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新三板挂牌企业不披露年报被强制终止挂牌的刑法规制

作者：周贵长律师 zgc7814@163.com

一、问题的提出：新三板挂牌企业不披露年报被强制终止挂牌是否构成犯罪？

苏州某才股份公司于2014年在新三板挂牌交易，2015年被害人郑先生以120万元购买公司股份20万股。2019年公司以资本公积向全体股东以每 10 股转增 5 股，郑先生因此合计持有公司股份30万股。

2021年7月，公司未按照规定披露2019年年报而被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有限责任公司强制终止挂牌。

郑先生向公司所在地苏州市公安局提起控告，认为公司及相关责任人涉嫌违规披露、不披露重要信息罪，要求追究其刑事责任。苏州市公安局收到材料后，认为新三板挂牌，不同于公司股票在A股市场上市，新三板推出的时间较短，挂牌企业违规披露、不披露重要信息是否构成犯罪，目前没有查询相关的生效判决。

郑先生的代理律师向承办民警提交了多轮法律意见后，苏州市公安局终于在2023年04月正式立案侦查。一年以后，2024年4月苏州市公安局将本案移送苏州市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2025年4月，苏州市人民检察院将本案起诉至苏州中级人民法院，本案将于2025年6月27日开庭审理。

二、新三板挂牌企业违反信息披露义务，情节严重的，构成违规披露、不披露重要信息罪

《刑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违规披露、不披露重要信息罪】依法负有信息披露义务的公司、企业向股东和社会公众提供虚假的或者隐瞒重要事实的财务会计报告，或者对依法应当披露的其他重要信息不按照规定披露，严重损害股东或者其他人利益，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1、新三板挂牌企业具有法定的信息披露义务

根据《证券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发行人及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规定的其他信息披露义务人，应当及时依法履行信息披露义务，同时在第七十九条中列举了如上市公司、公司债券上市交易的公司、股票在国务院批准的其他全国性证券交易场所交易的公司，上述公司均依法负有信息披露义务。

《非上市公众公司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挂牌公司定期报告包括年度报告、中期报告和季度报告。” 第二十五条规定：“发生可能对挂牌公司股票及其他证券品种交易价格产生较大影响，或者对投资者作出投资决策有较大影响的重大事件，投资者尚未得知时，挂牌公司应当立即将有关该重大事件的情况向中国证监会和全国股转公司报送临时报告，并予公告，说明事件的起因、目前的状态和可能产生的影响。前款所称重大事件包括：‘（一）公司的经营方针和经营范围的重大变化；……（三）公司订立重要合同，提供重大担保或者从事关联交易，可能对公司的资产、负债、权益和经营成果产生重要影响……’”

《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公司信息披露规则》第十一条规定：“挂牌公司应当在规定的期限内编制并披露定期报告，在每个会计年度结束之日起四个月内编制并披露年度报告，在每个会计年度的上半年结束之日起两个月内披露半年度报告”。第四十八条规定：“挂牌公司出现以下情形之一的，应当自事实发生或董事会决议之日起及时披露：“……（十一）挂牌公司董事会就对外提供借款（对控股子公司借款除外）、对外提供担保（对控股子公司担保除外）事项作出决议”

根据上述规定，新三板挂牌企业，具有法定的信息披露义务，如果公司违反该法定的披露义务，相关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可能会受到刑事处罚。

2、新三板挂牌企业构成违规披露、不披露重要信息罪的立案标准。

如果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故意不履行信息披露义务，严重损害股东或者其他人利益，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构成犯罪。

《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二）》第六条：依法负有信息披露义务的公司、企业向股东和社会公众提供虚假的或者隐瞒重要事实的财务会计报告，或者对依法应当披露的其他重要信息不按照规定披露，涉嫌下列情形之一的，应予立案追诉：规定（一）造成股东、债权人或者其他人直接经济损失数额累计在一百万元以上的；（二）虚增或者虚减资产达到当期披露的资产总额百分之三十以上的；（三）虚增或者虚减营业收入达到当期披露的营业收入总额百分之三十以上的；（四）虚增或者虚减利润达到当期披露的利润总额百分之三十以上的；（五）未按照规定披露的重大诉讼、仲裁、担保、关联交易或者其他重大事项所涉及的数额或者连续十二个月的累计数额达到最近一期披露的净资产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六）致使不符合发行条件的公司、企业骗取发行核准或者注册并且上市交易的；（七）致使公司、企业发行的股票或者公司、企业债券、存托凭证或者国务院依法认定的其他证券被终止上市交易的；（八）在公司财务会计报告中将亏损披露为盈利，或者将盈利披露为亏损的；（九）多次提供虚假的或者隐瞒重要事实的财务会计报告，或者多次对依法应当披露的其他重要信息不按照规定披露的；（十）其他严重损害股东、债权人或者其他人利益，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情形。

