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1955年,四野旅长王化一授衔时只得了少校,愤然选择脱下军装,7年后却上交了一份密报,背后隐情令人感慨万千

0
分享至

参考来源:百度百科《嫩江军区》词条;网易新闻《四野资深旅长,得知授少校军衔,苦笑道:太丢脸了,请允许我转业》;百家号《嫩江军区原旅长转业当修鞋匠,靠报纸揪出潜伏16年的恶魔》;《李运昌:冀东人民抗日武装大起义》(南京民间抗日战争博物馆);《1955年首次授衔的前前后后》(人民网党史频道);《东北剿匪》相关史料。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62年春天的某个午后,大连沙河口区一处老旧大杂院里,院子角落坐着一个穿蓝布工装的老头,脚边散着锥子、胶水和橡胶皮,手里捧着一张当天的报纸。

邻居张大妈每天从他面前走过,总觉得这老头和别人不一样,说不上哪里不同,就是那双眼睛,浑浊里带着一股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压着什么。

那天下午,一声脆响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茶杯摔碎在地上,满院的人都扭过头去。

张大妈探头一看,只见平日稳如老狗的王化一,正死死盯着手里那张报纸,那双攥着报纸的手,在剧烈颤抖。

烟袋锅子掉在地上,烟灰落在鞋面上,他浑然不觉,一双眼睛里射出两道令人发寒的精光,那是见过血、杀过人的眼神。

没有任何人知道,那张报纸上的一张模糊照片,将在接下来的数天里,搅动整个吉林省公安系统。

更没有人知道,这个在大杂院里修鞋七年的老头,曾是让东北林海雪原里的悍匪闻风丧胆的嫩江军区警备第一旅旅长。

七年前,他把军装脱了。

七年后,一张报纸把他重新逼回了战场。


【一】冀东少年,乱世从军

1916年深秋,河北省丰润县一个叫王家庄的小村子里,王化一出生了。

王家庄不大,拢共几十户人家,靠着滦河边上一片盐碱地过活。王化一的父亲王德厚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一辈子没出过丰润县城,最远就是赶着驴车到唐山去卖过两回粮。

王化一是老二,上头有个哥哥,下头还有两个妹妹。家里穷,四个孩子只供得起一个念书,王德厚把机会给了老大。

王化一六岁那年,跟他娘说:"娘,我也想念书。"

他娘蹲在灶台边烧火,头也没抬:"念啥书,认得自个儿名字就行了,你爹说了,等你大些,跟你张叔学木匠。"

王化一没再说话,但他偷偷跑到村口的私塾外头,扒着窗户听先生讲课。这一听就是三年,硬是把《三字经》《百家姓》背得滚瓜烂熟。

私塾的刘先生发现了他,跟王德厚说:"老王,你这二小子是个读书的料,可惜了。"

王德厚蹲在门槛上抽旱烟,半天憋出一句:"先生,读书是好事,可读书填不饱肚子啊。"

就这样,王化一没能念成书,十二岁开始跟着父亲下地干活,十四岁就能挑起一百多斤的担子。但他跟村里其他半大小子不一样,干完活就找报纸看,逢着赶集就往书摊上凑。

1933年,长城抗战爆发了。日本人从热河一路打过来,冀东大地上到处都是逃难的人。王家庄离长城不算太远,炮声隐隐约约传过来,地都震。

王德厚领着一家人往南跑了一趟,半路上被溃兵抢了干粮和铺盖,又灰溜溜地回了村。

那年王化一十七岁。他站在村口,看着大路上源源不断往南涌的难民,一句话没说,但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哥王化忠拍了拍他肩膀:"老二,想啥呢?"

"哥,日本人都打到家门口了,咱就这么看着?"

王化忠叹了口气:"你能咋办?咱连杆枪都没有。"

王化一没接话。但从那天起,他就开始到处打听,哪里有抗日的队伍。

1938年夏天,冀东大暴动爆发了。

这场由李运昌等人组织领导的武装大起义,在冀东二十多个县同时发动,参加的老百姓超过二十万人,一夜之间打下了好几座县城。

王化一等这一天,等了五年。

暴动前三天,村里来了两个穿灰布衣服的年轻人,说是八路军四纵队的联络员,要在王家庄发展抗日力量。

王化一第一个站出来。

他娘拽着他的衣袖不放:"老二,你才二十二,还没娶媳妇呢,你要干啥去?"

