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上进士有多难？

清朝科举图

01

当你通过会试成为一名贡士后，并且之后又顺利的通过了宛如走过场的复试，那么你就拿到了参加殿试的入场券。

这个时候就可以提前恭喜你成为一名进士了，因为殿试是没有淘汰率的，殿试的作用就是给新进士们排座次而已。

所有能参加殿试的贡士，都可以获得进士这个无比荣耀的头衔，这个就不是祖坟冒青烟了，简直就是祖坟被雷劈中了，直接劈出个天选之子。

而这一切要感谢宋朝一个叫张元的牛逼考生。

宋朝时候的殿试是有淘汰率的，而且比例还蛮高，达到了三分之一左右。

这个张元在殿试落选后，一怒之下投奔西夏，后来成为夏主李元昊的股肱之臣，官至国相。在他的运筹帷幄下，西夏几次重创宋军，宋军几乎被团灭。

痛定思痛之后，宋朝吸取了教训，从宋仁宗嘉祐二年(1057年)开始，参加殿试者均免黜落，全员录取。

此后，一直到科举制被废除，这一制度再未改变。张元以一己之力改变了殿试制度，后辈考生当顶礼膜拜此大佬。

02

从乾隆二十六年（1761年）开始，定四月二十一日殿试，二十五日传胪，后成为制度。传胪就是依次唱名传呼，进殿觐见皇帝，宣布进士名次的典礼。

清朝也把二甲第一名（殿试第四名）称为传胪，殿试前三名则依次称为状元、榜眼、探花。

殿试的地点从乾隆五十四年（1789年）定在保和殿，后来也形成了制度。

殿试没有主考官，因为皇帝就是名义上的主考官，所有考生都是天子门生。

前面的几个皇帝比较勤政，都是亲临殿试，到了道光以后一个比一个懒，几乎不来了，全是派王公来，称作“监试王大臣”。

由于名义上是皇帝亲阅考生试卷，真正的主考官连“阅卷官”都不能叫，要叫作“读卷官”。

读卷官从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定为八人，其中翰林院大学士二人、进士出身的部院大臣六人，八位读卷大臣按官阶区分上下次序。

监试官由王公大臣担任、另有御史四人随同监试，礼部尚书提调，殿外由皇宫侍卫巡逻警戒。

四月二十一日一大早，考生就要背着考箱到皇宫等待点名入场。

清朝最后的探花商衍鎏回忆自己殿试情景时写道:“余于光绪三十年(1904年)甲辰科应殿试，当日于卯初刻(晨五点)，入东华门至中左门，候点名领卷，送场者至此为止。”

殿试里面有准备好的考桌，形状就像现在的茶几，高仅尺许，考生只能盘膝而坐答题。对此，大多数人都感到不习惯，往往自制考桌带进去，进去后把原来的矮桌子当椅子用。

考生从童试到会试考的都是八股文，到了殿试终于不再写八股文了，只考时务策一道，即所谓“金殿射策”，限当日完成，不准继烛。

考生进保和殿后自己找位置坐，先进去的占据前排，后排昏暗难以辨字，后到者多迁到殿前廊下，万一遇到风雨则堪虞了。殿前有茶水供应，但是干粮要自备。

对策起收有固定格式，开头用“臣对臣闻”，结尾用“臣末学新进，罔识忌讳，干冒宸严，不胜战栗，陨越之至。臣谨对”，中间部分为立论和答辩。策论没有字数限制，但是没有写满一千字阅卷官看都不看，要得到好名次至少需要写满一千字。

对策时写到皇上或有关皇上的字眼，都得抬头，抬头的前一行要写到底，不能写到中间就抬头。所以抄卷子以前，得先排好格式，如果抬头前一行不能写到底，就需要加上一些可有可无的废话，或者减去一些可有可无的废话。

