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博和故宫数十年南迁文物的撕扯中，藏着一个徐湖平的大瓜？

江苏省委都成立了调查小组，其中包含政_法、公_安系统的成员，而前院长徐湖平也带走了，平时照顾他起居的小保姆想要跟着一起去，被拦下来了。那差不多这事也基本分晓了。可为什么国家文物局也成立了一个工作组，派驻南博，他们去干嘛呢？手中也没账册，又没法批捕抓人？

联系此前郭礼典举报中，重点之一就是徐湖平倒卖存放在南京朝天宫库房里的故宫南迁文物，国家文物局此行，是否有机会协调协调，把这事情一并解决了呢？那可是大功一件呢，毕竟数十年来，这批文物回宫一直是一件难题，其中有部分还被拆开了正在南博展出呢。

又一次阅读故宫和南博的撕扯史中，发现了一个细节。

在2016年中国新闻周刊的报道《最后一批故宫南迁文物：依然悬而未决》中提到一个细节，当时故宫找江苏文化厅，被告知要找南博副院长徐湖平。这批文物从来都是故宫和江苏省之间的事，怎么突然就需要去找南博？而且，不久后江苏就首次提出把文物留在南京博物院。突如其来的转变因何而来，其中提议者又是谁呢？而且此后，屡次围绕着文物的撕扯中，南博方出现一位各种推诿阻挠的负责人也是一位副院长，虽然没提确切的名字，会不会同样也是徐湖平呢？

我们从头细细来看。

01.故宫南迁文物为何在南京？

1933年，山海关失守，北平危在旦夕。以马衡为代表的故宫人立下“人在文物在”的誓言，在硝烟与刺刀之险中，在各方势力的重重阻挠下，毅然押运一万多箱故宫文物伶仃上路。

故宫博物院的1.3万箱文物自1933年迁存上海、南京，1937年11月又疏散到西南后方，至1947年6月全部东归南京。

大概1938年或者1939年，故宫80箱文物被装上卡车的图片

1933年第三批文物集中在太和门广场等待出发

这是一段可歌可泣，令人尊敬的往事。我当年读故宫文物南迁相关书籍时，其中印象非常深刻的一段，就是文物往西南方转移分了南中北三条线路，如此多数量的文物，日军的炮火又几乎是追赶般紧随着，在战火纷飞中，如果只是单人匹马轻身逃难都很危险，更别说带着如此多的文物了。（忘记在谁的书里提到，在武汉买渡轮因为买不到票而没能成行，不想之前那艘渡轮就被炸沉了。）而且经常路线要变，临时又要想办法。

文物在川陕公路上艰难运输

部分文物经水路运至四川。1938年，木船摆渡载有文物的汽车渡河。

读完只觉得幸运，就像当事亲历者所说：“文物是有灵的，炸弹炸不到它，每次都在文物运走之后，那个地方被炸；现在翻了车，也毁不到它。”这些文物能够安然渡劫，其实也是中华民族的福报。

抗战胜利后，故宫文物于1947年回到南京，重新存放于南京朝天宫库房。1948年底，国民党政府开始将南京所藏文物分三批运往台湾，共计2972箱，约占南京所藏文物的四分之一，后藏于台北故宫。此时，留在南京的文物尚存11178箱。

新中国成立后，自1950年起，连同1953年和1958年，分三次返回故宫博物院，1950年，运回1500箱；1953年，运回716箱。1958年，运回4027箱。剩余文物数量是2211箱，留在了南京朝天宫库房，约10万余件，大部分是明清官窑瓷器和宫廷器物。

这一批文物，就是之后故宫和南京争执的核心。

1947年，抗战胜利后，故宫文物西迁三路人马齐聚重庆

02.数十年的撕扯

说撕扯之前，先说说主角。1934年，故宫博物院决定在南京修建正规的保存库，将南京朝天宫作为南京分院及建筑保存库。

朝天宫还是《新白娘子传奇》状元及第时的取景地

朝天宫是南京，甚至是江南地区现存建筑等级最高、规模最大、保存最为完整的明清官式古建筑群，素有“金陵第一胜景”的美誉，所以故宫当时的想法挺好的——将朝天宫的两大殿、明伦堂、飞云阁及十三祠之一部保留整修，辟为陈列室和办公室，在朝天宫东侧，明伦堂的后边，另建一座楼房作为保存库。