王化一掰开他娘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掰:"娘,日本人不赶走,娶了媳妇也过不安生。"

他娘哭了。

王德厚坐在堂屋里,一句话没说,只是把自己那杆猎枪从墙上摘下来,递给了儿子。

那杆枪又旧又破,枪管里都生了锈,但王化一接过来的时候,双手是稳的。

就这样,二十二岁的王化一扛着一杆破猎枪,加入了冀东抗日联军。

暴动声势浩大,但很快遭到了日军的疯狂反扑。几万日伪军合围冀东,起义部队被打散了大半,王化一跟着队伍且战且退,一路从丰润打到了遵化。

那段日子苦得没法说。没有粮食,啃树皮;没有子弹,就拿大刀片子跟鬼子拼;冬天没有棉衣,冻死在雪地里的战士,比打死的还多。

王化一的左腿就是那时候落下的毛病。一次夜袭日军据点,他被一颗流弹打中了小腿,子弹贴着胫骨划过去,没伤到骨头,但肌肉撕裂了一大块。没有药,就用盐水洗洗,撕块布条一缠,第二天照样行军。

伤口反反复复发炎,烂了好,好了又烂,到后来那条腿比另一条细了一圈,走起路来总是一深一浅。

但王化一打仗是真不要命。

他的直属长官、时任冀东军分区某团团长老刘,后来跟人说起王化一,就两个字:"疯子。"

"有一回打蓟县的一个炮楼,十几个人往上冲,冲到一半伤了七个,其他人都趴下了,就他一个人还在往前跑。我在后头喊,王化一你给我回来!他装听不见,一个人冲到炮楼底下,把手榴弹从射击孔塞了进去。那炮楼里有十二个鬼子和伪军,活着出来的只有两个。"

老刘说这话的时候,眼圈是红的。

"可你知道他冲上去的时候,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裤腿上全是血,一只鞋都跑丢了。"

就是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让王化一在冀东抗日武装里迅速崭露头角。从普通战士到班长,从班长到排长,他只用了不到一年。

1940年,王化一已经是连长了。到了1943年,因为作战勇猛、指挥得当,他被提拔为营长。


【二】林海雪原,铁血旅长

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了。

王化一那天正在冀东山区的一个村子里养伤——他的左腿旧伤又犯了,整条小腿肿得跟萝卜似的。

消息传来的时候,他正躺在炕上让卫生员给他换药。通讯员一头撞开门,上气不接下气:"王营长!日本投降了!"

王化一"嗖"地从炕上蹦起来,一把揪住通讯员的领子:"你再说一遍?"

"日本投降了!真的!延安广播的!"

王化一把通讯员放开,愣了足足有半分钟。

卫生员后来跟人说,那是他唯一一次看见王化一掉眼泪。这个在战场上被子弹打穿了腿都没哼一声的人,听到日本投降的消息,眼泪刷地就下来了,站在那里,一句话说不出来。

他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这一天,老子等了七年。"

可仗还远远没有打完。

1945年秋天,中央一声令下,十万大军挺进东北。王化一跟着部队从冀东出发,经过山海关,一路北上。

东北的局势比谁想象的都要复杂。日本人虽然投降了,但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国民党的军队在往东北调,各路土匪武装也趁机疯狂扩张。

尤其是那些土匪。

东北的土匪不是关内那种小打小闹的毛贼,那是成建制的武装力量,有的匪帮几千人,长枪短炮样样齐全,占山为王,割据一方。日本人在的时候,有些匪首就跟日本人勾结,当了汉奸;日本人走了,他们又摇身一变,领了国民党的委任状,成了"先遣军""挺进军""自卫队"。

王化一到东北的时候,被编入嫩江军区。

嫩江军区管辖的地盘,正是匪患最严重的地区之一。大小兴安岭的密林里,盘踞着大大小小几十股土匪,光是有名有号的匪首就有十几个。

王化一被任命为嫩江军区警备第一旅旅长。

一个旅长,听着威风,可手底下的兵大多是刚放下锄头的农民,武器装备也差得很,好多战士连一双棉鞋都没有。

而他要对付的那些土匪,个个都是在林子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手,熟悉地形,手段毒辣,杀人不眨眼。

