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离婚后,妻子深夜从背后紧紧抱住我:再试一次好吗?我冷笑:睡吧,明天还得去民政局离婚
“再试一次好吗?就最后一次……”
她的声音带着未干的哽咽,温热的呼吸蹭过我的后颈,双臂像藤蔓般死死缠着我的腰,力道重得仿佛要将我嵌进她的骨血里。
我指尖顿在床头的台灯开关上,喉间溢出一声冰冷的嗤笑,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睡吧,别闹了,明天还得早起去民政局,别耽误时间。”
空气瞬间凝固,她的怀抱僵了僵,却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脸颊贴在我的背上,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渗进来,烫得我心口发紧。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细微的颤抖,感受到她指尖攥着我衣角的力道,那是不甘,是不舍,还是……另有所图?
我们曾是人人称羡的夫妻,曾在深夜相拥着规划未来,曾许诺要共度一生,可如今,却只剩满室的沉默与冰冷,只剩一张早已签好字、就等明天去生效的离婚协议。
她口中的“再试一次”,是真心想挽回,还是只是不甘就此放手?
是藏着未说出口的秘密,还是单纯的一时冲动?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关掉了台灯,任由黑暗将我们包裹。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可怀抱依旧没有松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闭着眼,脑海里翻涌着过往的碎片,那些甜蜜与争吵,那些信任与背叛,交织在一起,模糊了界限。
明天,我们就要彻底结束这段关系,从此形同陌路。
可此刻她的拥抱,她的哀求,像一根刺,扎在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我以为我早已心如止水,以为我能坦然面对这场离别,可当她的体温真切地传来,当那句“再试一次”在耳边反复回响,我忽然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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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离婚协议就压在床头柜的玻璃板底下。
纸张边角都翘起来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字,陈浩一个字都不想再看。
明天一大早,九点整,去区里的政务服务中心把手续办了。
他跟赵静,结婚两年零八个月,这段外人看着体面又安稳的婚姻,到这儿就算彻底到头了。
陈浩侧身躺着,背对着床的另一边。
浴室里水声哗哗地响,透过磨砂玻璃门,能看见里头模糊的人影。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空荡荡的。
两年零八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可仔细想想,能记住的事儿,好像没几件。
水声停了。
门开了,一股热乎气裹着淡淡的茉莉花沐浴露香味飘过来。
那是赵静一直用的牌子,她说这味道清爽,不腻人。
“陈浩。”
她喊他名字,声音不大,也没啥起伏,就跟平时在公司开会点名似的。
陈浩没吭声,也没动弹。
明天就不是两口子了,没必要再演什么亲热。
床垫往下一陷,她坐到床边了。
那股熟悉的茉莉花味儿离得更近了,混着刚洗完澡的水汽,湿漉漉的。
以前闻到这味儿,心里还会软一下。
刚结婚那会儿,他总喜欢在她洗完澡后凑过去,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一口气。
她会轻轻推开他,说别闹,头发还没干。
可现在,这味道就只是味道了。
心里头剩下的,只有累。
“咱们……最后再试一次吧。”
她说得特别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试探。
陈浩猛地翻过身,看着她。
赵静刚洗完澡,头发半湿不干的,用毛巾随便包在头顶。
她穿了件米白色的真丝睡裙,领子那儿开得有点低,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
脸上啥也没擦,干干净净的,皮肤在台灯底下泛着柔和的光。
连那双平时总带着审视味儿的眼睛,这会儿看着也有点发愣,少了平时的锐利。
陈浩认识赵静快三年了。
从她空降到他们部门当总监那会儿就开始了。
那时候他还是个普通程序员,每天对着代码敲敲打打。
赵静是总公司派下来的,听说背景不简单,父亲是公司创始人。
她来的第一天,部门开了个欢迎会。
陈浩记得很清楚,那天她穿了身藏青色的西装套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会议室前面讲话。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我叫赵静,以后负责技术部的工作。我这个人做事讲究效率,不喜欢拖沓。希望大家配合。”
底下没人敢说话。
陈浩坐在角落里,看着她,心里头莫名地动了一下。
她长得其实挺好看,五官端正,眉眼清秀。
可那股子冷冰冰的劲儿,让人不敢靠近。
后来工作上接触多了,陈浩发现她其实没那么难相处。
就是太认真,太较真。
一个代码bug,她能盯着你改到半夜。
一个项目方案,她能反复修改十几遍。
陈浩不讨厌这种认真,反而觉得她靠谱。
有次加班到凌晨两点,整个办公室就剩他们俩。
陈浩泡了杯咖啡,递给她。
“赵总监,歇会儿吧。”
赵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接过咖啡。
“谢谢。”
那是她第一次对他笑。
虽然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可陈浩觉得,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柔和了。
后来是怎么走到一起的,陈浩自己也说不清楚。
好像就是自然而然的事。
一起加班多了,一起吃夜宵多了,话也就多了。
赵静话不多,但偶尔会说点家里的事。
她说她爸身体不好,公司里一堆人盯着。
她说她压力很大,怕做不好。
陈浩就听着,偶尔说几句安慰的话。
再后来,有天晚上,赵静突然给他打电话。
“陈浩,你能来接我一下吗?”
