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能……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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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第九期（总第1001期）

【按】最近身体不适，腰疼腿疼，虽然有很多想法，但是坐不住，公众号就停更了一段时间，接下来看身体状况不定期更新。

今天这个题目，是由网上看到江苏卫视春晚小品《圆桌“悟事”》引发的。这个小品以职场饭局为背景，通过“53度酱香型矿泉水”“萝卜岗招聘”“国际饭店毛坯包间”等荒诞设定，揭露酒桌行贿、权力寻租等社会现象。相声演员贾旭明把一个深谙官场潜规则的老手演绎得活灵活现。

观众在给这个小品点赞的同时，在网上有很多类似这样的留言。“这是能演的吗？”“这是能播的吗？”……这些留言潜在包含了一个疑虑：这样的尺度不合适吧。

因为长期处于象牙塔之中，我对其他行业不算了解，只能说说我熟悉的教育领域，会有哪些现象常常让人发出“这是能……的吗？”疑问。

首先说说上课。

十几年前，在课堂上讲到某个内容时，可能会随口推荐给学生一本书，觉得这本书有助于启发他们多角度深入思考，但今天大概率话到嘴边儿，舌头就要先缩回来打个弯儿，想一想，这是能推荐的吗？不要说四大名著都有人认为不该推荐给孩子读，就连《新华字典》这类工具书不都挑出“毛病”来了吗？

十几年前，说到某一社会现象时，常常可能会扩展开来古今中外做一番比较，让学生意识到，原来看似寻常的问题，还有很多值得思考，值得讨论的地方。但今天，在想要张嘴说说某些国家的优点时，常常舌头要打个弯儿，这是能讲的吗？不是有老师因此被学生举报崇洋媚外了吗？

十几年前，当看到某个学生上课不认真听讲，扰乱课堂纪律时，可以叫他站着听课，甚至特别生气时，还会把他哄到教室外面，现在虽然有了什么学生惩戒条例，但是，却绝对不敢再这么随意了，最先会想这是能做的吗？万一被学生或者家长举报惩罚过当，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于是，即使实在压不住火气，让学生站起来，也要计算着站几分钟差不多得了，哪怕他坐下了依然扰乱纪律，但还得叫他坐下，万一被定性为体罚学生那就麻烦了。

十几年前，如果赶上冬天外面下大雪，学生没心思上课，我可能会大手一挥，这节课咱们不上了，出去打雪仗，但现在就要思量一番，这是可以的吗？不但可能会因为没有正常上课完成相应教学任务被批评处罚，而且万一学生打雪仗时摔骨折了，那就麻烦更大。

其次说说课下。

二十多年前，我刚工作时，带的是小学五六年级的学生。周末，我还组织差不多二十多个学生徒步去清华北大游玩儿。从小学到大学，有差不多十几公里。换成现在，再借我个胆子，可能也不敢了，刚有这个念头，就会问问自己能这么干吗？如果一旦出了安全问题，谁来负责？不是有很多学校连春游秋游都取消了吗？

十几二十年前，我还带着学生利用课余时间组织读书会，在早读之前，带着喜欢古典文化的同学一起诵读《论语》，也可能是放学后，带着学生去读某一篇文章或者某一本书，然后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读后心得。现在能这样吗？不要说老师有没有这个心力，就是学生自己都可能会觉得这个和考试没有关系，不想参加，即使偶尔有个别学生想要参加，但时间也完全不允许，因为在学校的每时每刻，都被安排得满满的。

再次说说考试和命题。

十几二十年前，考试还没那么频繁，尤其是统一测试没有那么频繁。即使到了毕业年级，有一些练习也常常是各班做各班的，各班讲个班的。因此，我就有很多练习不会要求学生去做，或者即使做了，也不要他们非要规规矩矩地把答案抄写在答题纸上，凡是能在试卷中找到答案的，圈画在试卷上就行了，没必要浪费时间再抄一遍。但是现在能这样吗？不能，动辄就要统一测试，统一阅卷，所以，你不想考也不行。

十几二十年前，在命题时，首先考虑的是这个题是否“语文”，而今天则首先考虑的则是“立德树人”。我还记得十来年前命题时出过一个说明文，是由魔都的踩踏事件，讲如何预防发生踩踏的科普文章，但今天，在还没出题时，就要先想这个材料是不是“正能量”，甚至哪怕是把负面信息做个引子也不行。君不见，有很多考试题的文章，不是已经完全把故事的发生背景抽掉了吗？因为那些背景事件属于敏感词，不适合在试卷中出现。但这样抽掉背景的文章，学生读起来常常一头雾水，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其实，在教育领域的“这是能……的吗？”还有很多，我就不一一列举了，欢迎读者留言，相信每个对身处其中或者对教育有所关心的人，都会有或多或少的感慨。

最后，我用《装在套子里的人》的别里科夫的一句口头禅作为结尾：“千万别闹出什么乱子来”。今天的这个“这是能……的吗？”本质上就是“千万别闹出什么乱子来”的翻版。试想，如果每个人都习惯了自我审查，自我阉割，那么，教育会变得怎么样呢？社会又会变得怎么样呢？呜呼，无法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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