王化一上任头一天,就把几个营长叫到一起开会。

他把一张地图铺在桌上,用树枝指着嫩江以北的那片密林区:"弟兄们,看清楚了。这一片,是咱们的地盘。但现在,这地盘不是咱说了算,是那帮畜生说了算。"

三营长老赵问:"旅长,听说林子里那个匪首不好对付,手下少说有两千人,还有迫击炮。"

王化一把那根树枝往桌上一拍:"有迫击炮又怎样?老子在冀东,拿大刀片子都敢跟鬼子的坦克干,还怕他几个土匪?"

可真打起来,才知道剿匪的难度远超想象。

东北的冬天,零下三四十度是家常便饭。战士们在雪地里追匪,有时候一追就是十天半个月,脚上的冻疮烂得露出白骨头,没有人叫苦。可土匪太狡猾了,他们熟悉林子里的每一条路、每一个山洞,打不过就跑,跑散了又聚,像野草一样,剿了一茬又长一茬。

最让王化一头疼的,不是正面打仗,而是匪谍渗透。

那些土匪不光在林子里跟你打游击,还往根据地安插眼线、内奸。有些人白天是老百姓,晚上就是土匪的耳目。部队的行军路线、兵力部署,三天两头被泄露出去。

有一回,王化一带着一个营去端一个匪窝,情报显示那里只有不到一百个土匪。结果到了地方一看,空的,连个鬼影都没有。不但没有人,匪窝里还布了地雷,炸伤了三个战士。

王化一气得拍桌子:"有内鬼!他娘的,一定有内鬼!"

他开始着手排查,一个一个地筛。这个过程漫长而痛苦,因为你不知道身边的人到底谁可信、谁不可信。

在排查的过程中,王化一养成了一个习惯:随身带一个小本子,把遇到的每一个可疑的人、每一件可疑的事,都记下来。名字、长相、口音、身上的特征,事无巨细,全部记录。

他的警卫员小孙问他:"旅长,您记这些有啥用?那些人抓了就抓了,跑了就跑了。"

王化一头也不抬,继续写:"小孙,你记住,人可以跑,但记录不会跑。今天抓不住的人,不代表永远抓不住。"

小孙挠挠头,没太听懂。

他的老搭档、三营长赵守田有一回夜里查哨,看见王化一还在油灯下头写那个本子,凑过来瞄了一眼。

赵守田吓了一跳:"化一,你这记了多少人了?"

"不多,七十来个。"

赵守田翻了两页,密密麻麻的小字,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跟着一长串描述——身高、体形、口音、面部特征、出没地点。

"你这是要干啥?编花名册?"

王化一把本子合上,塞进贴身的口袋里:"老赵,有些人现在抓不住,不代表以后抓不住。这些东西,可能哪天就用得上。"

赵守田半信半疑,但也没多说。

嫩江军区的剿匪持续了两年多。大大小小几十仗,王化一带着他那个旅,钻林子、翻雪山、蹚冰河,硬是把嫩江以北那片区域的主要匪患给平了下去。

但有几个匪首始终没有抓到。

其中一个,是让王化一最咬牙切齿的。

这个人不是普通的土匪头子。他原先是伪满洲国的一个警察署长,日本投降后拉了一支队伍进了山。此人心狠手辣,杀害过多名我方基层干部和群众,手上沾满了血。

最让王化一记恨的,是1946年冬天的那件事。

那天晚上,王化一派出去的一个侦察小组在嫩江边上的一个村子里被伏击了。五个战士,全部牺牲,没有一个活口。

第二天王化一赶到现场的时候,看见五具尸体被摆成一排,放在村口的打谷场上。每个人的胸口都被刺了一刀,刀口整整齐齐,不是乱刺的,是故意的,像是某种示威。

王化一蹲在战士们的尸体旁边,沉默了很久。

老赵在旁边低声说:"旅长,当地老乡说,干这事的人,左边脸上有一块胎记,黑色的,像个苍蝇。"