声音听着不太对劲。
陈浩赶到她说的地方,是个高档餐厅门口。
赵静站在路灯底下,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连衣裙,抱着胳膊,脸色苍白。
“怎么了?”陈浩赶紧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赵静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上了车,她才开口,声音很轻。
“我爸又催我结婚。”
陈浩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家里给介绍了个对象,是卓远资本的李伟。”赵静看着窗外,“我爸说,两家联姻,对公司有好处。”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你……怎么想?”陈浩问。
赵静转过头,看着他。
“陈浩,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陈浩愣了一下。
“你很好啊,能力强,有责任心……”
“我是说,作为结婚对象。”赵静打断他。
陈浩心跳漏了一拍。
“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你觉得我还行,”赵静说,“咱们结婚吧。”
她说得特别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浩整个人都懵了。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踏实。”赵静说,“我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我就想找个靠谱的人,搭伙过日子,省心。”
陈浩沉默了。
他知道赵静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不是因为他爱她才想结婚,她是因为他合适。
可他还是点了头。
“好。”
因为他喜欢她。
喜欢她走路时候腰板挺得直直的,喜欢她想事儿时候眉毛轻轻皱起来。
他觉着,时间长了,她总该对他敞开心扉。
可实际上呢,这两年多,他过得就像她生活里一个固定的摆设。
早上出门前,她会问他:“今天回来吃饭不?”
那语气,跟问今天天气咋样一样平淡。
他烧到三十九度,躺在床上浑身打哆嗦,她下班回来看了一眼,就说:“药在茶几上,自己拿去吃。”
然后扭头就去书房弄邮件了。
有次他项目上线,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最后一天早上回家,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身上盖了条毯子。
赵静坐在餐桌边,对着笔记本电脑敲字。
“醒了?”她头也没抬,“厨房有粥,自己热一下。”
陈浩坐起来,觉得浑身骨头都散架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中午。”赵静说,“看你睡得沉,没叫你。”
她说完,继续敲键盘。
陈浩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头空落落的。
他想说,我熬了三个通宵,很累。
他想说,你能不能过来抱抱我。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说了又能怎样呢?
她大概只会回一句:“嗯,辛苦了。”
最让他心寒的是上个月那事儿。
他妈从老家过来,住了三天。
陈浩提前跟赵静打了招呼,让她周末抽半天工夫见一面。
“我妈难得来一趟,一起吃个饭吧。”
赵静当时正在看报表,头也没抬。
“这周末我要出差,去北京开个会。”
“就半天,”陈浩说,“吃个午饭就行。”
赵静皱了皱眉。
“陈浩,我现在很忙。‘天眼’项目到了关键阶段,我不能分心。”
“那晚上呢?晚上你总有时间吧?”
“晚上约了李伟谈合作。”赵静合上电脑,“这样,你带妈去吃点好的,账记我卡上。”
她说得轻描淡写,就像在安排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陈浩站在那儿,觉得胸口堵得慌。
“赵静,那是我妈。”
赵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所以我不是让你带她去吃饭吗?”
“她不是来吃饭的!”陈浩声音提高了些,“她是想见见你!咱们结婚两年多了,她连你面都没见过几次!”
赵静沉默了几秒钟。
“陈浩,我现在真的没时间。等忙过这阵子,我再……”
“算了。”陈浩打断她,“你忙你的吧。”
他转身出了书房。
那三天,赵静一直在外头出差,连个视频都没打过来。
陈浩带着他妈在成都转了转,吃了火锅,看了熊猫。
老太太挺高兴,可临走那天,在高铁站候车的时候,她拉着陈浩的手,小声问:“小浩,是不是静静嫌我土气?”
陈浩心里一酸。
“妈,你想多啦,她就是太忙了。公司里事儿多,走不开。”
老太太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可陈浩看得出来,她眼里有失望。
送走他妈,陈浩一个人站在高铁站大厅里,觉得特别累。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一抬头,看见了候车大厅电子广告屏上滚动的新闻。
标题写着《新锐科技论坛:卓远资本李伟与腾飞科技赵静共话AI未来》。
照片里头,赵静和李伟站得挺近。
李伟的手还搭在她椅子背上,身子微微倾向她,脸上带着笑。
赵静也笑着,那笑容陈浩很久没见过了。
自然,放松,甚至有点……亲密。
那一瞬间,陈浩心里头那点最后的小火苗,彻底灭了。
他提了离婚。
那天晚上,赵静加班到十点多才回来。
陈浩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她。
“回来了?”赵静一边换鞋一边说,“吃过了吗?没吃的话冰箱里有……”
“赵静,”陈浩打断她,“咱们离婚吧。”
赵静换鞋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
陈浩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过了几秒钟,赵静直起身,把包放在鞋柜上。
“为什么?”
“累了。”陈浩说,“这样过下去,没意思。”
赵静没说话,走到沙发边坐下。
她没看他,只是盯着茶几上的水杯。
“你想好了?”
