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大队办公室的灯光,在尚未完全褪去的夜色中显得格外耀眼。
大队长吴怀宇盯着面前的报案记录,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昨日晚间下班后,他向领导请假,驱车回了八十公里外的老家,庆贺老爹八十大寿,原准备今早七点再开车到队里上班,不料半夜接到电话,说市里发了大案,这才匆匆赶了回来。
“师父,报案人小丽已经送到法医中心做检查和取证了,她朋友在外面的接待室。”余文快步走进办公室,将刚刚询问到的情况向吴怀宇作汇报:“小丽今年24岁,本地人,昨晚参加朋友聚会,凌晨一点多独自回家,路上被两名男子劫持,遭到性侵后又被勒索钱财,最后被扔在郊区的偏僻小路上。”
接过余文递过来的纸质记录,吴怀宇指尖轻轻摩挲着页面,边翻边沉声询问:“具体劫持地点在哪里?有没有看到嫌疑人的样貌,对方是否开有车辆?”
余文连忙凑上前,伸手将师父手中的记录往后翻了两页:“都问了,劫持地点在沿河小巷,靠近老城区那边,比较偏僻,没有监控。小丽说,对方戴了帽子和口罩,她没看清样貌。他们开了一辆没有挂牌的旧轿车,像是老款的宝骏,刚好小丽亲戚家有一辆,所以有点印象。上车后,她就被戴上了头套,之后被性侵,又被胁迫着说出银行卡密码。被扔的位置在城郊小见镇的一条荒野小路,周围没有住户,她不知道是在哪里,四周黢黑一片,不敢乱跑,就在路边待着。直到凌晨四点多,她被一名路过的夜钓村民发现,村民借手机给她联系了闺蜜,这人昨晚也在聚会上。”
“性侵、勒索,还刻意掩盖车辆信息,说明嫌疑人反侦察意识很强。”吴怀宇迅速浏览完笔录,起身道:“走,去见见受害人的朋友。”
接待室里,一个穿着休闲装的年轻女孩正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担忧和后怕,她就是小丽的朋友林晓。看到吴怀宇二人走进来,林晓连忙起身,声音有些颤抖:“警察同志,小丽她……她怎么样了?”
吴怀宇示意她坐下,语气沉稳温和,尽量缓解她的情绪:“你别担心,她正在接受检查,身体没有大碍,就是受到了惊吓。我们这会儿过来,是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昨天晚上,你们参加的聚会在哪里?结束后,她一个女孩子,怎么没人送她回家?”
林晓重新坐下,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眶渐渐红了:“聚会在市区的一家清吧,我们一共五个人,玩到凌晨一点多结束。小丽说她住的地方离清吧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不让送,说自己一个人可以。我们当时还劝她,凌晨太危险,让她打个车,可她笑着说没事,经常这么晚回家,我们也就没再坚持……要是我们当时坚持送她,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聚会期间,小丽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有没有人一直盯着她,或者对她有不轨的举动?”余文问。
林晓仔细回想了片刻,摇了摇头:“没有,小丽性格很好,很开朗,跟我们玩得都很开心,期间也没有和别人发生争执……”她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不过……中途有两个年轻男子,坐在我们斜对面的桌子,一直时不时地看向小丽,眼神怪怪的,我们当时没在意,以为就是店里普通的客人,见小丽长得漂亮想搭讪,以前经常有这种情况。但现在想来,会不会是他们?”
“那两人长什么样?身高、体型、穿着打扮,还有说话的语气,你能回忆起来吗?”吴怀宇追问。
林晓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个子都不算太高,一米七左右,都穿着黑色的T恤,其中一个头发很短,好像有点驼背,另一个戴着棒球帽,一直低着头,看不清脸。他们没怎么说话,就点了些啤酒,坐了半个小时左右就走了。”
“你是什么时候接到小丽的电话?”
