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半个中国，我在粥铺、食堂和理发店里找读书人

我是金轲，一名85后影像工作者。

2025年12月，为了帮新华书店总店联合网商银行公益小店联盟发起的公益项目“1平米书架”拍摄年度主题片，我跨越半个中国，寻找落地在小店、食堂、理发店里的书架和那些读书的人。

我原本以为，现在很少有人读纸质书了，但这趟旅途中，这个“刻板印象”一再被打破。

在粥铺里，在留守儿童爱心小店，在社区老人食堂，人们都在读书。

这一路遇到的普通人，包括环卫工人、保安、夜宵摊老板、外卖小哥，也都在读书。这让我真切地感觉到，在中国大地上，有无数的爱读书的人存在。

在紧挨着浙江大学玉泉校区的 “问粥道” 小店，我在书架上发现了一本很喜欢的书，中岛敦的《山月记》。目光扫过书架，我发现了更多好书——茨维格的《人类群星闪耀时》，毛姆的《人生的枷锁》，文言文版的《救荒本草校注》……

它们来自“1平米书架”公益行动，也有不少是粥铺老板朱小斌和朋友们捐赠的。

朱小斌忙前忙后，“粥没那么快好，可以去书架上找本书看看”，我第一次见到不推销商品而推销书的老板。店里有的客人，也边喝着粥边看书。书香混着粥香，成了一道独有的风景。

店里有一个特别的借书本。学生们吃晚饭时看上哪本书，留下书名和联系方式，就能把书带回去。下次喝粥时带来归还，签个 “已还”。即使书被借了不还，朱小斌也不在意。他说，书能被人喜欢和读完，比放在架子上更有意义。

2024年12月，新华书店总店和网商银行公益小店联盟，共同发起“1平米书架”公益行动，在不影响小店正常经营的前提下，利用店内1平方米的面积放置书架，让街头小店成为“微小的公共图书馆”。

2025年，全国有400家街边小店，都给阅读腾出了1平米空间，有242万人从“1平米书架”找到了自己爱读的书。

“有很多可爱的孩子，在这个书架前留下过身影，他们很喜欢阅读。”

在北京昌平的“小白春天”小院里，我被负责人齐利光的这句话戳中了。这里是齐利光为白血病患儿家庭搭建的临时避风港，免费提供住宿和做饭的厨房。患儿们一周去一次医院检查，剩下的六天，几乎都待在小院里。

小院周围没有什么娱乐设施，住客也深居简出，小小的1平米书架，陪伴他们度过了很多时光。

读书也是孩子们的情绪出口之一。有的孩子因为治病，痛苦发作时，常忍不住向父母大喊。宣泄之后，他们会来到这个放着书架的小房间，一个人读书，让坏情绪慢慢冷却下来。

书架上还放着一些心理学或沟通主题的书籍。这些书为家长们提供心理支持，也学习更好地和孩子沟通。孩子们也会把从书上看到的知识分享给父母。

看书时，他们都暂时忘记了痛苦。这些和书相关的故事，也成了孩子和父母们的美好回忆。

在宁夏银川镇北堡镇的穆府鲜羊馆，我对“生命力”这个词，有了深刻的实感。

食物是鲜美的，每天，老板张志莹都变着花样给孩子们“开小灶”。人也是鲜活的，第一次见到张志莹，我就被她身上的特质打动了：豪爽洒脱，做起事风风火火，很有生命力。

她的这家小店，从2020 年开始，免费为附近华西希望小学的16 名留守儿童和孤儿提供营养午餐。

每天中午，是孩子们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光。有好吃的饭菜，饭后他们也可以围聚在1平米书架旁，翻翻书，看看画册。

书架上的书都是张志莹特意挑选的：带拼音的唐诗宋词，还有教孩子写作文的工具类书籍。因为地处西北，张志莹经常带着孩子们读王昌龄等诗人的边塞诗，那些描写大漠、边关的诗句，孩子们读起来格外有共鸣。

张志莹早就有在店里放书的习惯，“1平米书架” 落地后，孩子们能看的书更多了。截至2025年，全国也有2万多名留守儿童，成为了“1平米书架”的小读者。

张志莹被孩子们叫作“劳模妈妈”。每天中午，她像妈妈一样陪伴着这些孩子，教他们写作业、解答难题，还带他们唱歌。我们拍摄那天是冬至，他们一起包饺子，整个羊馆里飘满笑声。

我想，她是真的把这些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在江西南昌普贤社区的幸福食堂，看到一群老年人拿着书，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聊天时，我想到了杭州话里的一个词——

“消闲果儿”。

幸福食堂藏在旧城改造后的安置房区域里，毗邻南昌CBD，每天为附近上百位老人提供平价餐食，甚至还有超过百岁的老人来这儿吃饭。

对老人们来说，小小的一平米书架，也是一种交流的媒介。饭点过后，老人们聚在一起扯闲篇，手上拿着本书，随意翻着，顺势打开话匣子。话题可能从书里的一张旅游图片开始，聊着聊着就转到了家长里短和年轻时的回忆。

很多老人已经看不清书上的字了，就会有年轻的志愿者过来帮忙念书给老人听。也有附近居民带着孩子路过，特意进来看看书，歇歇脚。因为小小的书架，让原本有些冷清的食堂变得热闹，也让这里成了老少皆宜的公共空间。

这或许是“1平米书架” 最有意义的地方，它可以开在早餐店、便利店、汽车维修点这些看似和读书不搭边的烟火气小店里，让阅读变成“消闲果儿”，融入烟火气的日常。

这趟旅途的终点，是河南濮阳的一个村庄。我们去拜访了荐书官刘诗利，一位因为阅读在2025年走红的河南农民。

向他介绍“1平米书架”的初衷时，我说这个项目就是想让千千万万个没被发现的“刘诗利”，都能有一个安心读书的角落。

他的家在村里的十字路口，像个小小的集散中心，大妈大爷们时常聚在那里聊天，一听到有人来找刘诗利，就热情介绍，“刘老师可是个好人！”刘诗利以前是民办教师，村里的两代人都由他开蒙，认识了人生第一个字。

濮阳这座城市，似乎天生就带着读书的基因。这里是春秋战国时魏国的军事重镇，孔子的徒弟子路就葬在这儿，市区里藏着不少小书店、书院。刘诗利家距离市区40 公里，以前他想看书，得跑老远才能到新华书店。

刘诗利总念叨自己小时候没书读，当民办教师时，学生们也只有教材，想多看书，难啊。得知“1平米书架”是免费的公益项目，他连连称赞，说这事儿太好了。

2021年，网商银行成立“公益小店联盟”，寻找全国各地默默做好事的小店，帮助他们分担公益成本，让“好店有好报”。后来在此基础上，网商银行又把爱心小店和公益书架结合起来，推出了“1平米书架”。

和传统公益行动不同，“1平米书架”并非要改变人们的物质生活，而是提供更多触手可及的阅读空间，让阅读变得更简单。

有人说，刘诗利是被耽误的人才，如果年轻时有更好的资源，或许会有不一样的人生。但他让我感觉，阅读已经给了他最好的馈赠，让一位农民在田间地头之外，拥有了更广阔的精神天地。

是的，不管在哪里，只要有一平米的空间，人就有书可读。不管这人是干什么的，人只要读书，就是读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