，目睹了那些在老家治疗无望的患者在这里得到了生命的延续，对于当时年轻的王德元触动颇大。那时候受限于全国大多数县级医院在大病诊疗方面的普遍欠缺，整个曹县人民医院真正深刻理解肿瘤治疗的医生几乎没有。

进修期间的王德元，便期盼着医院的肿瘤科能快点成立起来，好切实解决当地百姓的诊疗需求。但当时的条件却是着实有限，整个医院的内科体系就分为内一科和内二科，很多专业都尚未独立出来，设置肿瘤科的想法自然也是很遥远。为了尽可能帮助到一些肿瘤患者，进修归来的王德元先是到了呼吸科工作，在那里能接触到一些肺癌患者。虽然，那时候只有一些最基础的化疗药物，但总算有了最开始的肿瘤临床实践起步。慢慢地，呼吸科也开始做一些气管镜方面的检查，这些技能的一点点积累，为王德元日后全面投入肿瘤科的工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就这样又过了十年，“千呼万唤始出来”的曹县人民医院肿瘤科终于正式成立了，但开始阶段却是异常艰难，药物、设备、人员都是极度紧缺。那时候，包括王德元在内，科室总共只有四名医生，并且实际能担任值班工作的只有两人。因为其中一名女医生当时已怀孕近8个月，只能勉强上下白班；另一位年轻医生则是因尚未取得执业医师资格证，还不能独立值班。于是，王德元只能和另一位医生（如今一病区的杨主任）两班倒，每周其中一人连着值班三四天，然后再换另一个人继续，基本就是把医院当家了。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了近两年的时间，两年里王德元几乎连一天都没好好休息过。那时候家里孩子还小，家人对此也是多有抱怨，在孩子的哭声与患者的呼声之间，他一次次把心往医院那头放——不是不心疼小家，而是更放不下那些把希望托付给他的生命。

乘风而起

开始阶段，曹县人民医院肿瘤科知名度低，病源很少。于是，王德元他们就从一两个病患着手，慢慢去拓展。这些患者中，多数是其他科室或上级医院觉得病情复杂麻烦、癌痛控制不好而转过来的。针对这样的情况，肿瘤科决定先从癌痛的规范化治疗着手，解决了这一问题，患者才会慢慢接受与信任你，治疗依从性也会逐步提升。

这一策略取得了显著的效果，正是解决了严重影响生活质量的癌痛问题，成为患者愿意留在本地治疗的关键一步，这也是科室根据基层与大医院间服务细节和定位上的差距，走出来的一条适合自己的道路。王德元讲到，上级医院一般都是要检查确诊清楚了再收治，而等到这么一堆检查结果都出来，可能大半个月已过去。患者在大医院可能等得住，但在基层就很难实现了。他们一旦觉得长时间得不到治疗，症状一直没改善，依从性就会变得很差，很可能就直接转走了。

“所以，我们的检查与先期治疗缓解是同步进行的。先缓解症状，待病人舒服些了，在谈后续的检查治疗，否则他们根本不会配合你。”

以癌痛治疗为切入点，以点带面，肿瘤科的其他治疗也陆续开展起来。而这时候恰逢全球肿瘤学科在靶向治疗、免疫治疗、细胞治疗等先进诊疗技术加持下，实现了一系列重大突破的“黄金十年”。肿瘤团队通过自身的勤奋好学，借着行业的发展东风而起，成就了自身的跨越式发展，科室从最初时仅有一个病区，扩展至如今的四个，患者数量逐年增多。

在这个过程中，除了科室自身的努力，更是离不开医院领导的鼎力支持。给肿瘤科增派人手、增添设备，这样的软硬件支撑，成为科室后续发展崛起的关键基础。如今的曹县人民医院肿瘤科，靠着起扎实的诊疗实力与患者间的口碑，逐渐建立起了广泛的影响力。当地百姓在遇到肿瘤这类的重大疾病时，再也不用盲目无助地跑去外地，而是在本地就可以得到优质的诊疗。

信息化工具使得主动学习变得前所未有的方便快捷，大家能在第一时间了解在肿瘤学科前沿的最新进展并加以学习应用，由此不断缩小与大医院之间的差距。为了让团队走得更远，王德元始终鼓励大家走向更广阔的舞台——无论是参加学术会议，还是外出规培提升能力，他都毫不犹豫地全力支持。那段人手紧缺的日子里，为了不耽误任何一位年轻医生的成长，他常常主动补位、顶班，连着熬夜也是常事。科室每一次视野的拓宽、每一次技术的突破背后，都有他默默承担的身影。正是在这种共同的坚持与努力下，一个原本资源有限的新科室，逐渐拥有了向上生长的力量与底气。

肿瘤科会在每周三的固定时间，进行最新版肿瘤临床诊疗指南的学习。王德元跟团队讲，当下是生命科学与人工智能爆发式发展的时代，两大高科技领域叠加带来的技术风暴，使得你如果有一段时间不学习，不仅会被同行落下，甚至可能招致患者轻视。现在患者可以通过AI工具很便捷地搜索到最新临床指南推荐的治疗方案，而如果这时候你作为医生却答不上来，场面一定会很尴尬。因此唯有不断学习，时刻更新知识储备，才能实现科室的长远持续发展。

规范诊疗

如今，曹县人民医院肿瘤科收治的患者已从刚开始时的多为姑息治疗，到现在覆盖肿瘤的早期筛查诊疗以及中晚期系统诊治的全方位体系。治疗手段亦是从以内科治疗为主到现在的多种治疗手段相结合。自2019年引进第一台直线加速器以来，放疗的开展，为患者提供了更多的治疗选择。之后，随着PET-CT等更多先进设备的引入，使得肿瘤诊断的精准性得以大幅提升。