“想好了。”
“行。”赵静点点头,“我让法务把协议拟出来。”
她没问为啥,也没试着挽留。
就好像早就等着这一天似的。
陈浩心里最后那点期待,也碎了。
财产分起来很简单。
房子是赵静结婚前买的,车子写的也是她名字。
陈浩这三年攒下的工资,大部分都贴补家用了。
他没什么好拿的,就几箱书和几件衣服。
协议拟好后,赵静拿给他看。
“你看看,有什么要改的。”
陈浩扫了一眼。
赵静还算大方,给了他五十万,说是补偿。
“不用了。”陈浩把协议推回去,“我什么都不要。”
赵静看着他。
“陈浩,你别这样。”
“我哪样了?”陈浩笑了,“赵总监,咱们好聚好散,别弄得跟做生意似的。”
赵静抿了抿嘴唇。
“那随你吧。”
协议就这么定了。
签完字那天,陈浩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搬去了公司附近的酒店。
赵静没拦他,也没送他。
只是在他出门的时候,说了句:“手续办完之前,你还是住这儿吧。酒店钱省着点。”
陈浩没回头。
“不用了,住这儿我睡不着。”
现在,离婚前夜,他却不得不回来住最后一晚。
因为明天一早要去办手续,赵静说,从这儿过去近。
陈浩答应了。
他不想在这种小事上纠缠。
可现在,赵静却说出这种话。
“咱们……最后再试一次吧。”
陈浩就那么看着她,心里头一点波澜都没有,甚至还有点想笑。
“睡吧,”他说,“明天还得早起。”
赵静不说话了。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走。
那挂钟还是结婚时候买的,欧式风格,赵静挑的。
陈浩当时觉得太花哨,可赵静喜欢,他就没说什么。
现在听着这滴答声,只觉得烦。
过了好一会儿,赵静才又开口,声音有点哑。
“陈浩,你就……真的一点都没想过留下来?”
陈浩想了想。
“赵总监,别浪费咱俩时间了。赶紧睡吧,明天办完事儿,大家各忙各的。”
他重新躺下,把眼闭上了。
被子是冷的,床是冷的,连空气都是冷的。
陈浩睁着眼,盯着黑暗里的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刚结婚那会儿,赵静偶尔对他笑的样子。
一会儿是她加班到深夜,他给她煮面,她头也不抬地说“放那儿吧”的样子。
一会儿是高铁站广告屏上,她和李伟并肩站着的照片。
越想越清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他快睡着的时候,一只手轻轻搭上他肩膀。
接着,赵静的身子贴过来了,胳膊环住了他的腰。
这是两年多来,她头一回主动抱他。
第二章
她动作特别轻,甚至有点笨手笨脚的。
跟陈浩印象里那个说一不二的赵静完全不一样。
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热乎乎的,喷在他后脖子上。
她身子有点凉,大概是在空调房里待久了。
这要搁在半年前,陈浩会立刻翻身抱住她,问她是不是遇上啥事儿了。
可现在,他心里头就一个念头。
太晚了。
“陈浩,”赵静在他耳朵边小声说,“别这样,行不行?”
陈浩攥紧了拳头,指甲都快掐进掌心里了。
那些被当空气的委屈,那些自个儿咽下去的苦水,全涌上来了。
“赵静,”他睁开眼,没回头,“你觉得现在这样,有意思吗?”
赵静没吱声,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她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得陈浩有点喘不过气。
陈浩坐起来,伸手把台灯打开了。
啪嗒一声,暖黄色的光线一下子照亮了整个屋子。
也照清了赵静脸上的表情。
她眼里头闪着水光,嘴唇抿得死紧,看着有点手足无措。
头发散在肩上,有几缕贴在脸颊上。
陈浩从没见过她这样。
在他记忆里,赵静永远是冷静的,从容的,哪怕天塌下来,她也能面不改色地指挥人把天顶回去。
可现在,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眼巴巴地看着他。
“陈浩,”她声音更低了,“我知道我做得不好。我知道我忽略你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咱不离婚了,咱好好过,行不行?”
她说得颠三倒四的,眼泪也掉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
陈浩心里确实动了一下。
看着这张脸,这张他喜欢了三年多的脸,要说一点感觉都没有,那是骗人的。
可就在这时候,赵静的手机响了。
铃声是一段简单的钢琴曲,陈浩知道,这是她给李伟设的专属铃声。
赵静身子一下子僵住了,抓着他手腕的手也松开了。
铃声一遍接一遍地响,在安静的夜里头格外刺耳。
陈浩看着她。
赵静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手机,按了接听,然后背过身去。
“喂,李伟……嗯,还没睡呢……你说。”
她声音努力恢复了平静,可陈浩还是听见了电话那头李伟带着点得意的话。
“静静,告诉你个好消息,‘深蓝’项目成了!明天庆功宴,你必须得来啊。这可是咱俩的心血。”
赵静沉默了几秒钟。
“我……明天可能有点事儿。”
“什么事儿比这个还重要?”李伟的语气沉下来了,“别告诉我,你真要跟那个陈浩去办离婚?他有什么好的?一个普通程序员,要背景没背景,要钱没钱。你爸当初让你跟他结婚,不就是为了应付老爷子吗?现在老爷子走了,你还留着他干嘛?”
陈浩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了。
闹了半天是这样。
他从来就不是赵静的选择,就一个临时的挡箭牌。
赵静握着手机,肩膀微微发抖。
她回头看了陈浩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
有慌乱,有愧疚,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李伟还在那头说:“你可别忘了,你答应过你爸,只要他帮你拿下CEO的位置,你就跟陈浩离婚,然后跟我结婚。现在一切都按计划来了,你还犹豫什么呢?”