“我这里有记录。”林晓连忙拿出手机翻看:“是凌晨4:12分,当时她很害怕,一直在哭,还是她旁边那好心人帮着说的地址,我连忙打车过去找她,回城后又报了警,陪她过来。”
“小丽能记得你手机全号?”余文好奇地问,通常来讲,人们只会记得家人的电话号。
“她和家里关系不好,我俩有过约定,都是对方的紧急联系人,互相记得对方的手机号。”说罢,林晓又补充道,那个夜钓的村民一直陪着小丽,等林晓到了才离开,林晓当时看到他手里拿着钓杆和一个装鱼的篓子。
吴怀宇点点头,说:“林女士,辛苦你了,后续如果还想起什么细节,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尔后,他扭头看向余文:“按程序还是核查一下村民的身份,再找银行查一下小丽那张卡的交易记录,调取ATM监控。等天亮后你和老张说,让他去做。咱们现在去第一案发现场——沿河小巷,带上勘验包。”
此时,天刚蒙蒙亮,小巷里一片寂静,两旁是老旧的居民楼,大多门窗紧闭。巷子很窄,只能容纳一辆轿车通行,路面凹凸不平,散落着枯叶和垃圾,墙角长满了杂草。
两人从巷口而入 ,沿小丽昨晚的路径缓缓而行,边走边左右查看,以期发现些线索。
走了一阵,余文目光锁定在手电筒指着的一处地方,快步上前看了看,然后回头道:“师父,你看这里,有轮胎碾压的痕迹,看起来很新鲜,应该是近期留下的。”
吴怀宇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一番,又用手指摸了摸路面的泥土:“痕迹是常见的轿车轮胎纹路,无法确定具体车型。不过,确实很新鲜,极有可能是凌晨经过这里留下的,和小丽被劫持的时间吻合。你马上做现场勘验,我通知技术员过来,尽量还原车辆信息。”
当吴怀宇给技术员打完电话回来时,看到余文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将一个东西夹进证物袋。看着他那细致的样子,吴怀宇嘴角不由浮出了笑容。
余文在小巷的杂草里发现了一个烟蒂,那轮胎痕迹虽然模糊,但随后赶来的专业技术人员还是判断出,这是一辆老款宝骏轿车留下的,和小丽说的一致。
忙活完,几人走出小巷,余文回头看了看,有些疑惑地问:“这里这么偏僻,嫌疑人怎么知道小丽会走这里?难道是提前埋伏好的?”
“有两种可能。”吴怀宇目光扫向小巷的出口:“一种是嫌疑人随机作案,在凌晨偏僻路段寻找目标,正好遇到了小丽;另一种是有预谋作案,提前跟踪小丽,预判了她的回家路线,然后在这里实施劫持。根据林晓所讲,聚会期间那两个男子有较大嫌疑,所以第二种可能性更大。”
“那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该去清吧调取监控了?”
“没错。”吴怀宇点头,“争取看到那两个男子的样貌,再查明他们离开后的行驶方向。”
两人驱车赶到清吧时,清吧刚刚关门,熬了一宿、顶着两个黑眼圈的老板正在收拾东西。
看到余文出示的警官证,老板连忙停下手里的活,一脸配合:“警察同志,请问有什么事?”