以发病率和死亡率均居第一的肺癌为例，早年间其治疗手段基本只有手术和放化疗，那时候晚期肺癌患者平均生存时长一般很难超过一年。而当靶向治疗、免疫治疗等新技术出现后，极大程度改变了肺癌的治疗格局。从最早肺癌EGFR基因突变靶点被发现以及相关药物被研发出来时，人们的眼前一亮。其后，科学家们又陆续发现了包括ALK、ROS1、MET等在内的近十个肺癌基因突变靶点，相关药物也陆续问世。这其中，ALK突变因其靶向治疗的突出效果而广受关注，相关抑制剂也经历多次迭代。最新的ALK抑制剂不仅能有效延长患者的生存时长，更是对于患者生活质量的提升有着显著效果，使得对应突变靶点的患者有希望实现高质量的长期生存，像普通人一样回归家庭与社会。

当那些肺癌患者不再被束缚于病床，从住院为主到居家管理，逐步实现了肺癌治疗向慢病化管理的转变。这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患者的心理压力，但同时王德元也谈到其带来的一个新问题。有些患者因为在家服用靶向药物、免疫药物效果好了，回院复查的依从性却变得更差了。他们觉得既然吃药有效，就不用按时复查，有时候甚至三个月乃至半年都不来。部分患者中途出现耐药了还不自知，等到再来检查时，疾病已出现了进展。

这就是肿瘤“防筛诊治康”全流程管理中“康”的重要意义，要发挥好肿瘤康复中心的作用，加强定期随访与检测，这是实现患者长期高质量生存的关键所在。

同时也是肿瘤规范化诊疗管理的一部分，王德元一直向团队强调的，“如果诊疗流程不规范，不仅会影响患者的长期生存率，更是会让患者失去对整个医院的信任，所以严控医疗质量的神经一定要紧绷。”

为了提升科室的诊疗水平和规范化程度，曹县人民医院将大医院的专家“请进来”。在每周肿瘤科开展的多次MDT讨论中，分别会有北大肿瘤医院、郑大一附院、山东省肿瘤医院、中国医学科学院广安门医院等省内外著名医院的专家来到曹县进行现场的会诊。医院之所以花费那么大精力将专家请过来，目的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推动基层在肿瘤诊疗方面的规范化。

王德元谈到，老百姓对于上级医院的信任度本来就高，而当本地医生给出的诊疗方案与大专家们的意见是一致的时候，自然就会对当地医院的治疗水平越来越认可。

温暖人心

王德元希望能将整个曹县的肿瘤患者，尽量都纳入一个规范化的诊疗体系内。同时，在遵循规范诊疗的基础上，结合每个患者的实际情况，做到规范治疗兼顾个体精准化。而作为一家县级医院，科室需要考虑的除了治疗的规范性，还有患者的经济承受力。这些年来，曹县人民医院肿瘤科一直在努力帮助患者降低治疗费用，在确保规范化诊疗的同时，尽量减轻患者的经济负担。

曹县人民医院肿瘤科于去年初通过了山东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GCP（药物临床试验管理规范）审核，这不仅贴合医院向科研化转型的大方向，更为基层患者在治疗选择上提供了更多的机会。目前，科室已完成或正在开展中的三期临床试验已有多项，在最新推进的四代紫杉醇开放性临床试验中，原先价格高昂的紫杉醇类药物，现在一些患者有了免费使用上的机会，这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基层患者“看病难、看病贵”的问题。

如今，王德元回想这些年来自己治疗过的患者，有已生存至今已有十多年的，也许不一定是治疗技术有多高超，因为涉及身体素质、肿瘤恶性程度、环境等多方面因素，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对于规范化诊疗的严格遵循是实现这一点的重要方面。当然，也有一些全力治疗后还是无奈离世的，这也是肿瘤科医生需要承受的日常。只问在他们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里，你是否让他们少了些痛苦，能有质量地走完生命最后的旅程。

“生命的长度我们可能延续不了太多，但生命的宽度我们尽可能去丰富。”

在每日的查房中，王德元一句宽心的话，会让患者重燃信心。有时候，患者甚至会拉住医生的手不让走。

“他喜欢你，喜欢你查房时带去的安慰……”

王德元带领科室团队，努力为每位患者带去有温度的医疗，他们是一群最需要安慰与守护的人。

这样的温暖，既是源于王德元一直坚守的从医初心，更是自己曾经有过感同至深的体会。

高中那年，王德元父亲被查出得了一种叫脊柱内膜瘤的病，被送至齐鲁医院治疗。后来知道这是一种良性肿瘤，但当时谁也不懂，一听到“瘤”字就觉得这病很严重。他永远无法忘却，父亲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自己是有多么的无助，那时候他是多么渴望有人能多给他一丝安慰。

父亲的这场病，也让王德元萌生了从医的想法，并在以后的日子里愈发坚定。时至今日，二十余载从医路，王德元始终在努力践行着自己的初心，为那些需要帮助的患者带去希望与安慰。

基层的肿瘤诊疗尚不完美，但却是最贴近百姓的大病支撑。在奋进新时代的道路上，在“健康中国”战略的指引下，曹县人民医院永远迎着阳光，砥砺前行。路虽远，行则将至……

*仅供医疗卫生专业人士阅读/参考。

责编 | 王 嘉
校对 | 杨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