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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财万贯,资助九岁老舍,因乐善好施家产散尽最终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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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个人风格和语言特色,近现代真正写出自己独特风格、具有强烈辨识度作品的作家只有三个,只要你一看文字就知道是谁,这三人便是鲁迅、张爱玲和老舍。

但是,与鲁迅和张爱玲不同,老舍的成长经历要糟糕得多。



他的父亲是一名保皇城的护军,虽然当兵薪水很低,只够一家人勉强吃口饭,但至少还有得活,不至于饿死。可是老舍连这样不至于饿死的生活也没赶上,在他刚出生不久,大概是一岁,就赶上了八国联军入侵北京,结果战火一起,老舍的父亲在正阳门当值,被洋枪射中,最后遍体鳞伤,死了。

父亲一岁,全家的生活重担全落在了老舍母亲身上。但是,老舍的母亲是一个十分要强的女人,她横了心也要照顾自己的孩子,所以“不慌不哭,要从无办法中想出办法来”,出去凭双手给人做事赚钱,她保持了中国传统女性的美好品质,勤劳俭朴,节约守节,不怕苦,也不喊累。

虽然生活差了点,尽管境况窘迫,但老舍的母亲还保持着爱清洁的好习惯,总是把家里的桌面、椅子擦得干干净净。

此外,老舍的母亲还十分看重尊严和面子,家中拮据如此,但凡有客人来,她还总要想办法准备一桌酒菜招待来客,热情好客,以尽主人义务。别人不知还好,老舍舅父等至亲之人,都知道他家的境况,所以每来都自带酒菜食物,结果这让老舍母亲十分不快,觉得特别没有面子。

另外,老舍母亲在人情世故上,也是一个讲究人。不管谁家有红白事,她都会穿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去参加,礼仪周到,虽然经济拮据,上的份子钱可以少到不值一提。

尽管老舍的母亲竭尽所能,尽管老舍的母亲特别爱她的孩子们,可老舍母亲毕竟是女人,守寡未再嫁人,又无家资可依,虽然竭尽所能,全家人的生活还是比以往更差了。

最要紧的是,虽然她也知道读书是十分重要的事,可是她能够设法填饱孩子们的肚皮已经是用尽了力气。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留在家里。虽然她心有愧疚,可终究在冰冷的现实面前,毫无办法。



所以,在老舍9岁的时候,尚一字不识,更不知道读书和上学是怎么回事。如果这样下去,那么老舍就不可能成为老舍,中国文坛乃至中国文化界将会失去一抹亮光。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传奇阔大爷出现了。

他的出场对老舍而言,意义重大,不仅解决了老舍的上学读书问题,而且将会直接影响老舍的一生。

这位阔大爷叫刘寿锦,说他是个传奇阔大爷,一点都不夸张。

刘寿锦祖上经营有方,留下家产颇丰,田产房屋极其富足,若使用有度,可令后人三代衣食无忧。因此,足见刘寿锦之阔绰。

但是,天意总是如此,贫穷的人们想疯了要富足,而富足的人则偏偏对财富却毫无感觉,甚至在追求别的东西。

刘寿锦就是这样的富人,虽然衣着光鲜,声音洪亮,吃得白白胖胖,说话敞敞亮亮,但他的人生目标不是积蓄更多财富,或者把祖上留下的财富守护起来,他偏偏心无财念,日日想的是乐善好施。

最要紧的是,作为一个阔绰的富人,在刘寿锦的心中,并没有贫富之分别,他看谁都一样。

正因此,他来老舍家的时候,就像亲戚串门。

当问老舍母亲孩子上学没有,当得知老舍九岁尚未读书的时候,他觉得这是不应该的,一个孩子九岁了就该念书,于是,当即决定道:

“明天早上我来,带他上学,学钱书籍,大姐你都不必管。”

老舍和母亲内心非常激动,但是,又有点担心,但是这种担心不是不信任刘寿锦,而是穷人那种本能地担心。毕竟,这种机会对他们来说,可遇不可求。

但刘寿锦说到做到,第二天果然准时来带着老舍去了学校。

那是改良私塾学校,设在一个道士庙里。只有一个老师,姓李。虽然性格死板,但是颇有爱心。在刘寿锦的安排下,李老师收下了九岁的老舍,给他发了书籍。

一本是《三字经》,一本是《地球韵言》。

这就是以后将轰动中国文坛的文学大师最开始接触到的识字书。

第二日,刘寿锦又派人给老舍送来了一些小书和一张蓝布。

就这样,老舍正式开始了自己的读书生涯。

根据老舍的记述,在做了学生之后,他经常到刘寿锦那里去,一半是他想去,他觉得刘寿锦身上有一股强大的人格魅力。一般是母亲让他去,尤其是逢年过节,送一些东西,虽然不值钱,但是这表示感谢的心意和礼仪是不能少的。



最开始的时候,刘寿锦的资产富足到了何种程度呢,就是把他家大大小小的房屋排列起来的话,有半条大街那么多。这只是房屋,田产尚不在此列。老舍每次去,刘寿锦都对他很和善,一定招呼他吃饭。

但是,他的热情,不是以富人之姿态施舍般居高临下,而是平易近人,吃饭就是吃饭,不存在贫富高低贵贱。一个富人能够做到这一点,其实是非常厉害的。

也正是因与一般富人的与众不同,暗示了刘寿锦最后的人生命运和结局。

随着老舍学业的不断提升,刘寿锦的财产也在发生变化。

后来随着历史发展,私塾教育已经满足不了老舍对知识的渴望,他迫切想转到公立学校学习新知识。但是,这其中的关系、费用,他家是解决不了的。于是,刘寿锦再次出手帮助老舍。