“我们想调取昨晚的监控录像,重点找坐在角落的两名年轻男子,一个短头发,另一个戴棒球帽。”余文直接道明来意。
“好的好的,我这就给你们调。”娱乐场所老板对警察有种天然的畏惧,他没敢多问,连忙打开电脑,一边熟练地操作,一边逢迎道:“我们的监控不仅覆盖了室内,门口还有两个,只要那两人来过,肯定能拍到。”
吴怀宇和余文凑到监控屏幕前,仔细查看起来。零点20分,两个男子走进清吧,正如林晓所说,一个头发很短、驼背,一个戴着棒球帽、低着头,两人径直走到小丽他们斜对面的桌子坐下,点了些啤酒,全程没有过多交流,先是四处张望,最后锁定了小丽的方向,时不时看过去一眼。零点55分,两人结账走出清吧,坐上了一辆停在门口路边的无牌轿车,等了一阵子后,朝着沿河小巷的方向驶去。
“倒回去,把轿车画面放大。”吴怀宇说。
老板照做,吴怀宇用手机找出老款宝骏的车辆照片,对比后又交给余文:“看看,是它吧。”
“是,是!”余文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至此,基本能确定这两名男子的嫌疑了。
可惜的是,清吧监控的分辨率太低,尤其在灯光昏暗的情况下,无法看清两人的模样。
余文有些懊恼,吴怀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沮丧,能确定车型和行驶方向已经是很大的收获了,接下来,调取清吧门口及周边的天网监控,追踪这辆车的行驶轨迹,看它在劫持小丽前停在哪里,劫持之后又开往了哪里。咱们的设备分辨率高,只要他们露脸,就肯定能拍到。”
离开清吧,两人又去了小丽最后被抛弃的小路。这路位于小见镇边缘,周围是农田和废弃的房屋,除了偶尔路过的村民,几乎没有车辆经过。
老张对村民的电话询问已经有了结果,他描述的位置信息非常详细,吴怀宇将车开到此处,附近果然如他所说有一棵老槐树,不远处是一个废弃的农机站,墙壁斑驳脱落,门窗也是破损不堪。
余文不由感叹:“这么偏的地方,绝大多数勉州人,只要被蒙了眼睛被到这里,怕是都找不到回去的路。”
此话一下击中了吴怀宇,既是如此,嫌疑人能找到这来一定不是巧合那么简单,兴许就是附近居民。
刚回到队里,老张那边就传来了消息:“小丽的银行卡于凌晨四点过在市区的一家工商银行ATM机上,被人分三次取走了一万五千块钱。监控显示,嫌疑人戴着棒球帽和口罩,刻意遮挡面容,还戴了指套,没留下指纹信息。”
老张把相关视频拷贝了回来,用大屏幕放给众人看,余文见到取钱男子,一拍腿站了起来:“体型和清吧戴帽子那人几乎一样。”
“没错。”老张关掉画面,重新打开一个视频,介绍道:“取完钱,他快速走出银行,坐上了一辆白色越野车,车辆同样没有挂牌,遮阳板放了下来,驾驶员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容。他上车后,朝着市郊的龙门镇方向驶去。”
“白色越野车?”余文很是疑惑,“之前查的都是老款宝骏,怎么又出现了一辆新车?”
吴怀宇回道:“嫌疑人反侦察意识很强,作案时可能会更换车辆,以躲避警方追捕。你们看,这车车标缺失,是个重要特征,等下找交警队,把宝骏车和这辆越野车的相关信息都发过去,务必追踪到它们的行驶轨迹。”
队员们继续工作的时候,吴怀宇叫上法医子敬,拿着他刚送来的检查报告,一同走进了支队长办公室。
汇报完当前侦查进展,吴怀宇把检查报告递过去,愤恨道:“支队长你看看,这俩真是畜牲啊!”
只见报告上写着:受害人体内提取到了两名男性的DNA,身上有多处软组织损伤,都是殴打造成的,她现在精神状态很差,需要心理疏导。
此外,受害人的衣物上发现了一些黑色纤维,和少量毒品残留。
“毒品残留?”支队长皱起眉头:“确定吗?是什么毒品?”
“确定,是冰毒残留,含量不高,我们问了受害人,她没有吸毒史,尿检也呈阴性。应该是嫌疑人身上携带的毒品,不小心沾到她身上的。”子敬回答。
支队长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让子敬先行退出。
见吴怀宇仍是满脸愤慨,支队长亲自给他泡了一杯十年普洱,让他提提神,尔后鼓励道:“短时间内能有这么多收获已属不易,只是犯罪嫌疑人行为恶劣,社会危害巨大,咱们要尽快将其抓获,以免再有无辜人员受到伤害。从今天起,只要这二人没落网,我就住在办公室不回去,陪你们加班!有需要我出面协调的工作,只管来找我!”
