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称侦探悬疑片！实锤猴痘源头不是猴，一具尸体完整还原传播过程

猴痘，这个曾两度被世卫组织宣布为“国际关注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的病毒，至今仍有一个基础科学问题悬而未决：它在自然界到底藏在哪里？

四十七年来，从1978年首次在野生动物中分离出猴痘病毒，到2024年的大规模筛查，我们始终缺少一块关键拼图：病毒从野生动物传给下一宿主的直接证据。

没有这个证据确认谁是自然宿主，就无法精准干预人畜传播的风险节点。

近日，发表于《Nature》的一项研究，在科特迪瓦的塔伊国家公园，用一具死于三公里外的松鼠尸体、一段2014年的视频记录、一份粪便样本中的DNA共检出，第一次完整还原了猴痘病毒从松鼠到非人灵长类的跨物种传播链条。这项历时多年、整合了行为观察、分子检测、病毒基因组学和食性分析的调查，不仅填补了半个世纪的空白，也为猴痘的人间防控提供了关键的生态学依据。

半个世纪的追踪，缺失的一环

猴痘病毒1958年得名于实验室的食蟹猴，但这个名字颇具误导性。随后的研究将目光投向了非洲啮齿动物：从1985年在刚果的托氏松鼠中首次分离病毒，到2003年美国疫情溯源至加纳进口的松鼠等物种——所有证据构成了一条严密证据链，指向松鼠可能是猴痘病毒在自然界的“藏身之所”。

然而，科学需要最直接的证据：病毒从嫌疑宿主（如松鼠）传播给另一个物种（如果猴或人）的实时动态。我们需要在自然状态下，记录下这一跨物种传播的瞬间。这正是本研究试图填补的空白。塔伊国家公园内长期被追踪的黑白眉猴群体，以及周边环境中的啮齿动物监测网络，为捕捉这一“犯罪现场”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机会。

这项研究像一场精心策划的侦探调查，动用了生态学、病毒学、基因组学和行为学等多重手段。

第一步：疫情爆发与病毒确认

2023年1月，研究人员观察到一个重大事件：长期监测的一群黑白眉猴中，多只幼崽出现了典型的猴痘症状：全身性的皮疹、嗜睡和厌食，并在短短48小时内死亡。疫情持续了三个月，席卷了整个猴群：80只猴子中，26只出现症状，4只幼崽不幸死亡。

研究人员迅速行动，严格遵守生物安全protocol，对三只死亡幼崽进行了现场尸检，并采集了粪便样本。通过PCR检测，他们从所有主要器官和36份粪便样本中确认了猴痘病毒DNA的存在。更重要的是，通过高通量测序，他们成功组装出了近乎完整的病毒基因组。系统发育分析显示，这个病毒属于猴痘病毒进化枝IIa，且与之前在该地区黑猩猩身上发现的病毒株亲缘关系很近，暗示了同一个本地“ reservoir ”（储存宿主）的存在。

第二步：追踪嫌疑——三公里外的死亡松鼠

猴痘不会凭空出现，它的源头在哪？研究人员将目光投向了2019年以来就在公园内外持续进行的啮齿动物监测网络。

关键线索出现在2022年11月3日，就在猴群爆发疫情的12周前，距离猴群领地南侧约3公里处，研究人员发现了一只死亡的红腿太阳松鼠。对这只松鼠的尸检和检测结果令人震惊：它的所有器官（皮肤、肺、脾、肝等）以及口鼻拭子都含有极高的病毒载量，研究人员甚至成功从中分离出了活病毒。

他们进一步对这只松鼠体内的病毒进行了全基因组测序，并与之前从患病黑白眉猴身上获得的病毒基因组进行比较。结果发现，两个病毒的基因组几乎完全相同！除了几个重复区域的微小差异外，它们的主体序列完全一致。分子钟模型推算也显示，这两个病毒最近的共同祖先大约在2021年至2022年间。这几乎铁证般地表明，这只松鼠的病毒与感染猴群的病毒是“一伙的”。

第三步：粪便里的铁证

那么病毒是如何从松鼠传到猴子的？研究团队深知，这群黑白眉猴有捕食小型哺乳动物的习惯。他们回溯了多年的行为录像，一段2014年的珍贵视频显示，一只黑白眉猴正在津津有味地进食一只红腿太阳松鼠，证明了这种捕食行为的存在。

但这还不够。为了找到本次疫情的直接传播证据，他们翻出了疫情爆发前16周内采集的114份猴群粪便样本。在其中一份至关重要的样本中，他们同时检测出了两样东西：

1.猴痘病毒DNA（这也是疫情爆发前最早的阳性样本之一，来自第一只发病幼崽的母亲，被认为是“零号病例”）。

2.通过哺乳动物通用DNA metabarcoding技术，鉴定出了红腿太阳松鼠的DNA。

这意味着这只黑白眉猴在捕食了一只携带猴痘病毒的红腿太阳松鼠后，将病毒连同猎物一起“吃”了下去，病毒随后在其体内复制，并通过粪便排出，从而开启了群体内长达近两个月的隐匿传播，最终演变成大规模的疫情爆发。这是迄今为止，科学家首次在自然界中，在同一个时间点（粪便样本）、同一个空间内，直接检测到从宿主动物（松鼠）到spillover host（溢出宿主，即黑白眉猴）的病毒传播证据。

总结

这项研究的突破性在于，它首次用完整的科学证据链，还原了猴痘病毒从松鼠到非人灵长类的跨物种传播过程——从三公里外的阳性松鼠尸体，到粪便中同时检出的松鼠DNA和病毒DNA，半个世纪的追问终于有了答案。

研究也为“松鼠是猴痘病毒天然宿主”提供了迄今最有力的支持。更重要的是，它为人间防控指明方向：在西非和中非，捕食、处理松鼠的丛林肉行为，正是病毒向人类传播的关键风险节点。

从塔伊国家公园的一只松鼠，到全球公共卫生应急，这项研究再次印证：理解自然，是保护人类最坚实的基石。

来源：Riutord-Fe, C., Schlotterbeck, J., Lagostina, L. et al. Transmission of MPXV from fire-footed rope squirrels to sooty mangabeys. Nature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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