如果格式没有安排好，任你内容再好也要落到三甲去。因此，每个人正式交卷之前都要重抄一遍。

殿试时，光书写及纠缠于这些格式细节就得花去大半天。根本没有多少时间认真构思，非思维敏捷者不能争胜。而那些思维迟钝者则很可能日暮不能完卷，到时成绩只能列入三甲末。

03

不过也有例外的，这就是康熙丁丑(1697年)科的状元李蟠。

李蟠身材高大、食量如牛，殿试时揣了三十六个饽饽进去充饥。到了天黑的时候，大家都交卷了，只有他一人还在苦思冥想，监考官过来催他交卷，他声泪俱下地央求人家:“毕生事业，在此一朝，幸勿相促，以成鄙人功名。”监考官哭笑不得，看他样子可怜，只好勉为其难，还发给他几根蜡烛。

李蟠一直写到深更半夜才交卷，这时饽饽也吃完了。本来铁定是三甲末的人选，没想到康熙皇帝知道这件事后，感叹此人是个难得的苦学之士，竟破例钦点他为头名状元。

李蟠“饽饽状元”之名也由此而来。

让这些捧着书本长大的贡士讨论治国方略，说得再好也是纸上谈兵。而且能够参加殿试的，基本上都已经在一次次考试中把自己训练成说套话空话的专家了，乍看起来个个理直气壮、忧国忧民，即使是老资格的读卷大臣，要一下子判断出这些策论的高下，也是不大可能的。

因此大臣在阅卷的时候往往鸡蛋里挑骨头，一是看考生格式上开没什么错误或者漏洞，二是比较书法的优劣，甚至到了书法的好坏直接关系到个人最终排名的地步，内容反而退居其次。书法的优劣关键看是不是符合馆阁体“黑、大、光、圆”的标准，那些独具一格者先要淘汰掉，这种人以后当官最有可能不听话。

正因书法如此重要，那些有机会参加殿试而书法不佳的贡士在试前都要狂练书法，竟有人因此大功告成的，最典型的莫过于乾隆癸未(1763年)科状元秦大成。

秦大成会试时在所有中式的贡士中排最后一名，按他的正常水平到了殿试也就是三甲。会试后秦大成去拜见房师戴第元，戴指导他说:“你字不行，但如果这几天抓紧练练，说不定还有进二甲的希望。”

秦大成回去后，昼夜临帖，书写水平竟然突飞猛进，殿试时排第十一名，真的进入二甲。更匪夷所思的是，由于有人造谣说前十名考生均是行贿之人，他们的试卷全被撤下，秦大成的第十一名又变成了第一名，竟然一举夺魁成了状元，这个运气也是没谁了！

殿试结束后，由读卷大臣们根据评判结果确定名次，但是前十名的名次还不是最终版本，因为还要送给皇帝亲自评定。四月二十四日，读卷大臣将选定出来的前十名卷子进呈皇帝，皇帝经过个人喜好调整若干名次，最后钦定颁布。

二十五日，在太和殿举行隆重的传胪大典。

皇帝在太和殿就座，由鸿胪寺官开始宣布:“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某年月日，策试天下贡士某某某第多少名，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故兹诰示。”

宣布完，唱第一甲第一名姓名，鸿胪寺官引状元出班就御道左跪;接着唱第一甲第二名姓名，鸿胪寺官引榜眼出班，就御道右稍后跪;又接着唱第一甲第三名姓名，鸿胪寺官引探花出班，就御道左又后跪。一甲三人姓名，各传唱三次。一甲三人唱完后接着唱二甲若干名、三甲若干名，都只唱一次，不引出班。唱毕，各官员和新进士行三跪九叩礼，传胪大典就此结束。

清朝科举共开一百一十二科，诞生了两万六千八百四十八名进士，平均每科差不多中二百四十名进士，也就是说在清朝二百六十多年的历史中，每年也就制造百来个进士，可见进士之珍贵。

传胪大典结束出宫时，状元、榜眼、探花特例走午门正中，这门平时只有皇帝才能通过，就连皇后也只有大婚那一天才能走一遭，其他王子皇孙、文武大臣都没机会从这出入。

这一天，象征着无上荣耀的午门中门将为鼎甲三人徐徐开启，当三人在万众瞩目下携手而过，含笑对视之时，想必彼此心中都有不虚此生的感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