次日,那辆老款宝骏轿车的行驶轨迹传了过来,它在劫持小丽后,朝着小见镇方向驶去,最后消失在小见镇的一个废弃矿场附近。另外,交警部门查询到,勉州市有一辆白色无牌奥迪Q5,车标缺失,近期有多次违章记录,违章地点多在市区和龙门镇附近,和嫌疑人取款后离开的方向一致,该车去年有一条违章处理记录,处理人叫柯建军。
“废弃矿场?”听到这几个字,吴怀宇若有所思,“小见镇的废弃矿场很多,嫌疑人很可能把那里当作藏身之处,或者作案的窝点。”
至于柯建军,余文已经核查清楚,他是奥迪Q5的车主,男,龙门镇人。
“巧的是,柯建军就曾是一家矿场的老板。不过,无论是偏胖的体态,还是48岁的年龄,都和之前掌握的嫌疑人特征不吻合。”
会议室角落,老张将手中的烟头扔进面前的烟灰缸,又从保温杯里倒出点水将其浇灭,慢悠悠道:“矿老板车多,不一定都是自己开嘛。”
“对。”吴怀宇接话道:“但这车也不便宜,他不可能随便给非亲非故的人开,重点查一查他身边亲近的男性人员。”
吴怀宇顿了顿,补充说:“尤其是他儿子,看体型是否符合,看是否有吸毒前科。吸毒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拆车标、不挂牌,向人勒索钱财,都是常规操作。”
这一方向很快就有了反馈,柯建军有个儿子叫柯峰,25岁,无正当职业,2014年因为吸毒被行政处罚过,短发和有些驼背的体型特征与清吧里一名嫌疑男子相符。而柯建军之前开的那个矿场,就在小见镇。
“串起来了。”吴怀宇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柯建军的矿场开在小见镇,难怪他儿子对那边的地形那么熟悉。”
锁定了柯峰,找另一个人就好办了,核查其人际关系,重点是交往密切且同样有违法前科的人员。
不到一天时间,专案组就有了收获:柯峰有两个关系密切的朋友,张兴和朱伟,两人都有违法前科,且无正当职业。
张兴,23岁,曾因抢劫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朱伟,26岁,曾因吸毒被行政处罚。
通过调取柯峰的手机通话记录发现,案发当晚,他和朱伟有多次通话,而案发当天中午,他和张兴也有过通话。
“从体形来看,朱伟应该就是清吧里出现的另一名嫌疑人。”余文指着人员比对结果向吴怀宇说。
“嗯,那你怎么没把张兴排除掉?”
“我在查询信息的时候,发现系统里有一份来自邻市的协查通报,同样是针对年轻女性的抢劫、性侵案。”说着,余文抽出那张通报递给吴怀宇:“一个月前,邻市江中县有个叫小娟的20岁女孩,下班后独自回家,被两名男子劫持,遭到性侵和抢劫,因为没有足够的线索,案件一直没有突破。巧的是,嫌疑人也是驾驶一辆无牌白色越野车,其中一名嫌疑人的身形与柯峰非常相似,毕竟驼背这个特征太明显了。我马上一比对,另一名身形稍胖的嫌疑人,体形就和张兴吻合。”
吴怀宇一拍桌子:“立刻将三人抓捕归案!”