王化一把那个细节一笔一笔地写进了他的小本子里。

字很重,差点把纸划破。

"左脸,黑色胎记,形似苍蝇。"

他站起来,对老赵说:"这个人,我王化一这辈子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可后来的事情发展,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剿匪进入尾声之后,大规模的军事行动逐渐结束了。那个脸上有苍蝇胎记的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有人说他跑到了苏联,有人说他死在了林子里,也有人说他换了身份,混进了人群。

王化一不信。他觉得那个人没死,一定还活着,一定藏在某个地方。

但他没有证据,也没有线索。

远方有更大的仗要打。解放战争全面打响了,王化一跟着四野的部队一路南下,从东北打到了华北,又从华北打到了华中。

辽沈战役、平津战役,他都参加了。

一路上,那个小本子一直带在身边,从未离身。


【三】少校军衔,脱下军装

1955年,全军大授衔。

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第一次实行军衔制,从元帅到列兵,数百万军人都要被评定军衔。

消息传开的时候,部队上下都在议论。谁能评上将,谁能评大校,谁是中校谁是少校,成了茶余饭后最热的话题。

王化一那时候在一个军分区机关任职,职务不高,但资历摆在那里——1938年参加冀东大暴动,抗战八年,剿匪两年多,解放战争一路打过来,身上大小伤疤十几处,左腿的旧伤到现在走路还一深一浅。

按他自己的估算,怎么着也得是个中校。

他的老战友、同期参军的几个人,有的已经评到了上校,有的是中校。

王化一没跟任何人说起过这事,但他心里是有数的:自己当过旅长,打过硬仗,按资历按战功,中校应该是稳的。

可结果出来的那天,他愣住了。

少校。

四野的旅长,嫩江军区警备第一旅的旅长,评了个少校。

通知是政治部的干事小周送来的。小周把那张纸递给他的时候,手都有点抖——他知道这个结果不太对劲。

王化一接过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把那张纸放在桌上,抬头问小周:"没搞错?"

小周低着头:"王……王副主任,上面就是这么定的。"

办公室里静了一会儿。

王化一从抽屉里摸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他脸上罩了一层灰白色的雾。

他没发火。

但那根烟,他抽了不到一半就掐了。

那天晚上,王化一去找了老战友赵守田。赵守田跟他是冀东暴动时的老搭档,打剿匪时又搭了两年多,两人的关系过了命的。

赵守田给他倒了杯酒:"化一,听说了?"

王化一接过酒杯,一口闷了:"听说了。"

"啥想法?"

王化一苦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灯光下显得很淡、很薄,像是风一吹就散了:"老赵,我当了十七年的兵,从一杆破猎枪干起来的,打鬼子、剿土匪、打老蒋,身上的窟窿比筛子都多。到头来,少校。"

赵守田沉默了一会儿:"是低了。"

"低了?"王化一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太丢脸了。"

赵守田赶紧说:"化一,你别激动,这事可以申诉,可以往上反映……"

"反映什么?"王化一打断他,"谁定的,就是谁定的。我王化一这辈子,不求人。"

赵守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王化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没喝,看着杯子里的酒面发了一会儿呆。

"老赵,其实军衔高低,我不是不能受。我打仗又不是为了军衔。可你说,跟我一起扛枪的那些弟兄,活着的都是中校上校,我一个旅长,少校?往后出去开会,人家问起来,我怎么说?说我王化一当了十七年兵,一个少校?"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那些死了的弟兄,他们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

这句话说完,赵守田也端起了酒杯。

两个人闷头喝了半宿,谁也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王化一就做了一个决定。

他找到军分区首长,开门见山:"首长,我请求转业。"

首长一愣:"化一,你别冲动,军衔的事可以再商量……"

"不用商量了,首长。"王化一站得笔直,虽然左腿因为旧伤一直在隐隐作痛,但他的腰板没有弯,"我不是赌气。我在部队待了十七年了,身上这些伤,也确实不适合继续干了。左腿这个毛病,一到冬天就犯,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趁着这次改革,我转业出去,也算给年轻人腾个位子。"

首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化一,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首长叹了口气:"你去哪?"