这时候,刘寿锦的财产已经失去了一半。

原因很简单,刘寿锦生来只是知道如何花钱,却不知道如何计算和守财。因此,他失去的一半财产,一半是别人吃掉的,一半是别人骗走的。但他并不计较,他知道别人吃了他的财产,也心甘情愿没有怨恨。他也知道别人从他那里骗钱,但也只是付之一笑,并不恼气。

他还是照旧,开开心心,笑声洪亮,面色红润,吃得香睡得香,没有任何烦恼。

等到老舍中学毕业,除了自己那座居住的大花园老宅,刘寿锦剩余的一半财产也没了。虽然没了房产,但是他还有城外的地产,如果这时候,他能及时止损,守住家产,那么他的财富依然可以供他衣食无忧度过晚年。但是,他没有。

他说:“贫与富,在他看来是一样的。”

他懒得计较!

不仅如此,他还一如既往地搞慈善活动,虽然自己的日子已经过得捉襟见肘起来,而且儿女也跟着开始承受饥寒,但他依然倾尽所有去开办粥厂和贫儿学校,帮助别人。

在他筹集粮米开办粥厂的时候,老舍去帮忙。已经青年、开始洞明世事的老舍知道刘寿锦的善举根本不能解决贫民的命运,无非是让他们能多吃几天饭而已。可是,这种善举哪怕一丝一毫,都是十分珍贵的。所以,老舍心中清楚,但什么也没说,只管去做事。后来,又到刘寿锦的贫儿学校去做义务老师,他想,这算是对刘老的一种肯定和支持。

老舍出国的时候,刘寿锦已经一贫如洗,家产皆无,就连唯一的家产——祖宅花园卖掉了。

没了祖宅大花园,便是没了落脚居住之地。

此外,他的儿子也因病死了。

儿子死了,便是香火中断。

面对这一切的境遇,刘寿锦并未像一些富人难以承受直接崩溃,要么自杀,要么自此沉沦。

他没有,他只是选择了另外一条道。

1925年,他带着全家人出家了。



刘寿锦出家为僧,夫人和女儿入尼姑庵做了尼姑。(有关刘寿锦女儿的命运结局,因篇幅有限,另外单篇再述。)

十来年的光景,老舍从一个不识字的九岁顽童,变成了一个二十多岁的进步青年。而刘寿锦从一个家资富足、可滋养三代的阔大爷变为一无所有。真的是世事变幻,命运无常。

但是,财富的失去并未让刘寿锦失去生命的光彩。他依如从前,声音洪亮,面色红润。

对于佛学这种深奥的宗教理论知识,他知道得并不多,至于有多高的佛学造诣就更别说了。

对于他的生活而言,他从前吃喝嫖赌样样都沾染过,过得是富贵爷的生活,如今却要承受这种青灯古佛吃斋洒扫的苦修,但是他却在这种苦修中依然如昨,喜喜乐乐,无忧无愁,见不得穷苦,看不得可怜,乐善好施的心念更是从未改变一丝一毫。

总之,一切都显得不可思议。

老舍后来回忆说:刘寿锦大叔身上有一种非常可贵的品质,那就是自己见识有限,但却能够把有限的见识都付诸于行动,比如设立粥厂、比如办贫儿学校。

也或许是因为他身上天性使然,自带善根,生成佛念,出家不久,他竟然做了一个大寺庙的方丈。可是,我们都知道中国的佛寺已经十分世俗化,一个真正有修为的救苦救难的高僧是做不了方丈的。因为,方丈不是论修为德行,而是论能否为寺庙讨来好处,养活一帮僧众。

也就是说,方丈的首要任务是扩充寺庙田产,不断壮大寺庙的产业,让僧众过上好日子。次要任务才是吃斋念佛、修身养性、普渡众生。

但是,刘寿锦却不同。他担任方丈后做的事竟然是不惜变卖寺庙的田产,也要去救苦救难,救济那些穷苦落难的百姓。结果引起寺庙的公愤,刘寿锦被迫离开。

有了上一次的经历,这次刘寿锦选择了一个没有任何庙产的寺庙落脚,继续做方丈。这次刘寿锦的任务更加繁重了,他不但要设法为庙里的僧众到处找斋饭,而且还要继续搞粥厂救苦救难。

此外,有人要请他去做佛事,他就领着僧众去人家家里,最要命的是做了佛事,还不要报酬,结果更穷了。

最后是,他虽然是庙里的方丈,但是为了四处化斋筹钱,几乎在庙里看不到他的身影。可是,人虽然不在庙里,但他却对自己持戒越发严格。白天四处奔波,或筹钱,或做建粥厂之类的善事,夜里便做功夫念经。

正所谓,真正的修佛不是在庙里吃斋念经,而是走到众生中去体察他们的疾苦,救苦救难,帮助他们。

刘寿锦凭着赤诚苦修,终成正果,成了真正的——宗月大师!



对于老舍而言,刘寿锦也几乎影响了他的一生。包括对于宗教的深厚情结,以及对佛理的理解和领悟、济世救民的人道主义信念,还有刘寿锦做慈善的善举、一丝善念都身体力行的信念,这一切最终都成为老舍的精神土壤,对老舍的性格、思想、为人处世都有巨大的影响。

后来老舍在自己的作品中塑造了一些充满理想色彩的人物,都有刘寿锦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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