陈浩站在那儿,觉得全身的血都凉透了。
第三章
陈浩看着赵静的背影,忽然觉得一切都那么可笑。
他付出的真心,在这些人眼里头,不过就是一场交易的筹码。
一个用来应付家里老爷子的挡箭牌,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他抱起枕头和毯子,转身就走。
“李伟,你别瞎说!”赵静急了,声音都变了调,“陈浩,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浩没停。
他径直出了卧室,把书房门关上了。
关门的时候,他听见赵静在里头喊他的名字,声音带着哭腔。
但他没回头。
书房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
陈浩在沙发上躺下,把毯子盖在身上。
沙发有点短,他的脚得蜷着才能放平。
枕头是平时放在书房备用的,有点硬,枕套洗得发白了。
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赵静刚才抱着他的样子,一会儿是电话里李伟说的那些话。
“你爸当初让你跟他结婚,不就是为了应付老爷子吗?”
“现在老爷子走了,你还留着他干嘛?”
陈浩觉得胸口闷得慌,像压了块石头。
他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
真皮沙发在黑暗里泛着微光,能闻到淡淡的皮革味。
这沙发是赵静挑的,意大利进口,花了八万多。
当时陈浩觉得太贵,说买个普通的就行。
赵静说不行,书房是接待客人的地方,得讲究点。
现在想想,她讲究的从来都是这些表面的东西。
房子要大的,车子要好的,家具要贵的。
可感情呢?
感情在她那儿,大概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陈浩闭上眼,想强迫自己睡觉。
可越闭眼,脑子越清醒。
他想起刚结婚那会儿,赵静带他去见她爸。
那是他第一次见王景鸿。
老爷子坐在书房的大班椅上,穿着中式褂子,手里拿着紫砂壶。
他上下打量了陈浩几眼,没说话。
陈浩当时挺紧张,手心都是汗。
“爸,这是陈浩。”赵静介绍道。
王景鸿点点头。
“坐。”
陈浩在对面坐下。
“做什么工作的?”王景鸿问。
“程序员,在技术部。”陈浩说。
“嗯。”王景鸿喝了口茶,“踏实干,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后来赵静告诉他,她爸对他印象还行。
“我爸说,你看着挺老实,不像那些花花肠子的人。”
陈浩当时还挺高兴。
现在想想,老爷子看中的,大概就是他这份“老实”。
好控制,不会惹事。
陈浩又翻了个身。
沙发弹簧发出轻微的响声。
窗外有车开过去,车灯的光在墙上扫过一道弧线,然后消失了。
他看了眼手机,凌晨两点半。
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
这一夜,陈浩几乎没合眼。
他听着卧室那边的动静,但什么声音都没有。
赵静没出来找他,也没再打电话。
大概是在跟李伟发信息吧。
陈浩想着,心里头那股闷气又上来了。
他坐起来,摸黑找到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火星在黑暗里一亮一灭。
他已经很久没抽烟了。
赵静不喜欢烟味,说闻着头疼。
所以结婚后他就戒了。
现在想想,真他妈可笑。
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改变这么多,值得吗?
烟抽到一半,陈浩把它摁灭了。
他重新躺下,盯着黑暗里的某一点,一直到天亮。
早上七点,陈浩起来了。
他没做早饭,简单洗了把脸,刷了牙。
镜子里的人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看着自己,忽然觉得陌生。
这两年多,他好像把自己活丢了。
为了迎合赵静,他放弃了自己的喜好,自己的习惯,甚至自己的脾气。
现在好了,什么都没了。
陈浩换了身干净衣裳。
白T恤,牛仔裤,运动鞋。
都是他自己的衣服,不是赵静给他买的那些名牌。
他走出书房,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还放着昨天的水杯,里头剩了半杯水,已经凉透了。
陈浩拿起杯子,把水倒进旁边的绿植盆里。
然后他坐在那儿,等赵静。
八点十分,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赵静下来了。
她眼睛有点红肿,脸色也不太好。
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米白色的真丝睡裙,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有几缕散在脸颊边。
看见陈浩坐在沙发上,她脚步顿了一下。
“陈浩,你……”
“走吧。”陈浩站起来,语气平平的,“九点开门,现在过去刚好。”
赵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啥也没说。
她默默转身上楼换衣服去了。
陈浩听着她上楼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头。
小区里的绿化做得挺好,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几棵桂花树开着淡黄色的小花。
阳光照在树叶上,泛着油亮的光。
今天是个好天气。
可惜,不适合办离婚。
二十分钟后,赵静下来了。
她换了件藏青色的连衣裙,款式简洁,剪裁合身。
脸上化了淡妆,粉底遮住了眼下的青黑,但遮不住眼睛里的疲惫。
她手里拿着个小包,站在楼梯口,看着陈浩。
“走吧。”陈浩说。
他先出了门。
赵静跟在他后头,把门关上了。
锁芯转动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陈浩没回头。
他走到电梯前,按了下行键。
电梯从一楼缓缓上来,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赵静站在他旁边,离他大概半米的距离。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是她常用的那个牌子。
以前她总说这味道好闻,清爽。
现在闻着,只觉得刺鼻。
电梯到了。
门开了,里头空无一人。
陈浩走进去,按了一楼。
赵静跟进来,站在他斜后方。
电梯门缓缓关上,开始下降。
密闭的空间里,安静得让人浑身不自在。
赵静好几次转头看陈浩,欲言又止的。
陈浩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没给她任何回应。
到了一楼,电梯门开了。
陈浩先走出去,赵静跟在后头。
车停在负一层的车库里。
是一辆黑色的奔驰,赵静的车。
陈浩走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赵静愣了一下。
以前都是陈浩开车,她坐副驾驶。
今天他直接坐了副驾驶,意思很明显。
以后不用你开车了。
赵静抿了抿嘴唇,走到驾驶座那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她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车子缓缓驶出车库,开上了马路。
早高峰还没完全过去,路上车不少。
赵静开得很稳,速度不快不慢。
她握着方向盘,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陈浩,”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干,“昨晚李伟说的那些话,你别信。他就是……喝多了胡说八道。”
陈浩转头看她。
“重要吗?”