通过技术手段,傍晚时分,专案组准确地掌握了三人的落脚点——柯峰和朱伟在龙门镇的久候宾馆,张兴在自己家中。
制定抓捕计划时,老张提醒:“龙门镇我熟,那里地形复杂,久候宾馆有后门,通往一条废弃巷道,可以跑进山里。”
说着,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点了点宾馆后门的位置,主动请缨道:“我带一组人守这里吧,提前过去埋伏。”
“有你把守,那我就放心了。”安排完人员,吴怀宇郑重地说:“吸毒类嫌疑人带凶器概率大,吸毒后更有可能失控,大家带好武器,注意安全。”
会后,抓捕队伍整装出发。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龙门镇的街道上,灯光稀疏,行人稀少,给抓捕行动创造了有利条件。
队伍到达后,按照预定计划悄悄包围了宾馆。从吧台服务员处得知,两人下午没出门,现都在房间。
吴怀宇当即下达行动指令,他带着余文等人悄悄来到房间门口,让他们在一侧埋伏,自己上前轻轻敲门。
“谁啊?”房间里传来柯峰不耐烦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服务员,送水的。”吴怀宇压低声音。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脚步声,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柯峰探出头,眼神迷离,脸上带着几分警惕:“送什么水?我们没叫水。”
就在柯峰探出头的瞬间,吴怀宇猛地发力,一把推开房门冲进去,持枪大喊道:“警察!不许动!”
余文等人跟着冲进去,配合吴怀宇迅速控制住了形势。
屋内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毒品、吸毒工具和啤酒瓶。柯峰和朱伟原本神情恍惚,像是刚吸食完毒品。看到拿枪的警察,两人瞬间清醒过来,坐在床头的朱伟下意识就要去摸枕头底下,吴怀宇眼疾手快,一把冲过去将其踹倒,接着用枪抵住他的头。
尔后,余文从枕头下搜出一把匕首,其余队员合力给柯峰和朱伟戴上手铐。与此同时,另一组侦查员也传来消息,在张兴的家中成功将其抓获,当场搜出少量毒品和吸毒工具。
审讯工作立即展开,分成三个组,吴怀宇坐阵后台,同时监控三方审讯实况。
一开始,三人都百般狡辩,只承认一起吸食毒品的行为,对抢劫、勒索、性侵等罪名一概否认。
吴怀宇通过对讲耳麦让审讯人员逐一放出证据,尝试击垮其心理防线,可他们这时又借着毒瘾发作的由头胡言乱语,压根不配合。
审讯进行了两个多小时,几乎没有什么实质进展。吴怀宇当即组织召开会商,沉声道:“他们明显是提前商量好了的,三人里面,无论是从家庭背景还是平日里相处的方式看,都是以柯峰为首,只要拿下柯峰,其余二人自是不攻自破。”
“师父,可柯峰完全不接招啊。”余文皱眉说。
“通知柯建军来。”
“叫他爸来,他就会交代了?”余文一时未能明白这当中的关联。
吴怀宇解释说:“我刚才研究了柯峰的成长经历,他很怕他父亲,不是害怕他,而是怕他失望。如果我判断得没错,只要柯建军来了,柯峰无论是出于不被他爸责骂还是出于希望能减轻处罚的目的,都会松口。”
余文似有所悟,马上给柯建军打电话,吴怀宇则走进柯峰的审讯室,直接向他告知了这一信息。
果然,柯峰一听警方通知了他父亲,眼神很快从刻意装出的不屑变得慌乱。吴怀宇知道自己找对了方向,坐在柯峰对面,不提案子,反而去询问柯峰一些小时候的事,以及他父亲成功的履历和在当地的名望。