这座新建的库房是仿欧美书库钢架式的钢筋水泥结构三层楼房，外观融汇中西建筑风格。梁思成等人还出主意，在保存库北部高地建筑地下防空密库，称第四库，与第一层库房相通。

国立北平故宫博物院建筑南京分院保存库奠基礼摄影

国立北平故宫博物院南京分院保存库外部摄影（1936年9月）

所以当时，朝天宫是故宫南京分院，行政上归故宫管。1954年，南京分院改名为南京办事处，再到1960年，故宫索性连南京办事处也撤销了。并且走了程序，和江苏文化局签了协议《故宫博物院南京办事处移交接管协议书》。意思就是故宫把大部分的东西都运回去了，之后也不准备在南京留办事处了，东西继续清理运走，建筑不定产之类的，就给江苏了。剩余的2111箱文物，先寄存，最晚1961年底会全运走。

至此双方接洽还算和气，故宫合情合理，东西拿走，建筑留给你们。江苏也没薅羊毛的想法，毕竟如果要薅，可以从一开始就薅。可是，之后就经历了中国的特殊时期，两方都自古无暇，再到谈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1979年了。

此时，大戏上场了。

故宫方面，先走官方对官方的行政口正规路子，发文给对方。1980年和1981年，国家文物局两次发文给江苏省政府和江苏省文化厅催办，无果。

发文人家已读不回，索性人跑一趟吧。1987年5月，故宫派人去南京，当然先找省文化厅，时任副厅长的季根章建议他们直接与南京博物院副院长徐湖平商谈。故宫人员在南京博物院见到了徐湖平，但无功而返。两个月之后，故宫电催江苏省文化厅，这时候得到了明确而干脆的答复：希望故宫支持，将全部文物留下。

这里就很奇怪，我们分析一下。之前江苏省文化局将库房等设施分配给了南京博物院使用，但是寄存文物并没有一同划给南京博物院做主。十多年后故宫来找江苏省文化厅，继任的人一开始估计也搞不清楚，既然东西在朝天宫库房，是归南京博物院管，所以也让故宫去找南博。但是，2个月之后，江苏省文化厅有了明确的想法，东西不还了。说明这两个月里江苏文化厅和南博已经商量过了，盘出了一致的决定。

那当中始作俑者是谁呢？谁出的主意呢？当时院长姚迁是学术型院长，这个时候他应该没有被穿小鞋自顾无暇了，但他正忙着策划申办各种考古学会、博物学会、红楼梦学会。而且，学术型的馆长应该不太会打故宫文物的脑筋。

要么就是徐湖平？不得而知，只是文化厅让故宫找他，说明朝天宫库房就归他管。联系郭礼典的举报内容，如果说他从这个时候就在动这批文物的脑筋，也是有可能的。

故宫讨不回文物，只能找“家长”，找他的上级主管单位文化部或国家文物局。文化部是国务院组成部门，管理国家文物局，和地方分属条块。读过最近比较火的聂辉华的《基层中国的运行逻辑》就知道，没办法直接管人家。国家文物局只能协调。

所以，故宫当时的院长张忠培，只能一方面从法律入手，找了律师，做好从诉讼来解决的准备工作；另一方面，他也于1988年两会期间，先找了时任江苏省省委书记顾秀莲，先跟“一把手”打招呼。

这年5月，他又派人去南京交涉，两手准备都做好了，他还带去了一个关于分配文物的合情合理的方案：比如他给南京方面留了一部分的文物，意思是我不会都拿走。而准备拿走的文物也很有合理，一是“离开故宫就不能真实反映文物意义的藏品”，就像700多尊铜佛，原来就放在慈宁宫的，如今慈宁宫的紫檀佛龛空着，这批佛像总应该还回去吧。二是“配套类的”，如罐盖，总不能把一件文物任由其拆分两地吧。

