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信的家长，如何能教育出诚信的孩子？

宾语｜文

宾曰语云（ID：Lzkj328）｜出品

近日，浙江湖州一位淘宝店主的遭遇，引发网上热议。

为了参加学校的校园体育文化艺术节，陕西省丹凤县初级中学一个班级的家长集体网购了20套演出服。

活动一结束，立马就有11单申请退货，理由是五花八门的“尺寸不符”“天气原因活动取消”“质量问题”灯。可店主在社交平台上看到的，却是孩子们穿着这些衣服彩排、表演的热闹场面。

面对商家质问，一位家长先是说“活动取消了”，被戳穿后改口“孩子不喜欢”，再被追问又抛出“起球”的质量问题。

▲有退货家长表示因下雨活动已取消，店主向其发送活动现场画面

这些辩解非但不能自圆其说，反而让人怀疑这是一次心照不宣的集体操作。“聪明”的家长们卡着“七天无理由”的节点，把已经穿脏、穿出明显使用痕迹的演出服，再理直气壮地退还给商家。

比衣服上那些污渍更脏的，是这些家长在诚信上留下的污点。商家收到退货后录制了一镜到底的拆包视频，画面里的衣服袖口、裤腿处满是污渍，有的甚至已经开线、起球。这显然不是“试穿”能造成的，而是经过多次彩排和正式表演后的正常损耗。

“七天无理由退货”制度的初衷，是为了保护消费者的知情权和选择权，解决网购“看不见、摸不着”的痛点，但它有一个根本前提，商品应当完好，不影响二次销售。在家里试一下，不合适，吊牌没摘，干干净净地退回去，这没问题。

但把这些演出服穿出去跳舞、摸爬滚打、汗渍浸透，完事了再退回去，这种“用完即弃”不叫“无理由退货”。

▲顾客退回的衣服 受访者供图 图源：潇湘晨报

这些家长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他们之所以要编造“活动取消”“孩子不喜欢”之类的借口，恰恰说明他们心里清楚，这样做是不占理的。但他们还是做了，而且是一个班级多个家庭集体行动。

这种“法不责众”的侥幸心理，比个体失信更可怕，它把不诚信包装成了一种“生活智慧”，甚至是一种值得效仿的“省钱攻略”。

我们常说，家庭是孩子的第一所学校，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可当这些家长为了省下一笔服装费，如此“精打细算”、理直气壮地去钻规则的空子时，他们到底在给自己的孩子传递怎样的价值观？

对于这些初中生来说，他们正处于价值观成型的关键期。他们亲眼看到父母如何与商家周旋、编造理由、死不认账，也亲身体验了这样一种“操作流程”：需要用的时候买回来，用完再退回去，等于免费使用。这是多么“高效”的省钱之道？

但家长们有没有想过，你们今天教给孩子最“实用”的一课，恰恰是毁掉孩子未来最致命的一课。当一个孩子从小习惯了钻空子、占便宜、把契约当儿戏，他长大后如何成为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学校教育的首要目标从来不是分数，而是“做人”，讲诚信、重契约、有担当。可现在，家庭这一关先塌了，而且塌得如此理直气壮，如此集体化、规模化。我们还能指望社会自动长出诚信的土壤吗？

让人不解的是，校方对此的回应显得过于轻巧。学校负责人表示，服装订购是家长自发的行为，并非学校或老师统一订购，且班级较多，学校没办法插手。

从程序上讲，这话可能没错，但从教育责任上来说，却完全站不住脚。校园体育文化艺术节是学校组织的活动，要求学生统一着装表演节目，这是校方提出的明确要求。

虽然校方没有直接经手收钱买衣服，但活动的性质决定了家长的行为与学校活动存在明确的因果关系。当几十个孩子穿着同样的演出服站在舞台上，这本身就是一种“集体展示”。

现在，这个“集体”中的多个家庭在事后做出了违背商业伦理的行为，学校真的可以一句“家长自发”就置身事外吗？

教育的场域不限于课堂，学校组织的每一次活动，包括艺术节本身，都是育人的载体。当学校得知部分家长以如此不光彩的方式“善后”，至少应该做两件事：一是对相关学生进行恰当的诚信教育，二是通过家长会或班级群，明确传递“这种行为不可取”的态度。

如果学校选择装聋作哑、置身事外，那无异于对这种行为的一种默许。

要知道，很多家长购买演出服本身就是为了“应付学校活动”。学校要办艺术节，要统一着装，家长出于成本考虑才想出了这一招。学校在活动组织中是否考虑过服装的实用性和成本分担，是否给家长提供了合理的替代方案？

这些问题同样值得反思。但无论如何，“应付”不能成为失德的理由，学校也不能因为“没有经手钱”就卸掉育人的责任。

从法律角度看，网购服装已实际穿着产生脏污或不符合二次销售标准的，不属于“商品完好”的范畴，商家可以拒绝退货退款。

我们支持这位淘宝店主依法维权，不仅是针对这一单，而是对所有滥用退货规则的“精明”消费者形成一种震慑。

电商平台也应该完善规则，对于那些退货率异常、且退货商品存在明显使用痕迹的账号，要有相应的约束机制。

但法律永远是最后一道防线。比法律更基础的，是人的良知和教养。商家和消费者之间，不应该是“谁更精”的对弈关系，而应该是基于信任的合作关系。你今天钻了“七天无理由”的空子，明天就会有商家因为承受不了损失而提高售价，或者收紧退货政策，最终伤害的是所有消费者的利益。

那些觉得自己“赚到了”的家长可能没有想过，这种行为的真正成本是由整个社会承担的，包括他们自己的孩子，将来也会生活在一个信任更加稀缺、交易成本更高的环境里。

有人说，这不就是几十块钱一件衣服的事吗？值得上纲上线？事实上，恰恰是这种“小事”，最能看出一个社会的诚信底色。

类似“用完即退”的新闻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次——从演出服到学士服，从毕业礼服到参赛队服，每一次都是商家受损、规则被戏弄，而“操作成功”的家长们则在私下里窃窃自喜。

这种风气的蔓延，远比一两件脏衣服的危害更大。它腐蚀的是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毒化的是孩子纯净的价值观。

几十块钱的演出服，穿脏了可以洗，洗不干净可以扔。但一个人诚信的“污点”，一旦沾上，可能要用一辈子去洗。

希望这些家长能主动联系商家，该赔的赔，该道歉的道歉。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在孩子面前，做一回正确的示范。

也希望学校和当地教育部门能以此事为契机，认认真真地补上一堂诚信教育课——不是空洞的说教，而是结合这个真实的案例，让学生们讨论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占小便宜吃大亏”。

毕竟，我们今天怎么对待规则，孩子明天就怎么对待世界。（作者：宾语）（宾曰语云微信公众号：lzkj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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