3、新三板挂牌企业不披露年报被强制终止挂牌符合立案标准应予立案追诉

新三板挂牌企业故意不披露年报意味着前期造假的行为已经非常恶劣，已经到了纸包不住火的程度。比如上文所述的苏州某才股份公司于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披露了2018年度年报，净利润为5052.68万元、扣非净利润为4977万元，按些报表数据，该公司盈利非常可观，前景十分良好。但谁能想到包装得如此优质的公司在接下来的一年因拒绝披露年报而被强制终止挂牌？公司退市的当年即爆发100余起诉讼，2024年被当地人民法院裁定破产清算。公司达到破产清算的境地，是退市后突然发生的吗，显然不符合常识。真实的情况应当是2018年之前，公司的状况就已经千疮百孔，只能通过虚假的财务报表欺骗股东和社会公众罢了。

（1）新三板挂牌企业不披露年报被强制终止挂牌，造成股东、债权人或者其他人直接经济损失数额累计在一百万元以上很容易达到，符合上述立案标准的第一项要求；

（2）不披露年报被强制终止挂牌，符合上述立案标准第（七）项“致使国务院依法认定的其他证券被终止上市交易的”的立案标准。

（3）不披露年报被强制终止挂牌符合上述立案标准第（九）项“……多次提供虚假的或者隐瞒重要事实的财务会计报告”立案标准。根据《非上市公众公司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第十二条规定：年度报告应当在每个会计年度结束之日起四个月内，中期报告应当在每个会计年度的上半年结束之日起两个月内，季度报告应当在每个会计年度第三个月、第九个月结束之日起一个月内编制完成并披露“之规定，该公司因不披露年报被强制终止挂牌时，至少已经有一个年度一个季度的财务报告未能披露，达到了上述立案标准。

三、关于公司相关责任人的追诉范围

1、信息披露义务主体包括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及高级管理人员

在【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发布5起证券期货犯罪审判典型案例之五：何某玉等人违规披露重要信息案】中，法院明确指出新三板公司负有向股东和社会公众提供真实财务数据的义务，而何某玉作为法定代表人、董事及董事会秘书未履行该义务。在【（2020）沪03刑初4号】案中，上海中毅达被认定为依法负有信息披露义务的公司，任某某作为董事长被认定为主管人员，林某2、盛某、秦某某作为财务负责人等被认定为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均因未履行真实披露义务被追责。上述案例表明，公司及其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均属于信息披露义务主体。

2、追诉对象限于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

根据【检例第66号】的裁判规则，违规披露、不披露重要信息罪不追究单位刑事责任，仅追究自然人责任。在【（2020）沪03刑初4号】案中，法院明确区分任某某作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与林某2等“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在【（2020）浙0105刑初255号】案中，郭某某被认定为主管人员，宋某某、杜某某、王某被认定为其他责任人员，印证了追诉范围限于两类人员。

3、主管人员的认定标准为决策或主导作用

在【（2020）沪03刑初57号】案中，法院认定郑某某作为副董事长、总经理“在违规披露过程中起决策、主导作用”，故属于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而沈忠华虽非高管，但因直接组织虚假贸易被认定为主犯。在【（2020）川01刑初323号】案中，周旭辉作为董事长被认定为主管人员，花纯国、郑林强作为具体执行人员被认定为其他责任人员。上述案例显示，主管人员的核心特征是对信息披露行为具有决策权或实质性控制力。

4、其他直接责任人员的认定需存在具体参与行为

在【（2020）沪03刑初4号】案中，秦某某作为财务经理直接参与编制虚假报表被追责；在【（2020）浙0105刑初255号】案中，王某因协助实施虚假披露被认定为从犯。而在【（2020）沪03刑初57号】案中，顾某某作为虚假贸易对接人员被认定为其他责任人员。法院均强调，其他责任人员的追诉需以其实际参与信息披露违法行为为前提，且作用程度需达到“直接”关联性。

总之，新三板挂牌企业具有法定的信息披露义务，如果故意不履行信息披露义务，严重损害股东或者其他人利益，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构成犯罪。新三板挂牌企业不披露年报被强制终止挂牌的，符合《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二）》第六条的立案标准，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涉嫌披露、不披露重要信息罪，应当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