"大连吧。我听说大连那边有个工厂在招人,我去那儿当个工人,挺好。"

首长还想说什么,看了看王化一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1955年深秋,王化一脱下了穿了十七年的军装。

他走的那天,没有跟太多人告别。赵守田去送他,两个人站在营房门口,秋风刮得枯叶子满地乱滚。

赵守田看了一眼他的挎包,那里面鼓鼓囊囊的,他知道那个本子在里面。两年多剿匪的日日夜夜,他不止一次看见王化一在油灯底下往那个本子上写东西。

赵守田说:"化一,那个本子你还带着呢?"

王化一拍了拍挎包:"带着。"

"都转业了,还留着干什么?"

王化一没回答。他看了一眼身后那排灰砖营房,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

赵守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到了大连之后,王化一才发现,日子比他想象的要难得多。

他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技术,工厂倒是去了,可左腿的伤让他干不了重活。在车间里站了不到半年,腿就肿得走不了路,厂里的医生看了看,直摇头:"老王,你这腿不行,再干下去,怕是要截肢。"

王化一只好从工厂辞了出来。

一个四十岁的退伍军人,左腿残疾,没学历,没技术,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城市里,能干什么?

最后,他落脚在沙河口区的一个大杂院里,租了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屋,在院子角落支了个摊子——修鞋。

修鞋这活儿,不需要站着干,坐在小板凳上就行,他那条坏腿勉强扛得住。

一把锥子,一块胶皮,一个小火炉,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大杂院里住着十几户人家,做小买卖的、蹬三轮的、进工厂的,都是底层老百姓。没人知道这个新搬来的瘸腿老头是什么来路,只知道他姓王,话不多,手艺还行,修双鞋只收一毛钱。

张大妈住他隔壁,是个爱打听的人。

有一回,张大妈端了碗面条给他送过来,趁机问了一句:"老王啊,你以前是干啥的?"

王化一接过面条,道了声谢,说:"当兵的。"

"当兵的?当了多少年?"

"十来年吧。"

张大妈上下打量他一番:"十来年?那怎么转业出来了?"

王化一低头吃面条,含含糊糊地说:"身体不行了,不干了。"

张大妈还想追问,王化一已经把面条扒拉完了,把碗递回去:"大妈,谢了。"

那意思就是:别问了。

张大妈识趣地没再说,但心里的好奇没消。她跟对门的李嫂嘀咕:"你说那老王头,不像普通当兵的。你看他那个坐姿,腰板挺得溜直,跟个标杆似的。还有他那双眼睛,我每回跟他说话,总觉得他在观察我。"

李嫂不以为意:"你想多了,一个修鞋的,能有啥名堂?"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王化一每天早起出摊,天黑收摊,中间就坐在那儿,低着头修鞋。手里忙着,耳朵也没闲着,院子里谁家吵架了,谁家小孩哭了,他全听得见,但从来不掺和。

他唯一的爱好,就是看报纸。

每天收摊后,他都要去废品站转一圈,花几分钱买上一摞旧报纸回来。不光是大连本地的,东北各地的报纸他都要——吉林的、黑龙江的、辽宁的,只要是东北出的报,他来者不拒。

废品站的老头纳闷:"老王,你买这么多旧报纸干啥?糊墙啊?"

王化一笑笑:"闲着没事,看个热闹。"

可他看报纸的时候,那双眼睛一点都不像在看热闹。

尤其是看到某些地方新闻的时候,他会突然停下来,眼睛死死盯住某个角落,有时候是一段文字,有时候是一张模糊的照片。

看完之后,他会坐在那里发很久的呆,然后打开床底下那个上了锁的铁皮盒子,从里面拿出那个跟了他十几年的小本子,翻几页,再看看报纸,再翻几页。

张大妈有一回趁王化一出去上厕所,偷偷瞄了一眼那个本子——密密麻麻的小字,像蚂蚁列队似的,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描述:身高、体态、口音、面部特征……