可就是这样，南京博物院也不愿意——对方说，故宫和南博都是国家的，这批文物也是国家的，放哪都一样。而且，故宫长时间不取走，说明对这批文物不重视。而南博保管了这么多年，对这批文物已经有了感情。

这种讲法，不仅蛮不讲理，而且作为博物馆，不从专业上去思考文物归属存放对的研究意义，反而谈感情。何况，这批文物是封存在箱子里的，又不是每天拿出来抚摸擦拭，或者带回家欣赏，就封存着放在箱子里就培养出感情了？感情从何而来，应该只有管库房的人才会有感情吧。

如果看过之前媒体关于两方撕扯的报道，就会奇怪，怎么南博的人谈话处事有些胡搅蛮缠呢？有些话和作风，不像博物馆的专业人员会说的。比如“说急了，时任南京博物院副院长就会缓和气氛，说，哎该吃饭了啊，今天我请客，咱们吃刀鱼！”

这位副院长，媒体虽然没报名字，推测也可能就是徐湖平吧。

03.90年代，撕扯再升级

进入90年代，故宫文物回迁的问题，引起了更高层的关注。接下来去找南博的，就不是故宫，而是国家文物局了。

1992年，国家文物局主持召开协调会，定下来当年9月开始清点。故宫天真的以为，上头发话了，这事总有点谱了吧。兴冲冲地组织清点小组，又花了数万元印账册和封条。

结果，南博兵来将挡，看对方请出了“家长”，他们就拿出了“拖字诀”。

先是称要院庆了，没办法清点，要延期。一拖就拖了四年

1996年，故宫又让步，决定给予南京博物院1/3的文物，十万件文物的1/3，数字也不少了，其中还包括了许多瓷器和精品。

1997年，国家文物局又亲自跑南京，结果进了朝天宫库房一看，原来南博早就把文物箱子打开了：箱盖的钉子已被起开，故宫博物院的封条也被拆下。已开箱的文物一部分放在南京博物院的展厅中展览……

如果你家贵重东西放在银行保险库里，结果去看的时候发现保险库被打开了，东西拿出来放在其他地方展示了，不知会作何感想。

时任国家文物局副局长的马自树情商很高，面上并没有立刻发作，还表扬南博保存得好，随后开会，请了江苏省文化厅的局长张文彬来，局长姿态很好：要解决。

但是，一位南京博物院一位副院长说，1992年后，因为当时要搞院庆，拖下来了。现在南博盖好了新库房，保管部这一年的任务是搬迁文物到新库房，很忙。库房电线老化，电的问题一拖，事情一多就又拖下来了。电要重新换一下。

这位各种推诿扯皮的副院长，不知道是不是徐湖平？但联系他进入南博从后勤行政工作开始，以及此前朝天宫库房的事找他，而且他担任副院长时分管保管部、陈列部或基建等工作，有可能这位会上发言的副院长就是他。

而最终，这次会议又不欢而散，南博说，现在没办法清理，没有人员。

1997年，这件事情升级到了总_理处，给出的处理意见让了一个大步，基本上文物就都给南博了，但是要在国家文物局主持下进行清点，以及“不放在故宫就不足以体现其价值的文物和故宫原状陈列需要的文物”要归还，其他的就由南博代管。

即使如此，故宫还是没能顺利展开清点工作，也没有要回文物。国家文物局博物馆司处长在4个月内6次致电或亲赴南京，催办清点工作。对方总是答复，正全力忙于南博新馆的筹备、开放工作，或新馆开放后人员跟不上，没有精力做清理工作。而且，还倒逼国家文物局，要不先落实国办通知中恢复故宫博物院南京分院的意见？

到了2000年之后，徐湖平已经正式是院长了，而此时江苏方的态度一下发生了转变，之前都是支持返还，突然就放大招，向国 务 院提请，这批文物都放在南京。理由有几条，其中一条说1979年，时任南京博物院院长姚迁专程赴京拜会故宫院长吴仲超，吴仲超表示，这批文物就留在南博。

咿？这个时候南博怎么不仿照前院长梁白泉昔日在法庭上答辩所说的：为什么要在当事人去世以后才来争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