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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0日,珠海市杰理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杰理科技”)将迎来北交所上市委2026年第29次审议会议。这家头顶国家级“制造业单项冠军”光环的芯片设计企业,账面上趴着约15亿元的现金,资产负债率不足8%。
这并非杰理科技首次站上资本市场的关口。自2010年成立以来,该公司已连续四次冲击IPO,从上交所主板到深交所创业板,再到如今的北交所,其拟募资金额也经历了从5.86亿元、25亿元、10.08亿元到最新上会稿6.81亿元的反复横跳。
执着叩关背后,杰理科技的业绩高度依赖单一的白牌蓝牙耳机芯片,且近七成的晶圆采购受制于单一供应商华虹集团。在手握巨额现金并频频大额分红(累计超8亿元)的同时,公司依然执意募资。
此外,员工个人账户收付公司货款、销售人员“倒货”、前高管起诉讨薪以及长期的侵权纠纷,构成了杰理科技挥之不去的内控阴影。
死磕IPO
作为一家专注于系统级芯片(SoC)的集成电路设计企业,杰理科技的主要产品涵盖蓝牙耳机芯片、蓝牙音箱芯片、智能穿戴芯片等,广泛应用于消费电子领域。在俗称的“白牌”(非知名品牌)音频芯片市场,杰理科技占据着极高的市场份额。
就是这样一家在垂直领域具备一定产业基础的企业,其IPO之路却走得异常曲折。
2017年3月,杰理科技首次向证监会递交招股书,拟登陆上交所主板,募资约5.86亿元。但由于陷入与老东家珠海建荣的知识产权诉讼,以及被查出严重的内控问题,公司最终主动撤回申请。
2018年10月,公司第二次申报上交所主板。在随后的抽查中,证监会发现其首次申报时存在的财务管理混乱问题依然存在,公司随即被通报并移送稽查,第二次IPO宣告失败。
2021年9月,杰理科技转战深交所创业板,此时的拟募资金额大幅提升至25亿元,并引入了小米、华虹等明星股东。但在深交所现场督导中,资金流水异常、内控流程薄弱等“老毛病”再次暴露。2022年下半年,深交所下发监管函,公司第三次IPO折戟。
2024年底,杰理科技第四次递表,这次选择了北交所,初始申报的募资金额调整为10.08亿元。在即将上会的最新一版招股书中,这一数字又被压缩至约6.81亿元。九年四次申报,募资口径的随意改写,让外界对其真实的资金需求打上了问号。
疑问的焦点在于其极其宽裕的财务状况。财务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12月末,杰理科技账面货币资金高达14.67亿元,另有8.65亿元的大额存单和定期存款等债权投资,合计流动资金超过23亿元。同时,公司既无短期借款,也无长期借款,最新资产负债率仅为7.77%。
在资金如此充沛的情况下,杰理科技对股东的分红却毫不手软。据招股书及公开披露信息统计,自谋求上市以来,公司累计现金分红达8.69亿元。其中,在冲击北交所的报告期内(2022年至2024年前三季度),公司先后三次分红,金额分别约为9962万元、2亿元和1亿元。考虑到四位创始合伙人合计持有超过63%的股权,这笔巨额分红的大部分流入了实控人的口袋。
一边是账上躺着十几亿现金且持续向大股东大额分红,另一边却不断调整募资金额执意向二级市场要钱。这种财务逻辑,成为北交所上市委审议时无法绕开的核心问题。
依赖大客户、依赖大单品
杰理科技的发家,高度绑定了白牌蓝牙耳机市场的爆发。
招股书显示,蓝牙耳机芯片是公司的绝对营收支柱,占总营业收入的比例长期超过40%。然而,这一核心品类在当下却遭遇量价齐跌的困境。
2025年,杰理科技营业收入为28.04亿元,同比下降10.12%;净利润为5.96亿元,同比大幅下滑24.74%。在同行业公司(如博通集成、泰凌微)净利润普遍翻倍增长的2025年前三季度,杰理科技却逆势下滑。其主力蓝牙耳机芯片在2025年的销售数量为10.77亿颗,同比下降11.71%。
同时,由于白牌市场竞争激烈,该产品单价已连续多年下跌,部分主力型号价格降幅超过10%。产品迭代缓慢、依靠“以价换量”维持份额,直接导致公司毛利率从2024年的35.77%回落至2025年上半年的30.32%。
在销售端,杰理科技的模式认定也受到监管的反复拷问。公司将大量无生产能力、仅从事芯片贸易和方案设计的下游厂商(如第一大客户深圳市鑫闻达电子)认定为“直销终端客户”。这种将代理商包装为直销客户的做法,使得公司在芯片交付时即可确认收入,从而规避了经销模式下需等终端销售后才能确认收入的监管要求。
在供应链端,作为一家无晶圆厂的设计企业,杰理科技的生产命脉几乎完全系于一家企业——华虹集团。报告期内,公司前五大供应商采购占比长期维持在90%左右。其中,2025年上半年,杰理科技对华虹集团的采购占比高达68.29%。
这种接近七成的单一供应商依赖度,在芯片设计行业属于极高风险。一旦华虹集团在产能分配、代工价格或国际贸易环境中出现波动,杰理科技的生产交付与成本控制将受到直接冲击。
内控、稽查、起诉麻烦不断
阻碍杰理科技上市之路的,除了业绩颓势,其长期难以根治的内控顽疾与纠纷也是重要因素。
在历次IPO申报中,使用个人银行账户收支公司货款,是杰理科技始终无法洗脱的合规污点。在2015至2016年间,公司大量销售与采购款项通过实控人及员工的个人账户进行体外循环。在2018年的第二次IPO冲刺中,证监会现场检查发现该问题依然存在,公司因此被移送稽查并出具警示函。2022年第三次冲击创业板时,深交所现场督导再次查出类似资金流水异常,指出其内控流程形同虚设。
在本次北交所的问询中,资金流水的穿透式核查依然是重点。北交所要求公司说明关键管理人员及销售人员大额资金流水的来源与去向。然而,杰理科技在回复中,对累计超过150万元的具体流水情况以及部分人员在其他企业任职的情况,均以“申请豁免披露”来应对。
这种做法虽然在程序上可行,但无疑加深了市场对其是否存在通过员工账户进行利益输送或虚增收入的疑虑。
更有甚者,北交所在问询中直接点出,公司存在销售人员在客户及下游客户之间“倒货”获利行为。销售人员利用渠道差价牟利,不仅扰乱了定价体系,更暴露出公司在销售管理和防范商业贿赂方面的监督机制存在重大漏洞。
历史遗留的诉讼与纠纷也如影随形。杰理科技的核心实控人团队及技术骨干大多出身于珠海建荣。在2012年至2018年间,珠海建荣三次起诉杰理科技侵犯商业秘密及专利权。虽然双方最终在第三次IPO前以支付800万元和解费(并附带上市后支付余款的对赌条款)结案,但核心技术来源的合规性隐患并未完全消除。
2024年3月,公司前财务总监兼董秘李翰韬将杰理科技告上法庭,要求支付分红款。公司方面给出的解释是“自2022年11月起通过多种渠道尝试联系李翰韬未果”。在IPO的关键期,核心前高管通过诉讼途径讨要分红,这种非正常的内部治理摩擦,再次将杰理科技推上风口浪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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