赵静愣住了。
她没想到陈浩会这么问。
“陈浩,咱俩之间的问题,从来就不在李伟身上。”陈浩看着她的眼睛,“是你从来没把我当成你丈夫。在你眼里头,我可能连个合租室友都不如。”
赵静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浩转回头,看着前方。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斑马线上行人来来往往,有赶着上班的年轻人,有送孩子上学的家长,有提着菜篮子的老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烦恼。
陈浩忽然觉得,这两年多,他好像活在一个玻璃罩子里。
看得见外头的世界,却碰不到。
赵静就是那个玻璃罩子。
她把他保护得很好,也把他隔绝得很彻底。
绿灯亮了。
赵静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往前开。
政务服务中心在城南,开车过去要二十分钟。
这一路上,谁都没再说话。
到了地方,赵静把车停进停车场。
俩人一前一后下了车,走进大厅。
大厅里头人不少,闹哄哄的。
左边是结婚登记的窗口,排着几对年轻情侣,有说有笑的,脸上洋溢着幸福。
右边是离婚登记的窗口,人少一些,但气氛明显沉闷。
每个人都低着头,要么玩手机,要么发呆,谁也不看谁。
陈浩走到取号机前,取了号。
B17号。
前面还有三个人。
他和赵静在等候区的椅子上坐下。
椅子是塑料的,硬邦邦的,坐久了屁股疼。
陈浩把号牌放在腿上,盯着上面的数字。
赵静坐在他旁边,隔着一个座位。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很淡,但确实有。
他昨晚抽烟了。
赵静心里一紧。
她知道陈浩戒烟很久了。
以前她说过不喜欢烟味,他就再也没碰过。
现在他又抽上了。
是因为她吗?
赵静不敢想。
她转过头,看着陈浩的侧脸。
他瘦了,脸颊有点凹陷,下巴的线条更分明了。
眼下的黑眼圈很明显,一看就是没睡好。
赵静忽然想起,昨晚她其实也没睡。
陈浩出去后,她在床上坐了很久。
李伟的电话挂了又打,打了又挂。
她最后把手机关了机。
然后她就那么坐着,一直到天亮。
期间她想过出去找陈浩,跟他说清楚。
可说什么呢?
说李伟说的都是假的?
可有些事,确实是真的。
比如她爸当初让她结婚,确实有应付老爷子的意思。
比如她答应过她爸,只要他帮她拿下CEO的位置,她就跟陈浩离婚,然后跟李伟结婚。
这些事,她从来没跟陈浩说过。
她以为他不知道。
她以为只要她不说,就能一直瞒下去。
现在想想,真傻。
陈浩又不傻,他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请B17号到4号窗口。”
广播叫到他们的号了。
陈浩站起来。
“走吧,赵总。”
他叫她赵总,不是静静,也不是老婆。
赵静心里一酸。
她失魂落魄地跟在他后头,走到4号窗口。
窗口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工作人员,戴着眼镜,表情严肃。
“结婚证带了吗?”她问。
陈浩从包里拿出两本红色的结婚证,递过去。
工作人员接过来,翻开看了看。
“自愿离婚?”
“是。”陈浩说。
“是。”赵静的声音小一些。
工作人员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
她拿出两份离婚协议,推过来。
“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陈浩拿起笔,看都没看,直接在最下面签了名。
赵静犹豫了一下,也拿起了笔。
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几秒钟,然后落下去,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有点抖,但还算清晰。
工作人员把协议收回去,盖了章。
然后她拿出两本墨绿色的离婚证,填上信息,贴上照片,盖上钢印。
“给,拿好。”
她把离婚证递过来。
陈浩接过自己的那本,翻开看了看。
照片是他三年前拍的,那时候还年轻,脸上带着笑。
现在再看,只觉得陌生。
赵静也接过了自己的那本。
她盯着上面“离婚证”三个字,眼睛有点发酸。
“好了,办完了。”工作人员说,“以后就是各自的人了,好聚好散吧。”
陈浩点点头,把离婚证装进包里。
他转身往外走。
赵静跟在他后头,脚步有点踉跄。
走出大门,外头阳光正好。
刺得人眼睛疼。
陈浩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有路边早餐摊的油烟味,有行道树淡淡的清香。
混合在一起,是生活的味道。
真实的生活。
“陈浩,”赵静在身后叫他,“以后……你打算去哪儿?”
