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最危险的变化开始了

01

前几天，“中传砍掉翻译、摄影等16个专业”突然登上热搜。

这些年高校裁撤专业其实并不新鲜，只不过这次恰逢两会期间，又是中国传媒大学党委书记公开发声，所以才再次引发广泛讨论。

很多人最关心的问题是：究竟是哪16个专业？

在我看来，这更像是一场迟来的止损。

根据报道，早在2025年8月，中国传媒大学就已经公示拟撤销的7个本科专业，包括国际经济与贸易、社会学、应用统计学、会计学、思想政治教育、光电信息科学与工程、自动化。

除了这次被点名的翻译、摄影专业，裁撤名单中还包括视觉传达设计、艺术管理，甚至还有全国排名前列的漫画专业。

当然，专业并不是只减不加。

我查了一下，这几年中国传媒大学新设了智能科学与技术、智能影像技术、游戏艺术设计以及智能视听工程等专业，听起来都相当“前沿”。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老师是不是还是那些老师？课程体系究竟发生了多少改变？会不会只是换个更玄乎的专业名称，好让招生更好看一点？

毕竟在很多家长眼里，名字越高大上，越容易让人产生期待。

02

写到这里，我突然想起半年前的一件事。

那天打网约车回家，路上堵车，就和司机聊了起来。才知道他也是名校土木专业毕业，之前在设计院工作，算是赶上过地产行业的黄金时代。

只是如今行业下行，单位效益很差，活少人多，他被安排待岗，只能拿基本工资。房贷要还，于是周末去教小孩英语，平时闲下来就出来开网约车打发时间。

一个曾经呼风唤雨的行业，就这样悄然退场。

时代更替本来就是常态，而高校某种意义上，可能是这一轮周期中最后的壁垒。

随着以AI为代表的技术革命推进，一个新的时代正在到来——人机分工。

很多人可能还没意识到这个变化。其实看看这次被撤销的专业就能发现一个共性：程序性强、创造性弱、AI替代成本低。

比如翻译。笔译基本已经被AI全面覆盖，成本几乎为零。同声传译的技术也在快速进步，未来人工翻译仍然会存在，但需求量显然不会像过去那么大，甲方的要求只会越来越苛刻。

再比如美术行业。过去半年，我身边已经有不少插画师失业。AI不仅效率更高、成本更低，而且在创意上往往更加天马行空。当然，也有一些人主动拥抱AI，把它当作新的创作工具，打开了另一扇窗。

动画制作更是变化剧烈。春节期间发布的 Seedance 2.0，可以说是一场颠覆。过去需要复杂软件和长时间训练的工作流，几乎被重新定义。内容行业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通货膨胀”。

一段5秒的视频特效，成本从3000元跌到5元（就算一个镜头抽卡10次，一部电影5万的制作成本也是说得通的）。

更重要的是，普通人的创作不再受限于“我不会用软件”。AI带来的不仅是技术平权，更是创作平权。门槛被直接拉低到几乎所有人都可以参与。

有人会说，AI还是能看出破绽，画面有点假。

但在这个一切追求效率的时代，大多数时候比拼的已经不是“谁更会操作软件”，而是谁的创意更好，谁的效率更高，谁的成本更低。

技术便利的另一面，就是无法回避的大逃杀。

对中国传媒大学来说，即便现在不动手，这些专业未来可能也很难招到人。到那个时候，反而更加尴尬。

所以问题其实变成了一个更根本的疑问：

今天的大学，到底在教什么？又还能教什么？

03

过去几年，张雪峰很火。很多家长觉得他选专业很有一套，可以帮孩子避坑。

2024年，他推荐的文科专业包括法学、财会、汉语言文学；理科则是电子信息工程、能源与动力工程、口腔医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但如果再往前翻，五年前他也推荐过土木、建筑、机械类专业，还推荐过小语种。

这些专业现在真的好找工作吗？不能说他的建议不合理，只能说——反应还是慢了。因为时代变化太快了。

过去，人们总觉得只要选对一个专业，就能安稳吃一辈子。这种安全感如今几乎已经消失。社会对人的需求在不断变化，很多岗位正在被机器替代，而新的岗位又在不断出现。

很多人花了几年时间学会的软件，突然之间就变成“耗材”。一些原本看起来稳定的职业，也在迅速消失。

这其实正在倒逼大学改革，而且不仅仅是学科设置的改革。

这些年，大学教育给人的普遍印象是脱节——专业设置严重落后于社会发展。某种程度上，也许是因为一直不愁生源。

不少老师在教学上也逐渐“躺平”。为什么？

因为现实很简单：花三个月认真备一门课，得到的评价，可能还不如发一篇水论文。

于是很多人把精力都放在科研或者外面的公司上。

在一些大学里，计算机教材仍然是十年前的旧版本，老师拿着过去的PPT照本宣科。而现实世界里，普通编程早就可以让AI代劳，效率甚至更高。

于是就出现了一个尴尬的问题：大学毕业找工作难，但大学四年到底学到了什么？

最近还有一个很火的词叫“大学高中化”。

很多学校把高中那套管理方式搬进大学——晨跑打卡、晚自习打卡、建立家长群。这是在培养大学生，还是在批量生产“巨婴”？

本质上还是扩招之后的管理问题。学校没有足够能力把学生真正培养好，于是只能用管理高中生的方式保证他们顺利安全的毕业。

成绩好的学生拼命卷绩点、参加比赛，为保研铺路；成绩一般的学生则把全部精力放在考研上。

考研的执念，已经在很大程度上吞噬了本科教育本身。至于兴趣探索、社会实践，又还能剩下多少空间？

就在我写稿的时候，手机又跳出“华师大师范本科不再输出教师”的热搜。

官方回应受新生儿数量下降影响，该校从2025年起暂停学前教育本科招生，将培养重心转向研究生层次。问题是读了硕士之后的师范生就能更好地就业？

前段时间，一位车企CEO发了一条朋友圈：“AI时代，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会扩大到一万倍。”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夸张，甚至让人不太舒服，但背后的逻辑并没有错。

大学，确实已经到了不得不改革的时候。别只是为了招生，把专业名字换得越来越玄乎。

不如先把一些水课砍掉，多讲点真正有用的东西，比如职业规划、行业认知，甚至是最基本的就业指南。

另一条可能的路径，是让本科教育更职业化，让一部分本科向高职学习。

社会既需要顶尖人才，也需要大量技能型人才。教学本应该更有针对性，更接近真实的社会需求。不要总让年轻人找到工作以后，才开始学习真正有用的知识。

我家孩子今年上高二，从去年开始，我就有意识地培养她使用电脑的能力，引导她借助电脑上的软件辅助学习，同时还教她摄影和视频剪辑。我相信，这些技能未来都会成为人必备的基本素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