张大妈看不太懂,觉得怪,但也没多想。

就这样,一年,两年,三年。

王化一在大杂院里修了三年鞋。

他的手艺越来越好,价格一直没涨,周围的老街坊都认他。小孩子鞋坏了,送来修,他有时候连钱都不收。

有些老街坊过意不去,逢年过节给他送点饺子、送两个鸡蛋,他都收下,但从不主动走动。

他活得像个影子。

四年,五年,六年。

六年多的时间里,王化一的世界就是那个大杂院、那个修鞋摊、那些从废品站淘来的旧报纸、那个带锁的铁皮盒子。

没有人来找过他。没有老战友,没有老上级,没有部队的慰问信。他好像被整个世界遗忘了。

他也好像有意把自己从这个世界抹去了。

直到1962年春天的那个下午。

那天大连刮风,沙土漫天。王化一像往常一样出摊,一上午只来了两个客人。下午风小了些,他靠在墙根底下,翻开那天从废品站淘来的一摞旧报纸。

翻到中间的时候,一张吉林省的地方报从纸堆里滑了出来。

他本来随手想扔掉,但扫了一眼版面,目光突然定住了。

第三版,右下角,一篇很小的报道,配了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个人的侧面,印刷质量很差,脸部的细节几乎看不清。

但王化一看到了。

在那个人左脸颊靠近耳根的位置,有一块深色的斑痕。

照片太模糊了,那块斑痕到底是什么,谁也看不清。但对王化一来说,不需要看清。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右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盯着那张照片,一动不动地盯了足足有五分钟。

左手下意识地摸向了旁边的那个铁皮盒子。

茶杯就是这个时候摔碎的。

张大妈听见响声探过头来的时候,王化一已经站了起来。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紧紧抿着,颧骨上的肌肉在一跳一跳地动。

"老王,你咋了?脸色这么难看?"

王化一没理她。

他走回屋里,关上了门。

那天晚上,他屋里的灯亮了一整夜。

透过窗户纸,张大妈隐约看见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张报纸和那个小本子,一页一页地翻,一行一行地对。

第二天一早,王化一没有出摊。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那是他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衣服——从铁皮盒子里拿出那个小本子,连同那张报纸,一起用一块旧布仔仔细细地包好,塞进了怀里。

他又从床底下摸出一个纸包,里面是他攒了好几年的钱,数了数,够买一张到长春的火车票。

张大妈正好出门倒垃圾,看见他背着个布包往外走,奇怪地问:"老王,今天不出摊了?上哪儿去?"

王化一脚步没停:"出趟远门。"

"去多久?"

"不知道。"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双腿,旧伤让他每走一步都疼,十几个小时的硬座,两条腿肿得发涨。

他一声没哼。

脑子里只有那张脸,只有那块形似苍蝇的黑色胎记,只有那本笔记里那些死去的名字。

当他走进长春省委大院,掏出那个旧布包,将报纸和笔记一同展开在桌上时,对面那位见惯了大场面的老公安,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半米,声音都在发抖:"这个人……他现在是我们的……"

话没说完,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普京向亲信透露“我可能会被处以绞刑”,特朗普特使说战争不会停止

普京向亲信透露“我可能会被处以绞刑”,特朗普特使说战争不会停止

戗词夺理
2026-09-09 16:33:40
苹果发布iPhone 18 Pro / Max

苹果发布iPhone 18 Pro / Max

IT之家
2026-09-10 01:22:12
今夜,全线暴跌

今夜,全线暴跌

中国基金报
2026-09-09 22:43:17
9月9日美网战报,2-0,2-0,2-0,萨巴伦卡晋级,中国金花无缘四强

9月9日美网战报,2-0,2-0,2-0,萨巴伦卡晋级,中国金花无缘四强

南海浪花
2026-09-09 07:58:38
这个国家,已经沦为“美国第51个州”?

这个国家,已经沦为“美国第51个州”?

补壹刀
2026-09-09 17:11:10
“卤米松”原研药从30元涨到800元!厂家:原料供应商变更致断货,可更换其他药品

“卤米松”原研药从30元涨到800元!厂家:原料供应商变更致断货,可更换其他药品

红星资本局
2026-09-08 18:53:05
如果长沙男童“摸臀”事件发生在美国,会是什么结果?

如果长沙男童“摸臀”事件发生在美国,会是什么结果?

西虹市闲话
2026-09-09 16:34:34
苹果首款折叠屏真的来了!iPhone Duo定名曝光:1.3万起,比预期便宜?

苹果首款折叠屏真的来了!iPhone Duo定名曝光:1.3万起,比预期便宜?