陈浩没回头。
“不劳赵总费心。”他说,“我会从公司辞职,离开成都。”
这儿没有值得他留恋的东西了。
“那你……”赵静还想说啥。
“赵总,”陈浩打断她,“咱俩已经没关系了。以后,各自安好吧。”
他没再回头看她,径直走下台阶,拦了辆出租车。
出租车停在他面前。
陈浩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师傅,去锦华小区。”
车子发动了,缓缓汇入车流。
陈浩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赵静还站在政务服务中心门口,手里拿着那本墨绿色的离婚证,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浩转回头,闭上了眼。
锦华小区是个老小区,在城西。
房子是陈浩上周租的,一居室,五十多平,月租两千八。
虽然旧了点,但干净,采光也好。
最重要的是,离腾飞科技总部很远。
坐地铁要一个多小时。
陈浩把行李放下,打开窗户通风。
屋子里有股淡淡的霉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
他走到厨房,烧了壶水。
水壶是房东留下的,不锈钢的,边角有点磕碰。
水烧开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陈浩泡了杯茶,端着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沙发是布艺的,坐垫有点塌了,但还算舒服。
他拿出笔记本电脑,开机。
屏幕亮起来,壁纸是默认的蓝天白云。
陈浩打开邮箱,写了一封简短的辞职信。
“尊敬的领导:
因个人原因,本人即日起辞去腾飞科技技术部工程师一职。
感谢公司三年来的培养。
陈浩”
他检查了一遍,点了发送。
收件人是人事部,抄送给了赵静。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陈浩合上电脑,靠在沙发上。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空荡荡的。
辞职了。
离婚了。
一切都结束了。
虽然说是解脱了,可心里头还是空落落的。
毕竟,是真真切切爱过的人。
两年零八个月,说没就没了。
陈浩闭上眼,想睡一会儿。
可刚闭上眼,手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陈浩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成都本地的号。
他犹豫了一下,按了接听。
“您好,请问是陈浩先生吗?”对方是个男声,听着挺专业,语速不快不慢。
“是我。”
“我是正大律师事务所的孙律师。”对方说,“受王景鸿先生的委托,在他去世满一年,并且您与赵静女士解除婚姻关系后,向您转交一份文件。”
王景鸿?
赵静的父亲,腾飞科技的创始人。
陈浩心里一紧。
“他找我有什么事?”
“王先生生前立了一份遗嘱,其中一部分内容与您有关。”孙律师说,“他特别交代,必须在上述两个条件都满足后,才能向您公开。请您务必来一趟律所。”
对方报了地址,在市中心的天府国际大厦,28楼。
然后就挂了电话。
陈浩盯着手机屏幕,眉头拧得紧紧的。
王景鸿找他?
还立了遗嘱?
跟他有关?
陈浩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老爷子想干什么?
给点补偿?
还是有什么别的打算?
他想起昨晚李伟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
“你爸当初让你跟他结婚,不就是为了应付老爷子吗?”
难道老爷子早就知道?
陈浩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最后他决定去看看。
不管是什么,总得有个了断。
第四章
正大律师事务所的办公室在天府国际大厦28楼。
这栋楼是成都的地标之一,玻璃幕墙,造型现代。
陈浩以前路过很多次,但从没进去过。
他坐地铁到了春熙路,从地铁站走出来,抬头就能看见那栋楼。
在阳光下,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
陈浩走进大堂,前台穿着制服的小姑娘问他找谁。
“我找孙律师,约好的。”
小姑娘在电脑上查了查,抬起头。
“陈浩先生?”
“对。”
“请跟我来。”
她带着陈浩走到电梯间,按了上行键。
电梯很快到了,里头空无一人。
陈浩走进去,按了28楼。
电梯上升的速度很快,耳朵有点胀。
陈浩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心里有点乱。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补偿?
羞辱?
还是别的什么?
叮的一声,28楼到了。
电梯门开了,外头是宽敞的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看不懂画的是什么,但看着挺贵。
前台小姑娘把陈浩带到一间办公室门口。
门牌上写着“孙正明律师”。
“孙律师在里面等您。”
陈浩敲了敲门。
“请进。”
推开门,里头是个挺大的办公室,落地窗,视野很好。
能看见远处的天府广场,还有更远处的龙泉山。
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打着条纹领带。
他站起来,伸出手。
“陈先生,您好,我是孙正明。”
陈浩跟他握了握手。
孙律师的手干燥,有力。
“请坐。”
陈浩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孙律师给他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陈先生,按照王景鸿先生生前的交代,现在可以正式把这份文件交给您了。”
他走到墙边的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柜门。
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袋口封着火漆,红色的,上面有个“王”字。
孙律师把档案袋放在陈浩面前。
“这是王先生生前亲笔写的遗嘱,还有一封信。他特别嘱咐,必须等您和赵静女士离婚后,才能交给您。”
陈浩看着那个档案袋,心里有点紧张。
他深吸了一口气,拆开封口。
火漆碎裂,发出轻微的响声。
里面有两份文件。
一份是正式的遗嘱,打印的,盖着公证处的章。
另一份是手写的信,用的是宣纸,毛笔字。
陈浩先拿起遗嘱,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手开始发抖。
遗嘱的内容让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王景鸿把他手里持有的腾飞科技百分之三十二的股份,全留给了陈浩。
腾飞科技现在的市值,大概八百个亿。
做人工智能和大数据的,在国内算是头部企业。
百分之三十二的股份,换算下来,陈浩等于一夜之间身家两百五十多亿。
而且赵静手里只有百分之二十六。
也就是说,陈浩现在才是腾飞科技最大的股东。
陈浩盯着那份遗嘱,看了好几遍。
每个字都认识,可连在一起,他有点看不懂。
老爷子把股份留给他?
