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cob Collier：音乐让人自由

“樱子，你说你退圈了，那现在，还有哪些乐评人，是可以follow的？”

“这还不简单。你翻一下，他过往有没有发过Jacob Collier，怎么发的，就得了。”

一个暴论，但不接受反驳。

最早知道Jacob Collier是2019年。当时一位朋友给我发了JC的Moon River，告诉我：这，就是Negative Harmony。Jacob Collier，当世第一天才。

那时的我才疏学浅（当然现在也是），也还在互联网大厂上班，每日还在关心DAU这种破事儿，连大小调都还没搞明白，你就跟我说阴性和声，着实离谱。直到后来过了若干年，某个机缘巧合，在Youtube上闲逛，刷到了Jacob Collier的大师课视频——竟然就这么垂直入坑了。

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音乐。

对于JC的无数溢美之词里，我最记得是如伯克利的禅玉老师所说：“这样的人愿意做流行音乐，是流行音乐的幸运。”

而更幸运的是，在家门口的星海音乐厅，15分钟车程，就能看到当世贝多芬，你不去，还是人吗？

在开票时我便冲了进去，还好，不难买，1080舞台偏左位置，拿下。入场前，发了一条动态：终于要见我的网课老师了！激动！Jacob Collier的歌迷自然知道所谓“网课老师”是何意。当JC光着脚，和他过往所有网课里穿着的破T恤一样，蹦蹦跳跳，跑上舞台，他一秒都不敢耽搁——同学们，上课了！

不需要任何预习，直接开始我们的声乐课。报道长官，军训开始！

外人确实很难理解，在第二首歌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里，JC就已经开始用反拍+不同声部叠唱，这种在其他地方几乎不可能出现的高难度项目，指挥星海音乐厅里的每一位听众。

可，也就像爵士钢琴家邓亚蒙老师、当晚就坐在我旁边，他在散场后遇到我，对我说的：肯定的呀，你来了的人，都知道Jacob Collier会玩什么的呀！两个半小时！全程军训！这票太值了！

如接着的Little Blue，昵称《小蓝》，这首歌的Mahogany Session早已烂熟于胸，Jacob Collier对于和声超出同世代所有人几光年的理解，他一面弹着自己的五弦吉他，一面指挥全场大合唱（广州的朋友们太棒了，大家都会很会唱，我鸡皮疙瘩掉一地），而JC甚至还有空用吉他空弦弹着保持音，然后一面用左手在钢琴前做出他神奇的音乐魔方。

过去两年，我异常沉迷于Youtube上JC的网课，有一次我正在电脑前认真学习的时候，樱嫂忽然跟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你怎么连英文脱口秀都看了？我……可这就是JC音乐的魅力。他可以把翘起脚坐在钢琴凳上，可以直接伸手拨弄钢琴琴弦，让你不忘初心，钢琴是一门用钢弦跟琴锤制造的打击乐器，加料钢琴的玩法有什么稀奇的。他没有合奏的舒服，所以他可以随心所致，把每一门乐器——包括自己的人声开发到极致。我觉得他是当代贝多芬，但其实他也可以是当代约翰·凯奇，可这样的人竟然愿意来做流行音乐，愿意来做主流听众能听的音乐——神爱世人，神是我们。

以我的愚钝，哪怕已经花了这么多时间在JC网课的学习上，对他的音乐奥妙还是一知半解。毕竟他的招数实在太多，比如call & response，这种传统招数在他的手里嘴里都能变成——你觉得很多布鲁斯都是初中生，而JC在闭着眼睛做微积分；比如特雷门琴，我从未见过有人能把Theremin开发到这个程度，这竟然是一个花架子么？他对每一种元素的使用效率，对复杂的追求，让演出全程稍微有一点不专注都是犯罪——上课，怎么能开小差呢？

广州站唱了我很多想听的歌。比如新专辑The Light For Days里的最美一首Heaven，一个人是怎么能用一把吉他和一张人声就做出如此美丽缤纷世界的。而作为英国音乐家，JC也不负传统，带来了英国流行音乐史上的那些明珠曲目：The Beatles的Blackbird，这是保罗·麦卡特尼最经典的吉他小曲，这也是每一位JC歌迷在网课上看了无数遍的曲目，全场跺脚，雷雨交加，吹口哨，化身鸟人，没有任何尴尬和迟疑。Norwegian Wood收录在JC最新专辑里，之前他还特地跑去了里约热内卢的堤呼卡国家森林公园拍摄MV，作为披头死忠，这是我最爱的披头之歌之一（当然也有因为村上的缘故），JC把披头当年的致幻剂化作了和声的森林，而这首歌你听录音室版本的时候，你以为它的结尾是用Fade Out的方式做的，可实际上，现场里面，JC却用了强到发指的控制力，而且是真正意义上的，我从未见过有人能做到如此炸裂的Ghost Note——他是怎么做到就真的没有唱、没有弹，但是律动一丁点儿都没有断的？

神爱世人，神是我们。

哦对了，结束时，他还带来了另一首英国摇滚马赛曲，Queen的Somebody To Love，也是前些年皇后大热传记电影《波西米亚狂想曲》的开场第一首曲目。这本就是皇后华丽旋律与和声的代表，而JC赋予了其新的灵魂，其youtube频道上Live in Lisbon的版本已有500万+的播放，这也是我最爱的JC现场视频——所有的技巧，此刻化作无形，在广州的一夜，汇入全场高唱“somebody”的应和，以及当JC在一段魔法钢琴演奏之后，最后的现场大合唱里。

昨晚回去之后，我又找回这个视频看了一遍，下面其中的评论是这样写的，我用中文讲好了：

“若世界行将结束之前，舞台上的人，会是 Jacob Collier。当战争肆虐，他会为我们带来片刻甜美的缓和；在最需要之时，让我们重新想起爱。我们会在他的音乐里落泪，为自己的恶言恶性反思；我们会拥抱陌生人，并一起祈求和平。听 Jacob Collier，听的不是音乐——而是一次灵魂体验。”

音乐让人自由。

我们是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