泡泡网
2026-09-09 14:11:16
女篮半场险胜波多黎各!张子宇杨舒予统治级,防守+失误成麻烦!

女篮半场险胜波多黎各!张子宇杨舒予统治级,防守+失误成麻烦!

篮球资讯达人
2026-09-10 00:24:59
今晚23:30!CCTV5+直播,郑钦文计划有变,准备冲击美网冠军,胜率却仅13%

今晚23:30!CCTV5+直播,郑钦文计划有变,准备冲击美网冠军,胜率却仅13%

体育就你秀
2026-09-09 10:30:55
知名刑辩律师朱明勇:远洋捕捞逐利性执法历朝历代都是要杀头的,南通公安局长高山就是被我告进去的

知名刑辩律师朱明勇:远洋捕捞逐利性执法历朝历代都是要杀头的,南通公安局长高山就是被我告进去的

追月数星
2026-09-09 20:08:26
长沙被摸臀女子社会性死亡!底裤被扒,正脸照曝光,黑历史流出

长沙被摸臀女子社会性死亡!底裤被扒,正脸照曝光,黑历史流出

米果说识
2026-09-08 19:28:54
2-0击败前世界第1!中国女网18岁1米81新星崛起:未来看齐郑钦文?

2-0击败前世界第1!中国女网18岁1米81新星崛起:未来看齐郑钦文?

李喜林篮球绝杀
2026-09-09 18:02:02
苹果宣布推出iPhone 18 Pro和iPhone 18 Pro Max

苹果宣布推出iPhone 18 Pro和iPhone 18 Pro Max

界面新闻
2026-09-10 01:10:48
吴秀波案件翻版!深圳投资圈大案,90后“小三”为半百老男多次流产获刑14年,网友:这是有钱人,白嫖穷人家的女儿吗

吴秀波案件翻版!深圳投资圈大案,90后“小三”为半百老男多次流产获刑14年,网友:这是有钱人,白嫖穷人家的女儿吗

火山詩话
2026-09-08 13:16:44
中美战区司令结束会谈,中方上将返程,美对台F-16V交付中途折返

中美战区司令结束会谈,中方上将返程,美对台F-16V交付中途折返

流史岁月
2026-09-09 14:30:03
注意!商业地产到期需补缴巨款!

注意!商业地产到期需补缴巨款!

樱桃大房子
2026-09-09 12:12:20
中国女篮决战波多黎各,首发阵容大调整,张子宇再被弃用

中国女篮决战波多黎各,首发阵容大调整,张子宇再被弃用

宗介说体育
2026-09-09 11:15:37
“长沙摸臀案”细节披露:涉事女子两次从派出所被120接走,因呼吸性碱中毒送医

“长沙摸臀案”细节披露:涉事女子两次从派出所被120接走,因呼吸性碱中毒送医

火山詩话
2026-09-09 07:05:15
6-3!郑钦文救5个破发点拿下发胜+先赢1盘 莱巴金娜美网首次丢盘

6-3!郑钦文救5个破发点拿下发胜+先赢1盘 莱巴金娜美网首次丢盘

我爱英超
2026-09-10 00:36:51
2026-09-10 01:47:00
起飞做故事
起飞做故事
直接起飞做故事
245文章数 259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头条要闻

男子资助女生5年后停止 遭质问"快打过来 不然曝光你"

头条要闻

男子资助女生5年后停止 遭质问"快打过来 不然曝光你"

体育要闻

16年后再破门,被皇马放弃的少年没认输

娱乐要闻

郭德纲的商业版图,藏着不知道的真相

财经要闻

知情人士证实DeepSeek备战科创板IPO

科技要闻

AI重大突破!OpenAI称解开近百年数学难题

汽车要闻

腾势Z9GT易三方闪充尊越型32.98万元上市

态度原创

游戏
艺术
家居
数码
公开课

《星际火狐》登陆Switch2!追加免费更新

艺术要闻

贝格玛镜头下的少女,一张张看下去,我竟然忘了呼吸……

家居要闻

2026建博会(广州) 公装联探展交流活动

数码要闻

国产显示科技惊艳欧洲!京东方IFA举办IPC,生态出海战略浮出水面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