为什么?
他不是只是个用来应付老爷子的挡箭牌吗?
陈浩放下遗嘱,拿起那封信。
信是毛笔写的,字迹苍劲有力,一看就是老爷子亲笔。
“小陈:
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和静静分开了。
抱歉,用这种方式把你牵扯进来。
静静这孩子,聪明,能干,做事利索,就是脾气太硬,不懂得转弯。
她妈走得早,我又惯着她,这些年她在公司里得罪了不少人。
特别是她二叔王景川,一直盯着CEO这个位子,背地里拉拢了好几个董事。
我生病那会儿,心里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
最放不下的,就是静静和她妈留下的这点家业。
我需要一个真正能帮她、护她的人。
这个人得有点本事,有担当,最关键的是,得真心对她。
我观察你挺久了。
从你进公司第一天起,我就看在眼里。
你这人踏实,有责任心,技术也好。
我也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喜欢静静。
所以我才安排了这桩婚事。
让你进王家的门,是我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办法。
让你当这个上门女婿,确实委屈你了。
但只有这样,我走之后,你才能名正言顺地拿到这些股份,在静静身边给她撑腰。
我把遗嘱的时间定在一年后,也是想给你们俩一个机会。
要是你们能处出真感情来,这些股份就当是我给你们的贺礼。
要是处不出来,那就当作对你这两年付出的一点补偿。
从今往后,腾飞科技是你的,也是静静的。
怎么决定,你自己拿主意。
最后,李伟和他那个卓远资本,你得多留个心眼。
他们对腾飞那个‘天眼’算法惦记很久了。
我怀疑静静她爸当年那场车祸,可能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王景鸿”
看完这封信,陈浩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坐在那儿,手里捏着那张宣纸,指尖微微发抖。
原来老爷子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赵静是为了应付老爷子才结婚的。
他知道赵静答应过要跟李伟结婚。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一场交易。
可他选择了相信陈浩。
他把公司最大的股份留给了陈浩,这个外人眼里的“软饭男”。
陈浩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有愤怒。
老爷子明明知道这一切,却还是把他推进了这个火坑。
有感激。
在他最绝望的时候,老爷子给了他翻身的机会。
但更多的是复杂。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陈先生,”孙律师开口了,“王先生的遗嘱已经公证过了,具有法律效力。股权变更的手续,您看什么时候开始办理?”
陈浩抬起头,看着孙律师。
“孙律师,老爷子……什么时候立的这份遗嘱?”
“去年三月份。”孙律师说,“那时候王先生已经住院了,但意识还很清醒。他把我叫到医院,口述了遗嘱内容,然后亲笔写了那封信。”
去年三月份。
陈浩想起来,那时候赵静确实经常往医院跑。
他问过她,老爷子情况怎么样。
赵静总是说,还好,稳定。
原来那时候,老爷子已经在安排后事了。
“陈先生,”孙律师又说,“股权变更需要一些时间,大概一周左右。办完之后,公司那边会开董事会,正式公布您的股东身份。”
陈浩点点头。
“那就麻烦您尽快办理。”
“好的。”
从律所出来,陈浩站在天府国际大厦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车流。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可他心里却一片冰凉。
老爷子信里最后那句话,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我怀疑静静她爸当年那场车祸,可能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赵静的父亲,也就是王景鸿的儿子,王建国。
五年前死于一场车祸。
官方说是意外,雨天路滑,车子失控撞上了护栏。
当时陈浩还没进公司,只是听说过这件事。
现在想想,确实有点蹊跷。
王建国是腾飞科技的创始人,技术出身,为人正直。
他去世后,公司由王景鸿暂时接管,等赵静成长起来再交给她。
如果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陈浩不敢往下想。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好久没联系过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老顾?是我,陈浩。”
“哟,陈大工程师!”电话那头是顾泽的声音,带着点调侃,“怎么着,终于想起我来了?听说你发达了,当上王家的姑爷了?”
顾泽是陈浩的大学室友,睡上下铺的兄弟。
毕业后,陈浩进了腾飞科技,顾泽自己开了家网络安全公司,做得风生水起。
俩人平时联系不多,但感情还在。
“别提了,”陈浩苦笑了一声,“离了,净身出户。”
“啊?”顾泽愣了一下,“王大小姐把你给踹了?”
“差不多吧。”
“我靠,这女人够狠的啊。”顾泽说,“那你现在咋样?需要帮忙不?我这儿正好缺个技术总监,你来,我给你开高薪。”
陈浩心里一暖。
“谢了,老顾。不过我现在有别的打算。”
“啥打算?”
“老顾,帮我查两个人。”
“谁?”
“卓远资本的李伟,还有他爸李明远。”陈浩说,“我要他们所有的底细,特别是跟腾飞科技有关的任何往来记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陈浩,你……真打算掺和这事儿?”