聊着聊着,柯峰的心理防线渐渐松动,当柯建军出现在他面前时,防线彻底崩塌,他抬起头,露出悔恨神色,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柯峰12岁时,父母离异,姐姐出嫁后,家里就只剩下他和父亲两人。柯建军因为没能给柯峰一个完整的家庭,内心充满愧疚,便用金钱来弥补,对柯峰百般溺爱,只要柯峰要钱,他从不拒绝,也不询问钱款的用途。在这样的溺爱下,柯峰逐渐养成了好吃懒做、挥霍无度的性格,17岁就辍学回家,整日游手好闲,出入高档娱乐场所,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正是在娱乐场所,柯峰结识了一些吸毒人员,沾染上了冰毒。
毒品彻底改变了柯峰的生活,随着毒瘾越来越大,他对金钱的欲望也愈发强烈。可就在这时,柯建军的矿场生意一落千丈,因为经营不善,矿场被迫停工,柯建军也随之缩减了给柯峰的零花钱。
没有了稳定的资金来源,又无法摆脱毒瘾,柯峰便动起了歪心思。他想到了抢劫、勒索,于是联系了同样有吸毒史、急需钱财的张兴和朱伟,三人一拍即合,决定合伙作案,专门针对凌晨独自出行的年轻女性,跟踪后实施犯罪,以此筹措吸毒所需的费用。
第一次作案时,柯峰胆子小,特意和张兴驾驶着父亲的白色奥迪去了隔壁市江中县,在一条偏僻街道上发现了独自下班回家的小娟。
两人跟踪一段距离后,强行将小娟劫持上车并戴上头套,驾车前往小见镇的废弃矿场。在矿场的废弃房屋里,两人搜走了小娟随身携带的钱款和手机,随后轮流对小娟实施了性侵,还拍下小娟的裸照向她索要2万块钱赎金。作案后,两人将小娟带回江中县城郊结合部,扔在路边,驾车逃离。
第一次作案得手后,迟迟不见有警察找来,柯峰更加肆无忌惮。那晚,他和朱伟到清吧玩耍,盯上了长相甜美的小丽,后提前出去在宝骏轿车中等待,直到小丽和朋友们分别独自回家,再一路跟踪,在沿河小巷将她劫持上车,拉到小见镇的废弃矿场实施性侵、勒索,之后将其扔在附近那处偏僻路段。
柯峰还供述,他们作案时,之所以更换车辆,是为了避免被警方追踪,老款宝骏轿车是他从二手市场买来的,没有挂牌,而白色奥迪是柯峰父亲的,他刻意拆了车标,取下牌照,也是为了躲避监控。他们选择小见镇的废弃矿场作为作案窝点,是因为他对那里很熟悉,知道平时很少有人去,隐蔽性强,不容易被发现。
得知柯峰已招供,张兴和朱伟也很快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内容和柯峰一致,没有出入。
审讯结束后,吴怀宇带人前往小见镇,在柯峰的指认下找到了两起案件的案发现场——一处位于矿场内的废弃房屋,从屋内提取到了柯峰、张兴、朱伟三人的指纹和DNA,还有他们遗弃的矿泉水瓶、吸毒工具、匕首等作案物品。在房屋的一个隐蔽角落,还找到了小丽的身份证,这些都成为了指控三人犯罪的关键证据。
随后,在老款宝骏轿车和白色奥迪Q5上发现了三人用于作案的衣物,衣物上提取到了小丽和小娟的DNA,余文在沿河小巷杂草里发现的那个烟蒂上也取到了柯峰的DNA,进一步印证了三人的犯罪事实。
次年,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这起案件进行了公开审理。法院认为,柯峰、张兴、朱伟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伙同他人采取暴力、胁迫手段,劫持、抢劫他人财物,且强行与被害人发生性关系,其行为已构成抢劫强奸罪,情节特别恶劣,社会危害性极大。结合三人的犯罪事实、认罪态度和前科情况,法院最终作出判决:柯峰犯抢劫强奸罪,判处有期徒刑10年;张兴犯抢劫强奸罪,判处有期徒刑9年;朱伟犯抢劫强奸罪,判处有期徒刑8年6个月。
多年后,余文还清楚地记得,听到判决结果的那天,年少的他想起师父曾经讲过的一段话,在笔记本上郑重地写下:“此生,愿化作一把斩破黑暗与罪恶的光之剑,为正义,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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