“嗯。”
“你可想好了。”顾泽语气严肃起来,“卓远资本不是小公司,李明远在成都商圈混了几十年,人脉广得很。你一个程序员,跟他们斗,够呛。”
“我知道。”陈浩说,“但我必须查清楚。”
“为啥?”
陈浩看着远处腾飞科技总部那栋大楼,玻璃幕墙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因为老爷子把公司股份留给了我。”
“啥?!”顾泽声音提高了八度,“王景鸿把股份给你了?多少?”
“百分之三十二。”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靠……那你现在不是腾飞科技最大的股东了?”
“对。”
“牛逼啊兄弟!”顾泽兴奋起来,“那你打算怎么办?杀回去,把那些看不起你的人全踩在脚下?”
陈浩没说话。
他确实想回去。
但不是为了报复。
是为了弄清楚一些事。
“老顾,帮我查。”陈浩说,“钱不是问题。”
“行,这活儿我接了。”顾泽说,“不过你得请我吃饭,大餐。”
“没问题。”
挂了电话,陈浩站在路边,点了根烟。
烟雾在阳光下缓缓上升,然后散开。
他想起昨晚赵静抱着他的样子。
想起她眼里的泪水。
想起她说“我知道错了”。
如果老爷子说的是真的,那赵静知道她爸的车祸可能跟李伟有关吗?
如果她知道,为什么还要跟李伟合作?
如果她不知道,那她这些年,岂不是一直被蒙在鼓里?
陈浩越想越乱。
他把烟摁灭,扔进垃圾桶。
然后拦了辆出租车,回了锦华小区。
第五章
一周之后,孙律师那边来了邮件。
股权变更手续全部办完了。
陈浩的名字,现在正式写在了腾飞科技股东名册的第一位。
同一天,公司总经办发来一封会议通知。
说是要开个紧急董事会,议题是关于优化公司治理结构和CEO绩效考核的提案。
提案人是王景川。
陈浩一看就明白了。
这是冲赵静去的。
王景川等了这么久,终于要动手了。
会议定在下午三点。
陈浩没跟任何人说他要去。
上午他专门去了趟商场,买了套深灰色的西装,又配了件白衬衫,一条藏蓝色的领带。
两年多没穿过正装了。
站在试衣镜前头,看着镜子里的人,陈浩有点恍惚。
镜子里的男人,穿着合身的西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着挺精神,可眼神里透着疲惫。
陈浩整理了一下领带,转身出了试衣间。
“先生,这套很适合您。”导购小姐笑着说。
陈浩点点头,刷了卡。
三千八。
是他以前一个月的房租。
现在花起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钱真是个好东西。
能让人硬气。
下午两点半,陈浩打车到了腾飞科技总部。
大楼还是老样子,全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门口立着公司的logo,银色的,造型现代。
陈浩以前每天从这儿进进出出,从来没仔细看过。
现在再看,感觉不一样了。
这栋楼,现在跟他有关系了。
他走进大堂,前台的小姑娘不认识他,把他拦住了。
“先生,请问您找哪位?有预约吗?”
小姑娘二十出头,穿着职业装,化着淡妆,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
“陈浩,”陈浩说,“我去28楼会议室。”
小姑娘在电脑上查了查,抬起头,表情有点为难。
“名单上没有您的名字……”
“没关系,”陈浩笑了笑,“你打个电话给赵静,或者王景川,就说陈浩来了,他们知道。”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
她小声说了几句,然后抬起头,表情一下子变了。
“陆先生,您请直接上去,电梯在那边。”
她站起来,指了指电梯间。
陈浩点点头,走了过去。
电梯很快到了,里头空无一人。
他走进去,按了28楼。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陈浩看着镜面墙里的自己。
西装笔挺,领带整齐。
看着像个成功人士。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头有多乱。
叮的一声,28楼到了。
电梯门开了,外头是宽敞的走廊。
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抽象画。
走廊走到头,就是大会议室。
门开着,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陈浩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他能听见里头说话的声音。
“赵总,这个季度业绩下滑这么严重,你得给个解释。”
是王景川的声音。
“二叔,市场环境不好,竞争对手都在降价……”
是赵静的声音,听着有点疲惫。
“环境不好是借口吗?”王景川打断她,“为什么别的公司能稳住,就我们下滑?我看是管理有问题。”
陈浩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清一色西装革履。
大部分都是五十岁往上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审视的表情。
有人认出陈浩了,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屑和鄙夷。
在他们眼里,陈浩还是那个靠娶了赵静才攀上高枝的“软饭男”。
一个程序员,要背景没背景,要钱没钱。
凭什么坐在这里?
赵静坐在长桌最里面,正对着门口。
她今天穿了身黑色的西装套裙,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了妆,但遮不住眼下的青黑。
看到陈浩的那一刻,她猛地站了起来。
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眼睛瞪得老大,里面全是震惊和茫然。
王景川坐在赵静对面,五十多岁,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打着红色领带。
他上下打量了陈浩一眼,嘴角露出一个冷笑。
“哟,这不是陈浩吗?什么风把你吹到董事会来了?这儿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陈浩没搭理他。
他直接走到会议桌最里面。
那里有一把空着的主席椅,一直没人坐。
自从王景鸿去世后,董事长的位置就一直空着。
陈浩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整个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了。
“你干什么!”王景川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谁让你坐那儿的?那是董事长的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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